第220章 北境捷報,離陽終章新朝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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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十一月末太安城的秋風,比往年更寒。

  當那匹八百里加急的快馬踏碎皇城御道青石板時,守在宮門外的老太監看見騎士背插的三根赤翎,腿一軟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
  「北境急報——葫蘆口大捷!北莽三十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,慕容嶅被俘,拓跋菩薩身隕——」

  嘶啞的呼喊聲穿透重重宮牆,一路傳到養心殿。

  殿內,趙惇正靠在龍榻上,由太子趙篆一勺一勺餵著參湯。聽到殿外隱約傳來的喧譁,他渾濁的眼珠動了動,枯瘦的手指抬了抬:「外頭……何事喧譁?」

  張巨鹿侍立在一旁,眉頭微皺,正要出殿察看,殿門已被猛地推開。

  渾身浴血、甲冑破碎的傳令兵連滾帶爬撲進殿內,手中高舉的軍報捲筒還在滴著不知是汗還是血的水漬。

  「陛、陛下!北境軍報!葫蘆口……葫蘆口……」

  趙篆霍然起身,手中湯碗「哐當」摔碎在地:「說清楚!葫蘆口怎麼了?!」

  傳令兵以頭搶地,聲音帶著哭腔:「北涼於葫蘆口大破北莽三十萬大軍!慕容嶅被生擒,拓跋菩薩身隕!北莽先鋒董卓部八萬鐵騎全軍覆沒,主力二十二萬大軍大部被全殲,俘虜三萬!北涼……北涼大勝!」

  死寂。

  養心殿內只剩下趙惇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聲。

  張巨鹿臉色煞白,腳下踉蹌一步,扶住了身旁的柱子。這位執掌離陽朝政數十載的首輔,此刻手指深深陷入木柱,指節泛白。

  趙篆更是直接癱軟在龍榻邊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。

  「呵……呵呵……」

  龍榻上傳來低沉的笑聲。

  趙惇不知何時已經自己撐坐起來,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竟亮得嚇人。他看著殿頂雕龍的藻井,笑聲越來越大,越來越悽厲:

  「好……好一個徐驍……好一個徐梓安……哈哈哈哈……」

  笑聲戛然而止。

  他猛地轉頭,死死盯住張巨鹿,眼中血絲密布:「巨鹿……你聽見了嗎?三十萬北莽鐵騎……敗了。朕用幽州三郡換來的三十萬大軍……被徐家父子打成了喪家之犬。」

  張巨鹿跪倒在地:「陛下保重龍體……」

  「龍體?」趙惇慘笑,「離陽的江山都要沒了,朕還要這龍體何用?!」

  他忽然劇烈咳嗽起來,趙篆慌忙上前要扶,卻被他一把推開。

  咳出的血濺在明黃寢衣上,暈開刺目的紅。

  趙惇靠在榻邊,喘息良久,才緩緩抬眼,目光掃過兒子,掃過重臣,最後望向殿外那片陰沉沉的天空。

  「朕十五歲登基……在位三十七年。」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,平靜得可怕,「不說嘔心瀝血,但也算得上是勤勤懇懇……朕以為,這天下終究會姓趙。」

  「朕防了徐驍三十年……三十年來,北涼鐵騎不敢踏出北涼一步。朕以為……朕贏了。」

  他又咳了幾聲,血沫從嘴角溢出。

  「可現在朕明白了……徐驍不是不敢出涼州,他是在等。等一個能把他徐家帶上更高位置的兒子……等一個能名正言順取朕而代之的機會。」

  趙篆淚流滿面:「父皇!我們還有禁軍!還有顧將軍的遼東兵馬!離陽還沒有輸!」

  「顧劍棠?」趙惇笑了,笑容里滿是嘲諷,「你真以為……他還會聽朕的調遣?」

  他看著兒子,眼中終於露出一絲身為人父的悲憫:「篆兒,你記住……這天下最不可靠的,就是人心。尤其是……手握重兵之人的心。」

  殿外秋風呼嘯,卷著落葉拍打窗欞。

  趙惇緩緩躺回榻上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「傳朕……最後一道口諭。」

  張巨鹿和趙篆同時俯身。

  「徐驍……不能殺,也不能放。」趙惇的聲音越來越輕,輕得幾乎聽不見,「殺了,北涼三十萬鐵騎會踏平太安。放了……朕死不瞑目。」

  「就讓他住在鴻臚寺吧……住到朕入土,住到你們想出辦法為止。」

  他停頓了很久,久到張巨鹿以為皇帝已經睡去。

  然後,一聲極輕、極長的嘆息,從龍榻上傳來:

  「離陽……終究是保不住了。」

  話音落處,趙惇握著的那串陪了他三十七年的沉香念珠,「啪」地一聲,線斷珠落。

  一百零八顆珠子滾落滿地,在養心殿的金磚上敲出細碎凌亂的聲響,如同一個王朝最後的輓歌。

  張巨鹿緩緩抬頭。

  龍榻上,離陽皇帝趙惇雙目微闔,面色平靜,再無氣息。

  「父皇——!!!」

  趙篆的哭嚎聲響徹宮殿。

  張巨鹿卻沒有哭。他只是慢慢站起身,彎腰,一顆一顆,撿起滿地的念珠。

  撿到第七顆時,他的動作頓住了。

  殿外,有太監尖利的聲音顫抖著傳來:

  「首輔大人……太子殿下……北涼王徐驍在鴻臚寺問,今日的午膳,為何遲了半個時辰。」

  張巨鹿直起身,將撿起的七顆念珠輕輕放在趙惇榻邊。

  然後他轉身,對還在痛哭的趙篆躬身一禮,聲音嘶啞卻清晰:

  「殿下,陛下駕崩了。現在……您是離陽的天子了。」

  「而臣,要去告訴那位在鴻臚寺等飯的北涼王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:

  「他的午膳,怕是要等更久了。」

  殿外秋風更疾,捲起漫天黃葉,撲向這座已經搖搖欲墜的千年皇城。

  而在鴻臚寺那座最精緻的迎賓樓內,徐驍正翹著腿,哼著北涼煌煌鎮靈歌,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碗邊。

  窗外,一片枯葉貼著窗紙滑落。

  徐驍敲碗的動作停了停,側耳聽了聽風中傳來的、隱約的鐘聲。

  那是皇城方向,喪鐘。

  他咧嘴笑了:

  「開飯咯。」

  筷子重重敲在碗沿,清脆一聲。

  仿佛敲響了一個時代的喪鐘,又仿佛,在迎接另一個時代的開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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