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徐驍放權,梓安主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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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四月十五,北涼王府議事堂。

  長條形的黑檀木桌兩側坐滿了人。左側是以陳芝豹、褚祿山為首的武將,寧峨眉、齊當國、袁左宗依次排開,人人甲冑在身,腰佩刀劍。右側是文官幕僚,多是這些年徐驍和李義山提拔起來的寒門子弟,此刻正襟危坐,面色凝重。

  主位空著。

  徐驍站在窗前,背對眾人,望著庭中那株百年銀杏。春日的銀杏剛抽出嫩葉,綠得鮮亮,可他的眼神卻像在看深秋——滿樹金黃,然後凋零。

  「王爺。」陳芝豹起身,抱拳道,「人都到齊了。」

  徐驍沒有轉身,只是緩緩開口:「從今天起,北涼的政務、外交、錢糧調度,由徐梓安全權負責。軍事部署,重大決策需他點頭;日常軍務,仍由我管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滿堂寂靜。

  文官們交換眼神,武將們則齊刷刷看向坐在左側首位的徐梓安——他穿著一身素色長衫,腰背挺直,臉色還是蒼白,但眼神已經深不見底。

  「王爺!」一名老文官顫巍巍起身,「世子年紀尚輕,且身體欠佳,如此重擔……」

  「正因為他年輕,所以能扛。」徐驍終於轉身,目光掃過眾人,「我老了。打了一輩子仗,身上三十七處傷,陰天下雨疼得睡不著。朝廷那邊,離陽皇室視我為眼中釘;北莽那邊,慕容寶鼎恨不得食我肉寢我皮。我還能撐幾年?」

  他走到徐梓安身後,大手按在兒子肩上:「這小子,五歲就能看懂李義山的謀略,十三歲開始幫我處理軍務,十五歲提出『三柱』之策。論心智,論手段,他不輸任何人。更重要的是——」

  徐驍頓了頓,聲音低沉下去:「他比我有耐心,比我狠得下心,也比我看得更遠。」

  這話太重了。

  北涼王親口承認兒子比自己強,這傳出去,會震動天下。

  徐梓安站起身,面對眾人,深深一躬:「梓安才疏學淺,今後還需諸位叔伯、兄長鼎力相助。北涼是大家的北涼,不是我徐家一家的北涼。今日在此立誓:凡有益於北涼之事,梓安必竭力為之;凡有害於北涼之人,梓安必誅之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  陳芝豹第一個起身,單膝跪地:「末將陳芝豹,願聽世子調遣!」

  緊接著,褚祿山、寧峨眉、齊當國、袁左宗……所有武將齊齊跪地:「願聽世子調遣!」

  文官們見狀,也紛紛起身行禮:「願為世子效力。」

  徐驍看著這一幕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,更多的卻是蒼涼。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北涼的天,真的變了。

  「都起來吧。」徐梓安抬手,「今日議事,有三件事要議。」

  他走回座位,從袖中取出三份文書。

  「第一,軍制改革。」他將第一份文書推給陳芝豹,「北涼鐵騎現有五十萬,其中常規騎兵三十萬,步卒十五萬,黃金火騎兵五萬。步卒里有神機營三千人。我意擴編神機營至兩萬五千人,裝備天工坊最新火器。同時推行『府兵與募兵結合制』——北涼子弟入府兵,三年輪換,免賦稅;江湖人士、流民可入募兵,按功升遷,賜田宅。」

  寧峨眉皺眉:「世子,擴編神機營需要大量銀錢,還有火器……」

  「銀錢南葦會撥付。」徐梓安看向裴南葦,「首批五十萬兩,明日到位。火器,天工坊已經在批量生產,周鐵手保證三個月內交付三千支燧發槍、二十門神機炮。」

  裴南葦點頭:「錢已備好。」

  「第二,邊境布防。」徐梓安展開第二份文書,是一幅巨大的邊境地圖,「北莽主戰派蠢蠢欲動,據可靠情報,慕容嶅計劃在秋收後南侵。我們要做的,是在邊境築三道防線——」

  他手指點在地圖上:「第一道,烽燧哨所,縱深五十里,日夜監視。第二道,屯田軍堡,駐軍五萬,可戰可守。第三道,瓦礫關隘重鎮,集結主力,隨時出擊。」

  袁左宗沉吟:「三道防線,需要至少二十萬兵力。我們現在……」

  「所以要從各州抽調。」徐梓安早有準備,「陳將軍,你從陵州調五萬黃金火騎兵;寧將軍,你從涼州調五萬大雪龍騎;齊將軍,幽州三萬步卒;袁將軍,你親自坐鎮瓦礫關統轄剩餘兩萬左騎軍。加上邊境瓦礫關三座衛城原有駐軍五萬,正好二十萬。」

  眾將領命。

  「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。」徐梓安拿起第三份文書,卻沒有展開,「北涼內部的……清洗。」


  這個詞一出,氣氛驟然凝固。

  「天聽司這三個月,查出一批吃裡扒外的東西。」徐梓安的聲音冷了下來,「有收受離陽賄賂的官員,有向北莽泄露軍情的將領,還有……在王府安插眼線的內鬼。」

  他看向徐渭熊:「二姐,你來說。」

  徐渭熊起身,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:「名單上共四十七人。其中文官十九,武將十二,王府內侍、僕役十六。證據確鑿,已核實三遍。」

  她將名單放在桌上:「按律,通敵叛國者,當誅九族。」

  「誅九族……」一名老文官倒吸一口涼氣,「世子,是否太……」

  「太什麼?」徐梓安抬眼看他,「李大人,你女婿趙德才上月暴斃,你可知道他真正的死因?」

  李大人臉色瞬間慘白。

  「趙德才是離陽秘諜,三年前混入北涼,官至戶房主事。」徐渭熊冷冷道,「這些年,他通過你女婿這層關係,竊取北涼錢糧數據、邊境駐軍情報,送往太安城。光這一條,就夠誅你李家滿門。」

  李大人癱坐在椅子上,渾身發抖。

  「但世子念你這些年為北涼勞心勞力,且確實不知情,饒你一命。」徐渭熊繼續道,「只罷官去職,回鄉養老。李大人,你可服?」

  「服……老臣服……」李大人老淚縱橫。

  徐梓安環視眾人:「今日把話說開,是給所有人一個機會。過去的事,若情節不重,主動坦白,可從輕發落。但若隱瞞不報,被查出來……」

  他沒有說下去,但所有人都懂。

  北涼的刀,要落下了。

  「名單上這四十七人,今夜子時,統一抓捕。」徐梓安下令,「由暗羽執行,戮天閣配合。記住,要活口——我要知道他們背後是誰,聯絡方式是什麼,還泄露了哪些情報。」

  徐渭熊點頭:「已經布置好了。」

  議事持續到黃昏。

  當眾人散去後,議事堂里只剩下徐驍和徐梓安父子二人。

  夕陽透過窗欞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徐驍走到兒子身邊,看著他那張過分蒼白的臉,忽然道:「安兒,恨我嗎?」

  徐梓安一怔。

  「把你推到這位置上。」徐驍聲音沙啞,「讓你年紀輕輕就要扛這麼重的擔子,讓你手上不得不沾血,讓你……沒了退路。」

  徐梓安沉默片刻,輕聲道:「父親,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。」

  「可如果當年……」

  「沒有如果。」徐梓安打斷他,「生在徐家,長在北涼,就註定要面對這些。父親不必自責,這是我該做的。」

  徐驍看著他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吳素抱著剛出生的徐梓安,哭著說:「驍哥,你看這孩子,她咋就不哭呢?。」

  那時他怎麼說的?

  「哭不哭的無所謂,我只要他平安就好。」

  可現在,平安成了最奢侈的東西。

  「你母親的身體……」徐驍聲音低了下去,「常百草說,最多還能撐一年。」

  徐梓安的手猛地握緊,指甲陷進掌心。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他聲音很輕,「所以我要更快,要在母親……之前,把該做的事都做完。」

  徐驍轉身,看著窗外漸漸暗下的天色:「去做吧。天塌下來,爹給你頂著。只要我還有一口氣,就沒人能動你,動北涼。」

  徐梓安深深一躬:「謝父親。」

  他轉身離開議事堂,走向聽潮亭。夕陽將他孤瘦的身影拉得很長,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。

  徐驍站在原地,久久未動。

  直到掌燈時分,褚祿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:「王爺,都安排好了。四十七人,一個不少,全部落網。」

  「問出什麼了嗎?」

  「正在審。」褚祿山低聲道,「已經有人招了,說離陽那邊……在策劃一次大的刺殺行動。目標可能是……王妃。」

  徐驍眼中寒光暴起。

  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具體時間還沒問出來,但應該是近期。」褚祿山頓了頓,「王爺,要不要加強王府戒備?」

  「要。」徐驍一字一頓,「但不要打草驚蛇。讓他們來,來多少,殺多少。二十年前太安城的仇一直記著呢,我要讓離陽知道——」

  他轉身,臉上是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殺意。

  「動我徐驍的女人,是要用命來償的。」

  夜色降臨,北涼王府燈火通明。

  而一場風暴,正在暗中醞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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