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9章 情報體系,重新建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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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月十五,上元夜。

  北涼王府處處張燈結彩,但聽潮亭地下一層卻寂靜如墓。這裡原本是李義山存放舊檔案的庫房,如今已被徹底改造。牆壁用青石重新砌過,縫隙填了鉛,防潮防蛀。十二排鐵架整齊排列,架上不是書冊,而是一卷卷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的羊皮卷——即使泡水也不會字跡模糊。

  徐渭熊站在庫房中央,身後跟著十二名黑衣暗羽。她手中拿著一份厚厚的冊子,封面上是四個硃砂小字:《天地人三綱》。

  「從今天起,北涼的情報體系,按此綱重建。」她的聲音在密閉空間裡迴蕩,冰冷清晰,「煙雨樓併入暗羽,統稱『天聽司』。下設三級:天、地、人。」

  她翻開冊子第一頁。

  「天級情報,關乎北涼存亡。」徐渭熊的目光掃過眾人,「包括離陽皇室核心決策、北莽王庭軍政動向、其他藩王謀逆證據、江湖大宗門對北涼的敵意、以及……任何可能威脅到父王、母親、大姐、安弟、鳳年、龍象安危的刺殺陰謀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:「天級情報,無論何時獲取,必須在一炷香內送達聽潮亭。傳遞方式:烽煙、信鴿、八百里加急,三路並進,互為驗證。接收者:徐梓安、我、父王,三人至少兩人同時在場,方可開封。」

  一名暗羽快速記錄。

  「地級情報,關乎北涼發展。」徐渭熊翻到第二頁,「包括各州郡官員變動、軍械糧草調撥、商路貿易數據、江湖門派動態、朝堂黨爭細節。傳遞時限:十二時辰內。接收者:天聽司主事、相關州郡主官。」

  「人級情報,關乎北涼根基。」她繼續道,「包括民間輿情、物價波動、天災徵兆、流民動向、地方豪強所為。傳遞時限:三日內。接收者:各地暗羽據點,按需上報。」

  冊子翻到第三頁,是一張複雜的網絡圖。

  「情報來源分四類:暗線、明線、風聞、天象。」徐渭熊指尖划過圖紙,「暗線,即我們安插的密諜,包括官員府中僕役、商隊夥計、青樓女子、書院學子……這些人需定期上報,但不得主動聯絡,以防暴露。」

  「明線,即公開渠道獲取的信息——朝廷邸報、地方官報、商賈帳冊、江湖告示。需要專人分析、比對、提煉。」

  「風聞,即市井流言、酒館閒談、童謠俚語。看似無用,卻往往能窺見民心所向、隱患所在。」

  「天象,即星象、氣候、地動等自然現象。需與欽天監數據比對,預判年景,以防饑荒、瘟疫。」

  她合上冊子,看向眾人:「重建後的天聽司,需做到三點:覆蓋更廣——北涼四州每一縣,離陽十三道每一道,北莽南朝每一城,都要有我們的眼睛。分析更深——不止要知道發生了什麼,還要知道為何發生,接下來會如何發展。預警更速——危險來臨前,至少要提前三日示警。」

  一名年長的暗羽出列,躬身問道:「郡主,如此龐大的體系,需要多少人手?多少銀錢?」

  「人手從三處來。」徐渭熊早有準備,「第一,原煙雨樓成員,經審查合格者留用;第二,軍中挑選機敏忠誠的退伍老兵;第三,民間招募身家清白、有特殊技能的寒門子弟。總數暫定八百人,分駐各地。」

  她走到牆邊,拉開一幅巨大的北涼輿圖,上面已經用硃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據點位置:「銀錢由裴南葦統一撥付,每年預算五千萬。但我要的不是花錢,是掙錢——天聽司下屬的商業掩護網絡,三年內需實現收支平衡,五年內要有盈餘。」

  眾人面面相覷。情報機構還要賺錢?

  徐渭熊看穿他們的心思,淡淡道:「靠撥款活著的諜報網,永遠受制於人。我們要有自己的錢路、自己的商道、自己的人脈。只有這樣,才能在任何情況下,保持眼睛明亮。」

  她轉向那名提問的暗羽:「趙伯,你在煙雨樓十年,經驗最豐。天聽司的日常運作,由你統籌。但有兩條鐵律——」

  趙伯躬身:「請郡主示下。」

  「一,所有情報必須交叉驗證,單一來源的信息,不得上報。」

  「二,所有人員必須定期輪崗,任何人不得在同一個位置超過三年。」

  趙伯若有所思:「郡主是防……日久生變?」

  「是防被人摸透規律。」徐渭熊眼神銳利,「再忠誠的人,在同一個位置待久了,也會形成固定的行為模式。而模式,就是破綻。」

  她走到庫房西側,推開一扇暗門。門後是一個更小的房間,牆上掛著十二面銅鏡,鏡面經過特殊打磨,能映出扭曲的人像。


  「這裡,是『鑒心室』。」徐渭熊的聲音忽然低沉,「所有新入天聽司者,必須在此接受審查。所有可疑情報,必須在此分析真偽。所有……叛變者,也在此處了結。」

  房間裡沒有刑具,只有一張石桌,兩把石椅。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味——那是血浸入石縫後,無論如何清洗也去不掉的味道。

  一名年輕的暗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
  徐渭熊看了他一眼:「怕了?」

  「屬下……不怕。」

  「怕是對的。」徐渭熊卻道,「知道怕,才會謹慎。情報這一行,不怕死,怕蠢。一個愚蠢的決定,會害死成百上千的同袍。」

  她走出鑒心室,重新回到庫房中央:「三日後,天聽司正式運轉。這三天,你們要做三件事:第一,將原有各地煙雨樓所有檔案重新歸檔,按天地人三級分類;第二,制定各據點之間的新的聯絡密語、緊急撤離方案;第三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更冷:「第三,清查內部。我要知道每一個人——包括你們在座各位——的底細。家庭背景、人際關係、財務往來、甚至……不為人知的癖好。查出來的東西,封入黑匣,只有我和世子徐梓安能看。」

  眾人心中一凜。

  這是把刀架在了自己人脖子上。但無人敢反駁——徐渭熊的眼神告訴他們,這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
  「都聽明白了?」徐渭熊問。

  「明白!」十二人齊聲應諾。

  「那就去做。」她擺手,「趙伯留下。」

  眾人退去,庫房裡只剩下徐渭熊和那位老諜報。

  趙伯今年五十七歲,鬚髮花白,背有些駝,但眼睛依然明亮。他在煙雨樓幹了十年,從最底層的信使做到副樓主,見過太多陰謀詭計,也經歷過太多生死。

  「郡主還有什麼吩咐?」他恭敬地問。

  徐渭熊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,遞給趙伯:「這些人,重點查。」

  趙伯接過一看,瞳孔微縮。名單上共有九人,其中五個是原煙雨樓的骨幹,兩個是軍中信得過的老卒,還有兩個……是徐驍身邊的親衛。

  「郡主懷疑他們……」

  「不是懷疑,是確定。」徐渭熊聲音平靜,「名單上這九人,有三人的家眷在離陽控制區,每年會收到不明來源的銀錢;有兩人好賭,欠下巨債,卻在半年前突然還清;還有四人……行為模式有異常變化,雖然很細微,但逃不過我的眼睛。」

  趙伯額頭滲出冷汗:「那為何不直接……」

  「直接除掉?」徐渭熊搖頭,「除掉他們容易,但會打草驚蛇。我要的是順藤摸瓜,找到他們背後的人。所以這九人,不但不能動,還要重用——給他們接觸核心情報的機會,但要嚴格控制他們傳遞出去的內容。」

  她走到鐵架前,抽出一卷標註著「甲三」的羊皮卷:「這是假的北涼邊境布防圖,半真半假,真處七分,假處三分。明天,我會『無意間』讓名單上的第一個人看到它。你要做的,是盯死他接下來三天的所有舉動——見了誰,傳了什麼信,甚至……上了幾次茅房。」

  趙伯懂了:「引蛇出洞。」

  「不止。」徐渭熊眼中寒光一閃,「我要通過他,給離陽傳遞一個錯誤的信息——北涼會在開春後,從龍腰州出兵,佯攻北莽南朝,實則……目標是他標註的假目標。」

  她展開羊皮卷,上面果然畫著詳細的進軍路線、兵力配置、糧草囤積點。但如果仔細看,會發現幾處關鍵的隘口標註有誤,河流走向也與實際不符。

  「這份假情報,會讓離陽做出錯誤判斷,調動不必要的兵力。」徐渭熊捲起羊皮,「而真正的布防和計劃,在我腦子裡,從不見紙面。」

  趙伯深深一躬:「郡主高明。老朽……佩服。」

  「高明談不上,只是不得不為。」徐渭熊望向庫房外,那裡隱約傳來上元夜的喧囂,「父王老了,安弟身體不好,鳳年還沒成長……北涼現在,經不起一次重大失誤。所以趙伯——」

  她轉回頭,直視老人:「天聽司這雙眼睛,必須是最亮的。任何一點陰霾,都要提前擦掉。哪怕……擦的時候,會沾血。」

  趙伯肅然:「老朽明白。這條命三十年前就是王爺救的,如今能為郡主效力,是造化。郡主放心,天聽司在,北涼的眼睛就在。」

  徐渭熊點頭,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牌——青銅所鑄,正面刻「天聽」二字,背面是一隻睜開的眼睛。


  「從今天起,你是天聽司副主事,秩同四品。見令如見我。」

  趙伯雙手接過令牌,老眼微紅:「謝郡主信任。」

  「不是信任,是責任。」徐渭熊轉身,走向庫房深處,「三天後,我要看到第一個成果——那九條線,至少摸清三條。去吧。」

  趙伯躬身退下。

  庫房門關閉,將上元夜的熱鬧徹底隔絕。

  徐渭熊獨自站在鐵架間,手指拂過一卷卷羊皮卷。這些卷宗里,記錄著北涼三十年的風雨,記錄著無數人的生死,也記錄著……這個家的興衰。

  她抽出一卷標註著「白衣案」的卷宗,卻沒有打開,那是當年吳素在太安被高手圍攻的卷宗。

  有些痛,不必重溫,只需銘記。

  窗外傳來煙火綻放的聲音,噼啪作響,映得庫房忽明忽暗。

  徐渭熊吹滅蠟燭,在黑暗中靜靜站立。

  從今天起,她就是北涼的眼睛,北涼的耳朵,北涼藏在陰影里的利刃。

  而她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蟲子,一隻一隻,全部揪出來。

  無論它們躲得多深,藏得多好。

  天聽司的網,已經張開。

  就等……獵物入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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