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渭熊密報,死士疑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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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月末,太安城煙雨樓。

  沈紅袖看著手中剛到的密報,眉頭緊鎖。這封密報來自北涼安插在上陰學宮的暗樁,內容關於二小姐徐渭熊。

  密報很簡短,卻信息量驚人:

  「上陰學宮徐姓女學士(渭熊),上月深夜密會一黑袍人。黑袍人出示『稷下』令牌,徐女見令牌後神色大變,隨其離去兩個時辰。三日後,徐女開始秘密修習刺殺術、毒術、易容術。學宮藏書樓中,兵法、諜報類典籍借閱記錄,徐女近三月借閱量第一。疑與『死士』計劃有關。」

  「死士計劃……」沈紅袖喃喃重複這四個字。

  她曾聽徐梓安提過——離陽皇室有一項秘密培養死士的計劃,代號「稷下」。這些死士自幼被選中,接受嚴苛訓練,潛伏各處,關鍵時刻執行刺殺、竊密、破壞等任務。

  但徐渭熊,北涼二郡主,徐驍的女兒,怎麼會與「稷下」扯上關係?

  除非……她是被選中的死士之一?

  沈紅袖心中湧起一股寒意。若真如此,那徐渭熊這些年在學宮的種種異常——深居簡出,不與人深交,終日埋首書海——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釋。

  她是在接受訓練,是在為某個任務做準備。

  那個任務是什麼?目標是誰?

  沈紅袖不敢深想,立即將密報謄抄一份,附上自己的分析,通過緊急渠道送往北涼。同時,她下令上陰學宮的暗樁:「繼續暗中觀察,但絕不可暴露,更不可驚動徐女。」

  做完這些,她獨自坐在密室中,久久不能平靜。

  徐梓安若知道此事,會作何反應?

  那個看似冷漠疏離的二姐,竟是皇室培養的死士。而徐梓安,還在太安城為質,還在為北涼謀劃……

  「世子,」沈紅袖輕聲道,「你身邊,到底有多少暗流?」

  ---

  同一時間,北歸途中

  馬車在官道上疾馳,距離北涼邊境還有三日路程。

  車廂內,徐梓安裹著厚裘,手中拿著沈紅袖剛剛送到的密報。他的臉色比前幾日更加蒼白,但眼神依舊清明。

  看完關於徐渭熊的密報,他沉默良久,將信紙湊到炭爐邊燒成灰燼。

  「世子……」齊福擔憂地看著他。

  「我早該想到的。」徐梓安輕聲道,「二姐當年主動要求去上陰學宮,一去就是五年,期間只回家三次。父親曾勸她回來,她說『學未成,不敢歸』……現在想來,那不是求學,是受訓。」

  「二小姐她……真是死士?」

  「十之八九。」徐梓安閉上眼,「皇室這一手,埋得真深。用一個北涼郡主的命,來制衡北涼。若北涼有異動,二姐就是他們手中的刀——要麼殺父弒弟,要麼自盡謝罪。」

  齊福倒吸一口涼氣:「那……那怎麼辦?」

  「不急。」徐梓安睜開眼,眼中閃過冷光,「二姐是死士,但她首先是徐家人。皇室能用她制衡北涼,我們……也能用她反制皇室。」

  「公子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「將計就計。」徐梓安道,「傳信給南葦,讓她以煙雨樓的名義,開始收集二姐在學宮的所有公開著作、言論、行蹤。我要知道她在想什麼,在學什麼,在準備什麼。」

  「另外,」他頓了頓,「想辦法讓二姐『無意中』知道,我已經知曉她的身份。」

  韓伯一驚:「這會不會打草驚蛇?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徐梓安搖頭,「二姐若真是死士,必然心思縝密。我們暗中調查,遲早會被她發現,不如主動攤牌。我要讓她知道——我徐梓安,她的弟弟,一直在看著她,也願意……給她選擇的機會。」

  「選擇?」

  「選擇繼續做皇室的刀,還是做北涼的二郡主。」徐梓安望向窗外飛逝的雪景,「我相信二姐,會做出正確的選擇。」

  馬車繼續北行。

  徐梓安靠在車廂壁上,腦海中浮現出二姐徐渭熊的樣子——那個總是一身儒衫,不苟言笑,眼中卻藏著銳利的女子。

  「二姐,」他輕聲道,「這盤棋,你也該落子了。」

  ---

  二月初三,上陰學宮。

  深夜,藏書樓最頂層的密室中,徐渭熊合上手中的《刺術精要》,走到窗前。窗外月光如水,灑在她清冷的側臉上。


  她已經連續三個月,每晚在此修習刺殺、毒術、易容。這些本不該是一個郡主、一個女學士該學的東西。

  但她必須學。

  因為她是「稷下」死士,代號「玄女」。

  五年前,那個黑袍人出現在她面前,出示令牌,告訴她:「你是被選中的人。學成之日,當為皇室效死。」

  她本可拒絕,可黑袍人說了一句話:「你若拒絕,北涼會死很多人。你的父母,大姐,也包括你的幾個弟弟,徐梓安,徐鳳年,徐龍象。」

  她妥協了。

  五年學宮生涯,她表面鑽研經史子集,暗地裡修習殺人之術。她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,直到三天前——

  她在書案上發現了一本不該出現在此的書:《北涼風物誌》。

  書中夾著一張紙條,上面是她熟悉的字跡:「二姐,江南梅花開了,北涼雪還未化。待戰事平息,歸家一敘。——梓安」

  沒有多餘的話,但她讀懂了。

  弟弟知道了。知道了她的身份,知道了她的處境。

  他在告訴她:回家吧,我在等你。

  徐渭熊握著紙條,指尖微微顫抖。五年了,她第一次感到……恐懼。

  不是恐懼任務,不是恐懼死亡,而是恐懼——當她接到那個命令時,她該如何選擇?

  殺父?弒弟?還是自盡?

  窗外傳來細微的動靜。

  徐渭熊眼神一凜,瞬間隱入陰影。片刻後,一道黑影從窗外躍入,正是那個黑袍人。

  「玄女,任務有變。」黑袍人聲音低沉,「北莽南下,北涼危急。上面有令:若北涼戰敗,徐驍戰死,你需即刻接管北涼兵權,率軍歸附朝廷。若徐驍戰勝……則按原計劃,待命。」

  徐渭熊心中一沉:「接管兵權?我如何做得到況且還有梓安,鳳年?」

  「你有北涼郡主的身份,有徐驍之女的聲望。」黑袍人道,「屆時朝廷會下旨,命你繼承王位。北涼軍中,我們已安排了人手接應。」

  好毒的計策。

  北涼若敗,讓她這個死士接管殘兵,等於將北涼徹底吞併。北涼若勝,則讓她繼續潛伏,以待時機。

  無論勝敗,北涼都逃不出皇室的手掌心。

  「我明白了。」徐渭熊聲音平靜。

  黑袍人點頭,躍窗離去。

  徐渭熊從陰影中走出,月光下,她的臉色蒼白如紙。她走到書案前,提筆寫信。

  不是給黑袍人的匯報,而是給北涼的家書。

  信很短:

  「父親大人、梓安:

  學宮春寒,近日讀《孫子兵法》,頗有心得。北境戰事,望父親保重,梓安珍重。

  渭熊一切安好,勿念。

  待學成之日,自當歸家。

  女,渭熊 上」

  她將信裝好,卻沒有立即寄出,而是鎖進抽屜最底層。

  現在還不到時候。

  她還需要時間,需要更多的情報,需要知道皇室在軍中的「人手」是誰,需要想出破解之道。

  弟弟說得對,這盤棋,她該落子了。

  但不是以死士的身份,而是以徐渭熊的身份。

  以北涼二郡主的身份。

  ---

  二月初十,北涼陵州。

  裴南葦收到了徐梓安從途中發回的密信,也收到了沈紅袖關於徐渭熊的詳細報告。

  書房內,她將兩份文件並排放在書案上,陷入了沉思。

  秦月在一旁等候指令。

  「秦月,」許久,裴南葦開口,「煙雨樓在上陰學宮附近,可有可靠人手?」

  「有三個。」秦月道,「一個是學宮廚娘的女兒,在學宮做雜役;一個是書鋪老闆,常給學宮送書;還有一個是遊方郎中,每月會去學宮義診。」

  「啟用他們。」裴南葦道,「任務只有一個:暗中保護二小姐,但不許讓她發現。若有人接近她、跟蹤她、威脅她,立即上報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
  「另外,」裴南葦從抽屜中取出一份名單,「這些人,是世子上次來信提到的,可能被皇室收買的北涼軍中將領。讓各州分樓重點監控,但不要打草驚蛇。」

  秦月接過名單,看到上面的名字,心中一凜——其中竟然有兩位是跟隨徐驍多年的老將。

  「郡主,這些人……」

  「只是懷疑。」裴南葦道,「世子說,二姐的事讓他意識到,皇室對北涼的滲透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深。我們得提前準備。」

  她走到地圖前,手指划過北涼邊境線:「北莽大軍壓境,這是外患。軍中潛伏的細作,這是內憂。而二姐……可能是關鍵。」

  「關鍵?」

  「皇室用二姐制衡北涼,我們也能用二姐反制皇室。」裴南葦眼神堅定,「但前提是,二姐要站在我們這邊。所以,我們要幫她,讓她看到北涼的好,看到家人的真心。」

  她轉身看向秦月:「從今日起,每月以煙雨樓的名義,給二小姐寄北涼的土產、書信、還有……家人的消息。讓她知道,北涼一直在等她回家。」

  「屬下明白。」

  秦月退下後,裴南葦重新坐回書案前,提筆給徐梓安回信。

  信中除了匯報煙雨樓諸事,還寫了一段話:

  「……二姐之事,南葦已著手安排。無論她是什麼身份,她首先是徐家人,是你的姐姐。我相信,血濃於水,終有一日她會回家。

  你在前線,務必保重。煙雨樓會守好北涼後方,也會看好二姐。

  等你歸來,我們一起去接她。」

  寫完信,她走到琴台前,這一次,指尖終於落下。

  琴聲清越,如冰雪初融,如春水潺潺。

  她在用琴聲告訴遠方的他:北涼一切安好,勿念。

  也在告訴遠方的二姐:家人一直在等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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