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紅袖終局,父仇得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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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臘月二十,王占元被押赴刑場,秋後問斬。

  刑場外人山人海,百姓們唾罵著這個貪官污吏。監斬官念完罪狀,午時三刻將至。

  沈紅袖站在刑場外一座茶樓的二層雅間,透過半掩的窗欞,遠遠望著刑台上那個跪著的身影。她一身素白衣裙,未施粉黛,懷中抱著的不是琵琶,而是一個用黑布包裹的方正物件。

  齊福站在她身側,低聲道:「沈姑娘,一切已安排妥當。咱們的人混在人群中,只要時辰一到……」

  「不急。」沈紅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冰冷,「我要讓他親耳聽到,自己是如何身敗名裂的。」

  十三年前的那個雨夜,父親沈墨被押往刑場時,她躲在人群里,眼睜睜看著那把鍘刀落下,母親當場暈厥,三日後鬱鬱而終。從那時起,沈家只剩她一人。

  這十三年,她在教坊司學藝,在太安城掙扎,在煙雨樓蟄伏。每一個深夜,她都會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眼神——那不是恐懼,而是深深的不甘和囑託。

  「紅袖,活下去……終有一日,真相會大白……」

  她活下來了。而現在,是時候讓真相大白了。

  午時三刻將到。

  刑場上,監斬官正要扔下斬令牌。突然,人群中響起一個蒼老而洪亮的聲音:

  「大人且慢!」

  一個頭髮花白、書生模樣的老者擠出人群,手中高舉一卷文書:「草民有王占元構陷忠良、貪贓枉法的新罪證呈上!」

  監斬官皺眉:「你是何人?」

  「草民乃江南道退隱文書吏,姓周。」老者朗聲道,「十三年前,沈墨瀋大人案發時,草民就在江南道衙門當差。王占元構陷沈大人的全過程,草民親眼所見,並偷偷抄錄了部分往來密信!」

  刑場一片譁然。

  跪在刑台上的王占元猛地抬頭,嘶聲道:「胡言亂語!本官根本不認識你!」

  「王大人當然不認識我這個小小的文書吏。」周老冷笑,「但您可還記得,當年您讓心腹送給江南道按察使的那封密信?信中讓按察使『務必坐實沈墨結黨之罪』,並承諾事成後保他升任布政使?」

  王占元臉色煞白。

  周老將文書呈上:「這上面抄錄了那封密信的內容,還有王占元與江南官員往來的其他罪證。草民隱忍十三年,今日終於等到王占伏法之日,特來呈上證物,為沈大人申冤!」

  監斬官接過文書,匆匆翻閱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
  與此同時,人群中又擠出一個中年婦人,跪地哭訴:「民婦也要申冤!王占元強占民婦家百畝良田,逼死民婦公爹,求青天大老爺做主!」

  「草民也有冤情!」

  「王占元害我兒枉死獄中!」

  「他收我三千兩銀子,承諾給個差事,銀子拿了卻不見人!」

  一時間,七八個苦主紛紛跪地喊冤。這些都是沈紅袖這幾個月來,通過煙雨樓的渠道找到的、曾被占元所害的百姓。她不僅幫他們整理了證據,還安排他們今日在此刻現身。

  監斬官看著跪了一地的苦主,又看看手中周老呈上的文書,深吸一口氣,當眾宣讀:

  「今有江南道文書吏周某,呈王占元構陷前江南道金陵巡查使沈墨之罪證。經查,信中內容與王占元筆跡相符,且有其他佐證……王占元,你還有何話說?」

  王占元癱軟在地,他知道,一切都完了。

  他嘶聲喊道:「是貴妃……是三皇子讓我做的!沈墨查到他們在江南的私鹽生意,他們要滅口……」

  此言一出,全場死寂。

  貴妃?三皇子?

  監斬官臉色大變,厲聲道:「死到臨頭,還敢攀誣皇室!行刑!」

  斬令牌落地。

  刀光閃過,人頭滾落。

  沈紅袖在茶樓上,靜靜看著那顆頭顱滾到刑台邊緣,看著噴涌的鮮血染紅雪地。

  她沒有哭,只是緩緩打開懷中的黑布包裹——裡面是一塊靈牌,上寫「先考沈墨公之靈位」。

  「父親。」她將靈牌朝向刑場方向,聲音輕得像嘆息,「女兒為您報仇了。」

  十三年前,母親在父親死後一病不起,臨終前握著她的手說:「紅袖……娘撐不住了……你要活下去……替你爹……討個公道……」


  如今,公道討回來了。

  雖然不是全部——貴妃和三皇子還在,那些沆瀣一氣的官員還在。但至少,主凶伏法了。父親的冤情,終於大白於天下。

  齊福輕聲道:「沈姑娘,周老他們會按計劃離開太安城,咱們在北涼的人會接應他們,下半生衣食無憂。」

  沈紅袖點頭,將靈牌重新包好:「福伯,咱們回去吧。還有很多事要做。」

  「姑娘不覺得……痛快嗎?」

  「痛快?」沈紅袖望著窗外開始散去的人群,「有一瞬間是痛快的。但更多的是……空落落的。父親回不來了,母親回不來了,沈家也回不來了。報仇,只是給了死者一個交代,卻填補不了生者的缺失。」

  她轉身下樓:「但路還要走下去。煙雨樓還在,姐妹們還需要我。世子說過,報仇不是終點,改變那個讓好人蒙冤、壞人得勢的世道,才是。」

  馬車駛回煙雨樓的路上,沈紅袖抱著父親的靈牌,閉目養神。

  腦海中浮現的,不是刑場那一幕,而是多年前江南家中的庭院。父親在樹下教她寫字,母親在廊下繡花,陽光透過樹葉灑下斑駁光影。

  那才是她最想回去的時光。

  但回不去了。

  所以,她只能往前走。帶著父親的遺志,帶著母親的期望,帶著世子的託付,在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。

  也許有一天,這世上會少一些沈家這樣的悲劇。

  那就夠了。

  ---

  消息傳到四夷館時,徐梓安正在喝藥。

  聽完齊福的稟報——周老當眾呈證、苦主紛紛喊冤、王占元臨死攀咬貴妃和三皇子——徐梓安放下藥碗,沉默良久。

  「紅袖姑娘安排得很周密。」他終於開口,「既揭露了真相,又保全了自己,還敲打了貴妃一黨。她成長了。」

  「只是……」齊福遲疑,「王守仁臨死攀咬貴妃和三皇子,雖然監斬官當場喝止,但這話已經傳出去了。貴妃那邊恐怕……」

  「恐怕會報復?」徐梓安淡淡道,「那是必然的。但紅袖在太安城三年,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無依無靠的孤女。煙雨樓是她的根基,北涼是她的後盾。況且……」

  他望向窗外:「我在太安城的時間,不多了。走之前,會再為她鋪一條路。」

  「世子的意思是……」

  「張巨鹿欠我一個人情。」徐梓安道,「我會請他暗中照拂煙雨樓。只要張首輔還在位一日,貴妃就不敢明著動煙雨樓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又道:「況且,經此一事,煙雨樓在太安城的名聲會更響。一個為父申冤、不畏權貴的奇女子,天下士人會敬她,百姓會護她。這就是她最好的護身符。」

  齊福恍然:「公子深謀遠慮。」

  「不。」徐梓安搖頭,「這是紅袖自己掙來的。她用自己的堅韌和智慧,贏得了尊嚴和尊重。我能做的,只是在她背後,輕輕推一把。」

  他咳嗽幾聲,帕子上又見暗紅。

  「公子,還有一事。」齊福道,「曹長卿先生聯合江南二十七位名士,聯名上書朝廷,支持設立『北涼邊學特科』。張首輔順勢上奏,陛下已經准了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徐梓安點頭,「如此一來,北涼學子有了出路,張巨鹿保住了顏面,曹長卿也實現了部分主張。三全其美。」

  「可是世子,這樣一來,您在太安城豈不是……」

  「我該走了。」徐梓安望向窗外,「科舉風波已平,紅袖大仇已報,我在太安城該做的事,都做完了。現在,是時候回北涼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道:「只是,還需要一個契機。一個能讓朝廷心甘情願放我回去的契機。」

  契機很快就來了。

  窗外,雪又開始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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