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三問驚世,長卿來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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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臘月十五,《北涼三問》一夜之間傳遍太安城。

  這篇文章沒有署名,但文風犀利,字字泣血,三問直指人心:

  一問朝廷:天下才氣共一石,北涼學子該占幾斗?

  文中列舉北涼三十年為離陽戍邊,戰死兒郎逾四十萬,北涼賦稅半數用於軍務,民生維艱。然北涼學子所求,不過一個公平科舉的機會。今科六十七人無一登榜,是北涼無才,還是朝廷不公?

  二問考官:文章高低,以何為準?

  對比李墨《論北境防務與民生之平衡》與江南學子《論聖人之治》兩篇策論,逐句分析。前者數據詳實,針砭時弊,提出切實方略;後者空談仁義,堆砌典故,無一句落到實處。問:何者為治國之才,何者為譁眾取寵?

  三問天下:邊塞白骨無人問,太安風月滿紙香,此乃盛世乎?

  北涼兒郎在邊關浴血,守護的是整個離陽的太平。然他們的子弟在科場上卻因一句「邊陲教化不足」而被輕賤。問:若無北涼鐵騎,江南的才子佳人,可能安坐書齋吟風弄月?

  文章最後寫道:「北涼不爭,非不能爭,乃不願內耗,損國力而快敵心。然今日之辱,非辱北涼學子,乃辱三十萬邊軍,辱百萬北涼百姓。若朝廷視北涼為外人,北涼何以自處?若天下視北涼為蠻夷,北涼何以報國?」

  文章一出,太安城震動。

  國子監學子紛紛傳閱,許多有識之士讀後掩卷長嘆。御史台幾位正直的御史,連夜寫奏摺,要求重審今科試卷。連一些江南出身的官員,私下也議論:「此次科場,確實不公。」

  壓力,首先到了張巨鹿那裡。

  這位以「公正無私」著稱的首輔,在府中書房坐了整整一夜。天亮時,他對門生道:「此文……寫得好。北涼,確實被虧待了。」

  但他不能認錯。一旦認錯,不僅他主持的春闈成為笑話,更會動搖他「寒門領袖」的地位——因為打壓北涼學子的,正是他那些出身江南世家的門生。

  兩難之際,一封來自江南的信,送到了徐梓安手中。

  信是西楚舊臣曹長卿寫來的。

  ---

  四夷館,臘月十八

  徐梓安拆開曹長卿的信。信紙是上好的宣紙,字跡飄逸中帶著錚錚風骨:

  「徐世子台鑒:

  長卿僻居江南,偶得《北涼三問》一文,讀之再三,心緒難平。

  世子之文,字字血淚,句句鏗鏘。非止為北涼鳴不平,實為天下寒門、邊塞忠良吐心聲。

  長卿曾為西楚舊臣,親見家國淪亡,忠良蒙冤。今觀世子之文,感同身受。

  北涼三十年戍邊,死傷無數,朝廷確有虧欠。科場不公,非止在北涼,天下寒門,多受此苦。

  然世子能以一文震動朝野,使權貴側目,使士林反思,此乃大智大勇。

  長卿不才,願為世子聲援。江南士林,亦有正直之士,長卿當聯絡諸友,共論科場改革之必要。

  另,聞世子身體欠安,望善加珍重。北涼需要世子,天下……也需要如世子這般敢言之人。

  他日若有機緣,當與世子手談一局,縱論天下。

  曹長卿 頓首」

  徐梓安看完信,久久無言。

  曹長卿,西楚棋待詔,天下聞名的儒聖。西楚亡國後,他隱居江南,雖不復出仕,但在士林中威望極高。他的聲援,比千百篇奏摺都有分量。

  「世子,曹先生這是……」齊福驚喜道。

  「他在幫我,也是在幫天下寒門。」徐梓安將信小心收好,「曹長卿看得明白,科場不公不僅是北涼的事,是天下寒門的事。他此舉,既是為北涼發聲,也是在推動他心中的『公平』。」

  「那張首輔那邊……」

  「張巨鹿現在騎虎難下。」徐梓安道,「繼續打壓北涼,會寒了天下邊軍的心;承認不公,會得罪江南世家。他需要一個台階。」

  「台階?」

  「一個既能保全顏面,又能解決問題的辦法。」徐梓安走到書案前,「是時候給張首輔遞個台階了。」

  他提筆寫了一份《請設北涼邊學特科疏》的草案,建議朝廷在北涼單獨設立「邊學特科」,考試內容側重實務,名額單列,不與江南學子競爭。

  「這樣,既給了北涼學子出路,也保住了張巨鹿和江南學子的顏面。」徐梓安將草案交給齊福,

  「想辦法,讓這份草案『自然』地出現在張巨鹿案頭。」

  「老奴明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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