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琵琶訴衷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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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次日辰時,徐梓安早早醒來,福伯端來藥碗見徐梓安已坐起,正執筆寫什麼。

  「世子,該喝藥了。」他上前要收紙筆。

  「就寫幾個字。」徐梓安溫聲說,「福伯,你去請紅袖姑娘來,帶上她的琵琶。」

  紅袖梳洗後來到主屋。

  她換了身乾淨青衣,頭髮挽成簡單的髻,雖無首飾,但氣質清雅。懷中抱著那柄焦尾琵琶。

  「紅袖拜見世子。」她盈盈下拜。

  「姑娘不必多禮。」徐梓安讓她坐,「聽聞姑娘琵琶技藝超群,可否奏一曲?」

  紅袖猶豫:「公子病中,怕驚擾……」

  「無妨,我想聽。」

  紅袖深吸一口氣,調弦試音。指尖輕撥,第一個音符流出時,整個屋子仿佛都靜了。

  她彈的是《十面埋伏》。

  琵琶聲起初平緩,如月下江流。漸漸急促,似馬蹄踏夜。忽而金戈鐵馬,忽而哀鴻遍野。紅袖全情投入,指尖在弦上飛舞,額角滲出細汗。

  徐梓安靜靜聽著,閉著眼。

  徐梓安懂音律,聽出這曲子彈得與眾不同——尋常樂師彈《十面埋伏》,重在表現戰場雄壯;紅袖的琴音里,卻多了悲憤、冤屈、不甘。

  曲至高潮,琵琶聲如刀劍交鳴。紅袖手指劃破,血染琴弦,但她渾然不覺。

  最後一音落下,餘韻久久不散。

  紅袖放下琵琶,才發現指尖流血,連忙用帕子按住。

  「姑娘的琴音里,有冤。」徐梓安睜開眼。

  紅袖渾身一顫。

  「《十面埋伏》本是垓下之戰,項羽之敗。但姑娘彈的,不是項羽的『力拔山兮氣蓋世,時不利兮騅不逝』,而是韓信被辱於胯下、終得雪恥的鬱結之氣。」徐梓安緩緩道,「你在為你父親鳴冤。」

  紅袖淚如雨下,跪倒在地:「公子明察!家父沈墨,任金陵巡察使時,發現江南鹽稅十年虧空三百萬兩。他徹查帳目,牽扯出吏部侍郎王占元、江南織造太監劉瑾,甚至……甚至可能牽連皇室!」

  徐梓安示意齊福扶她起來。

  「繼續說。」

  「家父收集證據,準備上奏。但奏摺還未送出,就有人告他貪腐。抄家時,從他書房『搜出』贓銀五萬兩,其實全是栽贓!」紅袖泣不成聲,「家父臨刑前大喊『臣冤』,劊子手怕他再說,匆忙行刑……家母當場撞柱身亡,我那時八歲,被沒入教坊司……」

  徐梓安從枕邊取出一本手抄冊子,遞給紅袖。

  「這是我從聽潮亭抄錄的沈墨案卷宗。你看第三頁,證物清單上寫著『白銀五萬兩,藏於書房暗格』。但沈家管家證詞說,老爺書房從無暗格。」

  紅袖接過冊子,手在發抖。

  「再看第六頁,指控你父親收受賄賂的鹽商王富貴,在案發後三個月暴斃家中,死因不明。」徐梓安咳了幾聲,「此案主審王占元,三年後升任吏部尚書。而當年參與構陷的證人,七人中五人已死,兩人失蹤。」

  紅袖抬頭,眼中燃起希望:「公子是說……」

  「此案漏洞百出,明顯是滅口案。」徐梓安正色道,「紅袖姑娘,你想為父昭雪嗎?」

  「想!做夢都想!」紅袖重重磕頭,「但民女一介弱女子,如何對抗朝中權貴……」

  「你不是一個人。」徐梓安看著她,「北涼雖偏居一隅,但最見不得不公。我可以幫你,但有個條件。」

  「公子請說!紅袖萬死不辭!」

  「我要你活著,好好活著。」徐梓安一字一句,「我要你執掌天下煙雨樓,就從太安城開始,為天下受冤女子撐一片天。你父親的案子,我會查。但你的人生,不該只為復仇而活。」

  紅袖怔住了。

  那夜,紅袖在徐梓安房中待到三更。

  徐梓安問了她許多事:沈墨生前交友、江南官場脈絡、鹽稅運作細節……紅袖雖那時年幼,但天資聰穎,記憶超群,竟能說出不少關鍵。

  齊福在一旁記錄,手腕都寫酸了。

  「夠了。」徐梓安終於說,「這些信息很有用。紅袖,你先回去休息,明日開始,我讓人教你管事、記帳、聯絡。」

  紅袖離開前,回頭深深看了徐梓安一眼。


  「公子,」她輕聲說,「您為何信我?不怕我是別人派來的細作嗎?」

  徐梓安微笑:「你的琵琶不會說謊。琴音即人心,我聽得出來。」

  紅袖眼眶又濕了,鄭重行禮:「紅袖此生,絕不辜負公子信任。」

  她走後,齊福為徐梓安掖好被角。

  「世子,你真要查十年前的金陵舊案?這會得罪很多人。」

  「該得罪的,遲早要得罪。」徐梓安望著帳頂,「福伯,北涼要立足,不能只靠武力。我們要有公道,要有大義。為冤者昭雪,就是最大的義。」

  齊福點頭:「我明白了,世子。」

  窗外,雪停了,月光照進屋子。

  徐梓安閉上眼,想起前世讀史時那些冤案。歷史總是相似,但這一世,他想做些改變。

  哪怕只是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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