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年關諜影,離陽的「年禮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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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北涼王府上下開始準備年節,氣氛卻比往年多了幾分肅穆。世子「病重」,王爺和軍師忙於應對四方暗流,這個年註定過得不安生。

  就在小年夜的傍晚,煙雨樓傳來緊急密報:離陽朝廷以「慰問邊鎮、嘉獎忠勇」為名,派出一支由禮部官員、太醫院醫官、工部匠師組成的「年節使團」,正日夜兼程趕往北涼,預計臘月二十八抵達陵州。

  使團名單上,赫然有太醫院副院正周平安,以及工部將作監大匠魯仲連。明面上的理由是:周院正奉旨為北涼大世子複診,並帶來宮中最新研製的補身方劑;魯大匠則是來「學習觀摩」北涼天工坊的「先進農具技藝」,以利推廣全國。

  「黃鼠狼給雞拜年!」徐驍看完名單,氣得差點拍碎桌子,「什麼複診、學習?分明是來探虛實、偷技藝!那周平安是韓貂寺的乾兒子,醫術尚可,但最擅用毒和探查隱秘病症!魯仲連更是張巨鹿的心腹,專精軍械製造!他們一起來,能安什麼好心?」

  李義山也眉頭緊鎖:「王爺所言極是。此時正值年關,我們若強硬拒絕,顯得心虛且失禮;若放他們進來,周平安必會設法接近世子,魯仲連也會想方設法進入天工坊核心區域。世子治療剛剛見效,天工坊火器研發正在緊要關頭,絕不能暴露。」

  徐梓安裹著裘衣,坐在炭盆邊,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莫測。他思索片刻,問道:「使團行程如何?沿途有何動靜?」

  裴南葦稟報:「使團從太安城出發,走官道,沿途各州府接待。據我們的人觀察,使團中混有數名身手不凡的護衛,疑似大內高手。此外,使團在路過劍州時,曾與靖安王府的人有過短暫接觸,內容不詳。」

  劍州,靖安王趙衡。徐梓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。離陽這一手,還真是多方聯動,步步緊逼。

  「既然來了,那就好好『招待』。」徐梓安緩緩開口,聲音平靜,「不過,得按我們的規矩來。」

  他迅速做出部署:

  「第一,接待規格按朝廷規制來,不卑不亢,該有的都有,但一切從簡。讓劉文遠(陵州知府)去頭疼具體安排,我們的人暗中掌控即可。」

  「第二,周平安要來『複診』,可以。但只能在外廳,隔著紗簾『望聞問切』,絕不允許近身把脈。就說我病情不穩,易感風寒,太醫遠來辛苦,恐帶風塵,不宜接觸。常大夫和雲遊子道長會『陪同』診治,他們知道該怎麼說、怎麼做。」

  「第三,魯仲連想參觀天工坊?可以。但只開放皮毛加工和第一代曲轅犁展示區。由魯大年親自接待,多講困難,多訴苦,比如材料難尋、工匠不足、耗費巨大、入不敷出等等。核心區域一律以『年節工匠休假』、『設備檢修』為由封閉。另外,提前將幾件稍作修改、看似精巧實則關鍵處留有缺陷的『新式農具』圖紙『無意』泄露,讓他們『偶然』看到。」

  「第四,」徐梓安眼神微冷,「煙雨樓和影衛聯動,嚴密監控使團所有人,尤其是他們與陵州本地官員、士紳、商賈的接觸。若有傳遞消息、私下接頭者,不必打草驚蛇,但要掌握證據,摸清渠道。」

  「第五,讓我們在西蜀和北莽的人,適當放出風聲,就說離陽對北涼忌憚日深,不僅派使團監視,更有後續嚴厲舉措。看看西蜀和北莽那邊,會不會有什麼有趣的反應。」

  一系列指令清晰明確,既有防守,又有反擊,更有借力打力的謀劃。

  李義山點頭讚許:「世子思慮周全。如此一來,既堵住了他們的探查,又可能引動其他勢力對此使團的關注,甚至給離陽製造些外交麻煩。」

  徐驍也冷靜下來:「就按安兒說的辦!陳芝豹,影衛監控之事交給你!裴南葦,情報匯總分析由你負責!魯大年,天工坊那邊給我演好戲!常大夫,雲遊子道長,世子的『病情』就拜託二位了!」

  眾人領命而去。

  臘月二十八,離陽「年節使團」如期抵達陵州。規模不小,車馬轔轔,禮單豐厚,表面功夫做得十足。

  接待宴上,周平安一臉關切地問起世子病情,表示奉旨前來複診。徐驍按照計劃,以世子怕生、易感風寒為由婉拒了近距離接觸,只答應次日在外廳隔簾「望診」。

  魯仲連則對天工坊讚不絕口,表示一定要好好「學習」。徐驍打著哈哈,滿口答應安排,但言明年節期間,工坊多已休假,只能參觀部分區域。

  宴席表面和氣,暗地裡卻波濤洶湧。周平安的眼神時常飄向王府深處,魯仲連則與作陪的北涼工坊官員「熱烈」交談,試圖套話。影衛和煙雨樓的人如同隱形幽靈,注視著一切。

  次日,「望診」在一間寬敞卻隔著三重紗簾的暖廳進行。徐梓安坐在最裡層的簾後,只露出一個模糊的、裹得嚴實的側影,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咳嗽。常百草和雲遊子在一旁「侍疾」,言語間將病情描述得兇險又複雜,夾雜著大量專業術語,聽得周平安眉頭緊皺,幾次想請求近前把脈,都被常百草以「世子剛服了安神藥,不宜驚擾」為由擋回。

  最終,周平安只能根據模糊的影子和咳嗽聲,以及常百草提供的、經過「加工」的脈案,寫了一份「世子沉疴難起,需長期靜養,切忌勞心」的診斷結論——這恰恰是北涼希望他帶回去的結論。

  另一邊,魯仲連在魯大年的陪同下,「興致勃勃」地參觀了天工坊皮毛工坊和擺放著幾具「老舊」曲轅犁的展示區。魯大年演技精湛,大倒苦水,訴說工匠難尋、好鐵難買、成本高昂,聽得魯仲連暗自撇嘴,覺得北涼不過如此。參觀途中,魯仲連的隨從「偶然」在休息處的廢紙簍旁,發現了幾張被「遺棄」的、畫著某種複雜播種機結構、但關鍵連接處明顯設計有誤的草圖,如獲至寶,悄悄收起。

  使團在陵州待了五天,除了參加了幾場官樣宴請,一無所獲,反而帶回去一堆經過精心設計的錯誤信息和模糊印象。

  年關的諜影悄然散去,北涼成功守住了自己的秘密,還順勢給對手挖了幾個小坑。這場沒有硝煙的交鋒,以離陽使團「滿意而歸」、北涼核心機密安然無恙告終。

  徐梓安在使團離開後,輕輕舒了口氣。這只是開始,未來的試探和交鋒只會更多、更險。但他知道,只要北涼內部穩固,發展不停,他就有一戰之力。

  窗外,零星的鞭炮聲預示著新年將近。徐梓安望向皇宮的方向,輕聲自語:「趙惇,張巨鹿,這份『年禮』,我收下了。來而不往非禮也,我們的『回禮』,希望你們……也會喜歡。」

  夜色中,少年的眼眸,沉靜如深潭,卻又仿佛燃燒著幽幽的火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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