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針藥固本,痛苦中的希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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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信任建立後,雲遊子便開始為徐梓安實施初步的固本治療。治療地點設在聽潮亭下一處專門整理出的靜室,除了常百草作為助手,不允許任何人旁觀,連徐驍和吳素也只能在外間等候。

  第一次治療,便讓見慣生死的常百草都感到心驚。

  雲遊子先是讓徐梓安服下一碗他以數十種藥材精心調配、藥性卻極為溫和的「安神湯」。待徐梓安進入一種似睡非睡的放鬆狀態後,他取出一個古樸的針囊,裡面是長短不一、粗細各異的八十一根銀針,部分針體上還有奇異的螺旋紋路。

  「世子,貧道要開始了。此法名為『八十一竅固元針』,需刺入周身八十一處要穴,疏導氣血,穩固心脈,過程或有痛楚,請世子忍耐。」雲遊子聲音平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。

  徐梓安輕輕點頭,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第一針落下,刺入頭頂「百會穴」,徐梓安只覺一股微麻的涼意透入。緊接著,雲遊子下針如飛,印堂、太陽、風池……一根根銀針精準刺入穴位。起初尚可忍受,但當銀針開始刺向胸腹、背脊、四肢的穴位時,痛楚逐漸加劇。

  那不是尖銳的刺痛,而是一種酸、麻、脹、熱交織的複雜感覺,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氣流在體內亂竄,衝擊著本就脆弱的心脈和那些被離魂蔓毒性侵染的細微之處。徐梓安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,臉色更加蒼白,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,但他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

  常百草在一旁看得揪心,他能感覺到世子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雲遊子卻神色不變,手法穩定,每一針的深淺、角度、捻轉都精準無比,口中還低聲念誦著某種晦澀的音節,似乎是一種輔助行氣的口訣。

  一個時辰後,八十一根銀針全部到位。徐梓安全身已被汗水浸透,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般,幾乎虛脫。雲遊子這才開始逐一起針,每起一針,都會在針孔處輕輕揉按,注入一絲溫和的內力。

  起針完畢,雲遊子又讓常百草端來另一碗濃稠的黑色藥汁。「此乃『培元固本湯』,以老參、靈芝、何首烏等大補元氣之藥為主,佐以調和藥性的輔材,趁針後竅穴疏通、氣血活躍時服下,效果最佳。」

  徐梓安勉強支撐著喝下藥湯,只覺一股暖流從胃中升起,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,與針後的酸脹痛楚交織,帶來一種奇異的、疲憊卻舒泰的感覺。他終於支撐不住,沉沉睡去。

  雲遊子這才長出一口氣,對常百草道:「第一次施針最是關鍵,也最是痛苦。世子心志之堅,遠超貧道預料。有此心志,治療便成功了一半。」

  常百草看著世子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頭,心疼不已:「道長,此法……需要多久?」

  「每月施針一次,輔以每日湯藥。如此持續半年,當可初步穩固心脈,遏制離魂蔓毒性蔓延,為尋找赤陽玉髓爭取時間。」雲遊子道,「但這只是『守』。要『攻』,根除毒性、彌補先天,非赤陽玉髓不可。」

  「那世子日後……」

  「治療期間,世子仍需靜養,不可過度勞心勞力。但日常思考、處理一些不急之務,當無大礙,甚至有助於心神活躍、氣血流通。只是切忌大喜大悲、驟然動怒或哀傷,那會引動毒性反噬。」雲遊子鄭重囑咐,「常大夫,日後世子身邊的湯藥飲食,還需你多加留心。」

  「晚輩明白!」常百草用力點頭。

  第一次治療結束後,徐梓安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。醒來後,他雖然依舊虛弱,但那種心口時刻存在的憋悶感和隱隱的刺痛,竟然減輕了許多。精神也比之前「裝病」時要好上一些,頭腦格外清明。

  「道長醫術,果然神妙。」徐梓安由衷讚嘆。

  雲遊子卻搖頭:「此乃權宜之計,治標不治本。世子切不可因此放鬆,尋訪赤陽玉髓,探索海路,仍需加緊。」

  治療在每月固定時間進行,過程一次比一次順利,痛苦也逐次減輕。徐梓安能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的身體雖然依舊病弱,但內部那架快要散架的「機器」,正在被一雙靈巧而有力的手,一點點加固、校正。希望,從渺茫的傳說,變成了每月一次切實的感受。

  他將更多精力投入到思考和規劃中。海船的進度、火器的改良、官學的擴展、西蜀商路的鞏固、影衛的進一步部署……許多之前因精力不濟而擱置或進展緩慢的計劃,在他的親自過問和調整下,開始加速。

  當然,在外界看來,北涼大世子徐梓安的「病情」依然沉重,深居簡出,只是偶爾有消息傳出,說世子近來精神似有好轉,但依舊離不得湯藥,受不得風寒。

  這個形象,完美地麻痹著離陽和北莽的視線。

  臘月里,徐梓安在雲遊子的允許下,甚至開始每日在溫暖的房間裡,進行極短時間的、溫和的肢體活動,由徐鳳年陪著,活動僵硬的手腳。兄弟二人有時會低聲交談,徐梓安會考校弟弟的功課,也會講述一些海外風物、山川地理、歷史上的謀略故事。

  「大哥,等你好了,我們一起去看看大海,去看看那些火山島,好不好?」徐鳳年一邊幫哥哥活動手腕,一邊憧憬地說。

  「好。」徐梓安微笑,眼中也泛起嚮往,「等船造好了,大哥帶你去。我們要去看看,這個世界,到底有多大。」

  痛苦的治療中,希望像石縫裡的小草,頑強地生長著。而希望,往往是支撐人走完漫漫長路的最強力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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