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李翰林至,三問探虛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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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五月初,鴻臚寺少卿李翰林抵達陵州。

  此人四十多歲,面白無須,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,但眼睛裡的精光藏不住。他是離陽皇帝的心腹,以「八面玲瓏」著稱,實際上心狠手辣,專門替皇帝處理見不得光的事。

  劉文遠率陵州官員出城迎接,排場極大。李翰林很受用,但嘴上還是客氣:「劉大人太客氣了,本官只是奉旨巡查,不必如此。」

  「李大人遠道而來,下官略盡地主之誼,應該的,應該的。」劉文遠諂媚道。

  一行人入城,直接去了知府衙門。李翰林剛落座,就問起了最關心的事:「聽聞北涼世子徐梓安病重,不知現在情況如何?」

  劉文遠早就準備好了說辭:「回大人,徐梓安確實身體欠安,已經閉門靜養多日。王府那邊說,世子需要絕對安靜,不宜見客。」

  「哦?」李翰林似笑非笑,「連本官這個奉旨探望的欽差也不見?」

  「這……」劉文遠額頭冒汗,「下官再去問問?」

  「不必了。」李翰林擺擺手,「本官親自去。陛下有旨,一定要親眼看到徐梓安無恙,才能放心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冠冕堂皇,但誰都知道,他是非要見到徐梓安不可。

  當天下午,李翰林就帶著隨從到了北涼王府。

  徐驍在正殿接待,臉色不太好看:「李大人,犬子確實病重,需要靜養。陛下的心意,本王代他領了,探望就不必了吧?」

  李翰林拱手:「王爺,下官奉的是聖旨。若是見不到世子,回去無法向陛下交代。還請王爺行個方便,讓下官看一眼就好,絕不打擾世子休息。」

  話說到這份上,徐驍也不好再攔。他看向旁邊的李義山,李義山微微點頭。

  「好吧。」徐驍起身,「但李大人只能一個人進去,時間不能超過一炷香。」

  「多謝王爺。」

  梧桐苑西廂房,藥味濃郁。

  徐梓安躺在床上,蓋著厚厚的錦被,臉色蒼白如紙,呼吸微弱。吳素坐在床邊,眼睛紅腫,顯然剛哭過。

  李翰林走進來,先是對吳素行禮:「下官見過王妃。」

  吳素勉強點頭:「李大人請便,但安兒剛服了藥睡下,請不要吵醒他。」

  「下官明白。」李翰林走到床邊,仔細觀察。

  床上的孩子確實病得不輕。嘴唇發紫,眼窩深陷,額頭上還有虛汗。李翰林甚至能聽到他呼吸時,胸腔里發出的細微雜音——那是心脈衰竭的跡象。

  但他還是不放心。

  「王妃,」李翰林輕聲問,「世子這病……多久了?」

  「從小就有。」吳素抹了抹眼角,「先天心脈殘缺,大夫說……說可能活不過……」

  她說不下去了。

  李翰林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,但很快掩飾過去:「王妃節哀。太醫院有神醫,下官回京後一定稟明陛下,請御醫來為世子診治。」

  「多謝李大人好意。」吳素聲音哽咽,「但常大夫說了,這病……無藥可醫,只能調養。」

  李翰林又看了徐梓安一會兒,終於確定這孩子是真的病重,不是裝的。

  他心中大定,但還要最後試探一次。

  「王妃,」李翰林忽然道,「下官離京前,陛下特意交代,要問問世子關於『天工坊』的事。陛下很好奇,一個六歲孩子,怎麼能設計出那些巧妙的農具?」

  吳素臉色微變:「李大人,安兒都這樣了,你還問這些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只是好奇。」李翰林笑道,「若是世子醒了,還請王妃代為詢問。下官明日再來拜訪。」

  說完,他行禮告退。

  等他走遠,床上的徐梓安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
  「安兒,」吳素握住他的手,「你覺得他信了嗎?」

  「信了八成。」徐梓安聲音依舊虛弱,但眼神清明,「但他還要最後確認。明天他再來,一定會用各種方法試探我是不是真病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「將計就計。」徐梓安嘴角勾起一抹笑,「娘,明天您配合我演一場戲。」

  第二天,李翰林果然又來了。

  這一次,徐梓安是「醒著」的。他靠在床頭,手裡拿著一本書,但明顯精神不濟,看一會兒就要閉眼休息。


  「下官見過世子。」李翰林行禮。

  「李……李大人免禮。」徐梓安聲音細弱,「恕我……不能起身。」

  「世子不必多禮。」李翰林在床邊坐下,「昨日見世子病重,下官十分擔憂。今日看來,氣色似乎好了一些?」

  「只是……迴光返照罷了。」徐梓安苦笑,「常大夫說,我這樣……撐不了多久了。」

  李翰林仔細觀察。徐梓安的手在顫抖,額頭有冷汗,呼吸急促——這些都是重病的表現,裝不出來。

  但他還是不死心。

  「世子,」李翰林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,「這是陛下讓我帶來的,說是工部最近設計的一種新犁,想請世子看看,和天工坊的曲轅犁比如何?」

  這是赤裸裸的試探。

  如果徐梓安真的病重,應該沒精力看圖紙;如果他能仔細分析,那就說明病是裝的。

  徐梓安接過圖紙,只看了一眼,就劇烈咳嗽起來。吳素連忙給他拍背,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圖紙上已經沾了幾點血跡。

  「抱、抱歉……」徐梓安喘著氣,「李大人,我……我看不清。眼睛……花了。」

  李翰林看著圖紙上的血跡,終於徹底相信了。

  一個咳血的孩子,怎麼可能還有精力研究這些?

  「是下官冒昧了。」李翰林收起圖紙,「世子好生休息,下官告退。」

  這一次,他是真的走了。

  等李翰林的腳步聲遠去,徐梓安擦掉嘴角的「血跡」——那是事先含在嘴裡的紅色糖漿。

  「演得不錯。」李義山從屏風後走出來,「連我都差點信了。」

  徐梓安鬆了口氣:「應付過去了。但李翰林不會就這麼罷休,他一定會去查天工坊和煙雨樓。」

  「已經安排了。」李義山道,「天工坊那邊,魯大年會應付。煙雨樓那邊,裴南葦會處理。保證讓他什麼都查不到。」

  「不,」徐梓安搖頭,「要讓他查到一些東西。」

  李義山一愣:「世子何意?」

  「完全查不到,他會起疑。」徐梓安分析,「要讓他查到一些無關緊要的,或者我們想讓他知道的。比如天工坊確實在造農具,但沒什麼特別的;煙雨樓只是一座普通青樓,沒什麼異常。」

  「這是為何?」

  「降低他的戒心。」徐梓安道,「讓他以為,北涼除了一個病弱的『神童』,沒什麼值得關注的。這樣,他回去匯報時,才會建議離陽朝廷不要對北涼太過關注。」

  李義山明白了:「示敵以弱,麻痹對手。」

  「對。」徐梓安點頭,「我們現在需要時間。天工坊要發展,煙雨樓要建設,北涼要積蓄力量。不能讓離陽朝廷盯得太緊。」

  李義山深以為然:「世子思慮周全。那李翰林這邊……」

  「好好『招待』。」徐梓安笑了,「讓劉文遠陪他吃吃喝喝,遊山玩水。等他玩夠了,自然就回去了。」

  事情果然如徐梓安所料。

  接下來的半個月,李翰林在劉文遠的陪同下,把陵州城逛了個遍。他去了天工坊,看到工匠們在打造農具,沒什麼特別的;他去了煙雨樓工地,看到只是一座在建的青樓,規模大了點,但也沒什麼異常。

  至於北涼世子徐梓安,他後來又「順路」去探望了一次,發現孩子病得更重了,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。

  李翰林徹底放心了。

  五月二十,李翰林啟程回京。臨行前,他對徐驍說:「王爺,世子之病,下官回京後一定稟明陛下,請御醫前來診治。還請王爺保重身體,北涼……離不開您。」

  話說得漂亮,但徐驍聽出了弦外之音——你兒子快不行了,你也老了,北涼將來怎麼辦?

  徐驍不動聲色:「多謝李大人。北涼是陛下的北涼,本王只是代陛下守土而已。」

  送走李翰林,徐驍回到聽潮亭。

  徐梓安已經在那裡等他了。孩子臉色依舊蒼白,但精神好了很多。

  「父王,戲演完了。」徐梓安說。

  「嗯。」徐驍坐下,「李翰林信了。但他回去後,離陽朝廷對北涼的戒備不會減少,只會增加。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徐梓安點頭,「所以我們要加快速度。在李翰林帶回的消息產生影響之前,我們要讓北涼強大到他們不敢動。」


  「你有什麼計劃?」

  徐梓安展開一幅新的圖紙:「下一步,改良軍械。」

  圖紙上,畫著幾種新式武器:可以連發的弩、更輕更堅固的鎧甲、便於攜帶的爆破裝置……

  徐驍眼睛一亮:「這些東西……能造出來嗎?」

  「能。」徐梓安肯定道,「但需要時間,需要資源,需要保密。天工坊要擴大,煙雨樓要加快進度,還要建立專門的軍工坊。」

  「需要多少銀子?」

  「初步估算,五十萬兩。」徐梓安報出一個數字。

  徐驍倒吸一口涼氣。北涼一年的賦稅也就一百萬兩左右,這一下就要去一半。

  但他沒有猶豫:「給!爹給你撥六十萬兩!要人給人,要物給物!」

  徐梓安心中感動:「謝父王。」

  「謝什麼。」徐驍摸摸他的頭,「你是為了北涼。爹不支持你,支持誰?」

  窗外,夏日的陽光熾烈。

  北涼的未來,也如這陽光一般,雖然前路漫漫,但光明已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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