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3章 負岳玄龜
這一日，院中。
周六正與海大少、器靈子論及功法關竅，方端起靈茶，忽地動作一滯，目中掠過一絲異色。
「前輩，可是有何事？」器靈子反應極快，當即低聲問道。
「稍待片刻，你們自會知曉。」
海大少與器靈子相視一眼，皆覺四周寂靜如常，並無異樣，心中不由驚疑。
二人不敢多問，只得屏息靜候。
約莫一盞茶的光景，門外驀地傳來一聲悶響——
似遠山崩石，又似地脈翻湧。
緊接著地面微微一震，樑柱輕顫，檐角塵沙簌簌而下。
海大少與器靈子陡然變色，愕然望向門外。
周六卻仍端坐椅中，指節輕叩茶盞，面色凝如深潭。
「周前輩，這是……」海大少終於按捺不住。
「在此處，你們終究難察分明。」周六輕嘆一聲，站起身來，「隨我來，且去看個真切。」
話音未落，袖袍已向身前二人一拂——
下一刻，三人已立於傳送陣中，靈光驟亮，隨即消失於原地。
整座九仙山仿佛被無形巨力撼動，山巒劇顫，萬木簌簌。一股沉渾的壓迫感自遠天覆壓而來，似有什麼龐然之物，正破空逼近。
「那……那是何物？我、我仿佛看見一片大地……是活的，正朝這邊走來！」器靈子嘴不合攏道。
海大少更是用力眨了眨眼，幾乎以為是自己一時目眩。
這般的駭然，並非無緣無故——
只見遠山之間，一片微微隆起、不知其廣幾許的漆黑大地，正如活物般一步、一步，朝著他們所在的山峰挪移而來。
每一步落下，皆伴著令群山戰慄的沉重轟鳴……
靈光散去，周六三人已立於一處視野開闊的山崖平台。此處位於九仙山第四主峰半腰，顯然是宗門為高階修士開闢的觀景與警戒之所，此刻已有不少修士在此駐足，皆面帶驚容地望著遠方。
那片「活」的漆黑大地，已更近了幾分。
此刻看得分明，那哪裡是什麼大地，分明是一頭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巨龜！其龜殼漆黑如墨，表面布滿山川溝壑般的天然紋路，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，邊緣更有嶙峋骨刺猙獰探出。龜殼之上，甚至承載著真正的山巒、森林、河流，甚至有雲霧繚繞其間，如同移動的陸地！
巨龜的頭顱如同小山，眼眸如同兩輪深不見底的幽潭，開合間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滅。它四肢粗壯如撐天巨柱，每一步踏出，都跨越數十里距離，落在九仙山外圍的莽荒山脈之中，地動山搖，煙塵沖天。但其動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，看似緩慢，實則快極，且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人煙稠密之地，顯然並非肆意破壞。
更令人震撼的是，巨龜周身並無狂暴妖氣，反而散發著一股蒼涼、厚重、仿佛與大地同壽的磅礴生機與浩瀚威壓。這威壓並不凌厲逼人，卻如無邊海潮，沉甸甸地覆蓋了整個九仙山區域，令所有生靈，無論修為高低，都從心底升起一股渺小與敬畏之感。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玄武？」海大少瞠目結舌，聲音發顫。
「不，不是真正的神獸玄武。」一個平靜的聲音自他們身後響起。
三人回頭，只見韓立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平台上，負手而立，青袍在因巨龜靠近而帶起的狂風中獵獵作響，面色沉靜如水。他的氣息似乎與閉關前又有不同，更加深邃內斂，眼眸開闔間，似有星河倒影一閃而逝。
「韓師兄（前輩）！」周六、海大少、器靈子連忙行禮。蘇瀾也自另一側走來，對韓立微微頷首。
韓立微微擺手，目光依舊落在那緩緩逼近的擎天巨龜身上，緩緩道：「此乃『負岳玄龜』，而且是血脈返祖、修為已至大乘期的負岳玄龜。看其形貌、氣息，以及龜甲之上那獨特的『九岳鎮海紋』……若我猜得不錯，應是七妖之地中，與玄武境毗鄰的『玄龜族』之皇——龜皇，親臨了。」
「龜皇？！」器靈子倒吸一口涼氣，「七妖王之一的龜皇？他……他老人家怎麼以真身降臨？這……這也太……」
以真身降臨，尤其是如此龐大的真身，既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威懾，也意味著一種極其鄭重的姿態。通常妖王級存在往來，多以化身或乘坐法寶，如天元聖皇的九龍舟。像這般直接以撼動山河的真身步行而至，在和平時期極為罕見。
周六神色凝重：「龜皇親至，且以此等姿態……恐怕不僅僅是來參加萬寶大會那麼簡單。」
蘇瀾輕聲道：「莫非與近來兩族邊境局勢有關？或是……此次大會，有足以驚動此等存在的寶物現世？」
韓立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靜靜看著。他的神識遠比他人敏銳，能清晰地感知到，隨著龜皇真身靠近，九仙山核心區域，數道同樣浩瀚如淵的氣息也悄然升騰而起，與龜皇那磅礴厚重的氣息遙遙呼應、對峙，又隱隱達成某種平衡。
其中一道堂皇正大，如日中天，應是天元聖皇。另一道鋒銳霸道，氣血沖霄，帶著雷霆之意，恐怕是玄武霸皇也已抵達。還有一道陰柔縹緲，變幻莫測，應是天狐王。此外，還有數道或熾烈、或冰寒、或詭異的氣息若隱若現，都是大乘期的存在！
小小的九仙山，此刻竟匯聚了至少五六位人妖兩族的大乘！這已然超出了尋常萬寶大會的規格！
就在此時，那緩緩行來的負岳玄龜，終於在一片較為開闊的荒原上停下了腳步。其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，幽潭般的眼眸望向九仙山核心方向，一個蒼老、厚重、仿佛承載了萬古歲月的聲音，如同悶雷般響徹天地：
「玄龜族，玄嶽，應約而來。」
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，清晰地傳入九仙山每一個修士、妖族的耳中，無論修為高低，皆心神一震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。
應約而來？應何約？誰之約？
眾人驚疑不定之際，九仙山中央，天元峰方向，一道清朗平和的男聲隨之響起，正是天元聖皇：「玄嶽道友遠道而來，一路辛苦。請入『迎仙台』一敘。」
話音落下，九仙山外圍某處，地面轟然裂開，一座方圓數十里、以白玉鋪就、銘刻著無數繁複陣紋的巨大平台緩緩升起，平台之上亭台樓閣林立，靈泉飛瀑點綴，正是九仙山用來接待最尊貴賓客的「迎仙台」。
顯然，龜皇的到來，早有安排。
那負岳玄龜巨大的頭顱微微一點，周身烏光一閃，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身軀開始迅速縮小。眨眼間，便化作一名身高九尺、身披玄黑重甲、面容古拙、鬚髮皆白的老者。老者身形魁梧，步伐沉穩，每一步踏出，都仿佛與大地脈動相合，雖收斂了真身威壓，但那歷經無盡歲月沉澱的厚重氣息，依舊令人不敢直視。
他身後，還跟著數名同樣身著甲冑、氣息剽悍的玄龜族化形妖修，顯然都是族中精銳。
龜皇所化老者帶著隨從，化作一道烏光，落向那座迎仙台。而天元峰、雷台（霸皇所在）、以及天狐族駐地，也各自有光華飛出，迎向迎仙台。顯然，人妖兩族的高層，要先行會晤。
平台上，眾多觀景的修士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，頓時議論紛紛，猜測龜皇此行的真正目的，以及接下來萬寶大會是否會有驚人變故。
韓立收回目光，對周六等人道：「龜皇降臨，大乘雲集，此次萬寶大會恐有變數。這幾日你們儘量莫要遠離，更不要捲入任何紛爭。若有交易，也需更加謹慎。」
「是。」幾人應下。
海大少忍不住問道：「韓前輩，您說龜皇是『應約而來』，到底是什麼約定，能讓一位妖王以真身親至？」
韓立目光投向九仙山深處，那座正被各色光華籠罩的迎仙台，緩緩搖頭：「此等層次之約，非我等所能揣測。或許與兩族邊境大局有關，或許與某項關乎兩族氣運的秘事有關，又或者……」他頓了頓，「與此次大會將要出現的某件『壓軸之物』有關。靜觀其變吧。」
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，龜皇的到來，或許與他剛剛得到的「混沌星核碎片」並無直接關係，但如此多的大乘期存在匯聚，九仙山已成風暴之眼。接下來的日子，絕不會平靜。
就在眾人準備返回小院時，韓立忽然心中一動，翻手取出一枚正微微發熱、閃爍著淡淡雷光的紫色令牌——正是雷萬鈞所贈的「雷行令」。
一道神念信息從中傳出，是雷萬鈞的聲音，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鄭重：
「韓道友，三日後，迎仙台將舉辦一場『高階密會』，參與者需合體以上修為，或持特殊信物。屆時將有數件真正的天地奇物出現，亦有關於『那件事』的進一步消息公布。道友若有意，可持此令前來。地點：迎仙台『鎮岳殿』，辰時正。」
信息簡短，卻透露出不尋常的意味。
「高階密會」、「天地奇物」、「那件事」……
韓立眼神微凝。看來，龜皇的到來，果然揭開了此次萬寶大會更深層次的序幕。這場密會，他必須參加。
他將信息內容告知周六與蘇瀾，兩人也是神色一凜。
「師兄，此會恐怕……」周六欲言又止。大乘雲集之下，合體修士雖也算一方豪強，但捲入其中，風險極大。
「無妨。」韓立平靜道，「既然來了，這等場合不容錯過。且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。你們安心留在院中，我會在院內外布下更強禁制。蘇仙子，這枚『小須彌陣盤』你且收好，若有萬一，可激發護住眾人。」說著，他將一枚古樸的青銅陣盤交給蘇瀾。
蘇瀾接過，鄭重點頭：「韓兄放心。」
接下來兩日，九仙山表面依舊熱鬧喧囂，各種交易、比武、論道活動如火如荼。但暗地裡，氣氛卻明顯緊張了許多。巡邏的執法隊人數增加，頻率更高，且多了許多氣息晦澀、明顯是精銳的修士。各處關卡的檢查也更加嚴格。一些敏銳的修士已經察覺到不對，行事收斂了許多。
龜皇入住迎仙台後，便再無公開露面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人妖兩族的高層，必然在進行著不為外人所知的磋商。
第三日，辰時將近。
韓立依舊是一襲青袍，面容平靜，離開小院，朝著迎仙台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。他沒有施展遁術，只是如同尋常散步，但縮地成寸，速度極快。
越靠近迎仙台，守衛越森嚴。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神識掃過，查驗著來往修士的身份與請柬。
韓亮出示雷行令，守衛的雷衛驗看無誤後，恭敬放行，並有一名衛士引路。
迎仙台範圍極廣，建築恢宏。穿過數重殿宇迴廊，來到深處一座通體由暗青色巨石壘砌而成、形如倒扣巨碗的宮殿前。殿門上方匾額，以古篆寫著「鎮岳殿」三個大字，筆力雄渾，仿佛真有鎮壓山嶽之力。
殿門外，已零星站著數名修士，皆氣息深沉，最低也是合體初期，彼此間並無交談，只是靜靜等待。韓立的到來，引來幾道目光的打量，但見他只是合體後期修為（顯露出的），又都淡淡移開。
辰時正，殿門無聲洞開。
一名身著霸皇一脈服飾、面容冷峻的元嬰修士走出，對門外眾人拱手：「諸位前輩，請隨晚輩入內。」
眾人魚貫而入。
殿內空間遠比外觀看起來更加廣闊，顯然運用了空間拓展之術。穹頂高懸，鑲嵌著如同真實星辰般的寶石，緩緩流轉。地面鋪著厚重的青黑色石板，光可鑑人。
大殿中央，並非桌椅，而是呈環形擺放著數十個獨立的蒲團，每個蒲團前方還有一張矮几。此刻已有近半蒲團上坐了人。
韓立目光一掃，心中微凜。
在場之人，果然無一庸手！約莫三十餘人，合體修士占了多數，其中合體後期、巔峰的就有近十位。還有七八位，氣息晦澀深沉，與大乘期僅有一步之遙，應是兩族中久負盛名的「准大乘」或「半步大乘」存在。甚至，他在靠前的幾個蒲團上，看到了雷萬鈞、柳青鋒的身影，而在他們旁邊，還坐著一名身著赤紅長袍、面容被淡淡火光籠罩、氣息熾烈如火山的老者，以及一名身著素白宮裝、容貌絕美卻神色清冷、周身繚繞著淡淡月華的女子。
那紅袍老者，韓立雖未見過，但其氣息與傳聞中的「火皇」一脈頗為相似，恐怕是火皇麾下的重要人物。而那宮裝女子……韓立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與月璇公主同源、卻更加深邃莫測的天狐族氣息，修為赫然也是大乘期！應是天狐族另一位重量級人物。
至於最上首的幾個主位，此刻尚且空著。顯然，正主還未到。
引路的修士將韓立引至一個靠後些的蒲團前，示意他入座。韓立從容坐下，閉目養神，實則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觸角，悄然感知著殿內的一切。
陸續又有修士到來，皆是合體以上。殿內氣氛肅穆，無人交談，只有輕微的呼吸與衣袂摩擦聲。
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，殿門再次打開。
數道身影，並肩走入。
殿內所有人，包括那幾位大乘期存在，都齊齊睜眼，起身相迎。
韓立亦隨眾人起身，抬眼望去。
當先三人。
左邊一人，身著九龍帝袍，頭戴平天冠，面容俊朗，氣度雍容，正是天元聖皇。
右邊一人，身高丈二，赤裸上身，肌肉如虬龍盤結，短髮如鋼針，面容粗獷豪邁，眼神開闔間似有雷霆生滅，周身氣血澎湃如海，正是人族三皇之一，以煉體術冠絕天下的——霸皇！
而居於中間者，卻並非人族，正是三日前以負岳玄龜真身震撼降臨的龜皇——玄嶽！他此刻依舊是那玄甲老者的模樣，但換上了一身寬大的玄色道袍，少了幾分戰場殺伐的悍勇，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滄桑與智慧。
三位大乘巔峰的存在並肩而行，雖未刻意散發威壓，但那無形的氣場已然讓殿內所有合體修士感到呼吸微窒，心神搖曳。
在他們身後，還跟著數人。有天狐族那位宮裝女子（此刻已起身相迎），有火皇一脈的紅袍老者，還有兩名韓立未曾見過、但氣息絲毫不弱的大乘期修士，一位是人族儒生打扮，一位是妖族禽類化形，應是來自其他妖王勢力或人族隱世宗門。
「諸位道友，請坐。」天元聖皇行至主位，含笑開口，聲音溫和，卻自帶威嚴。
眾人依言落座。
三位皇者居於上首主位，其餘大乘期存在分坐兩側稍前位置，合體修士們則按序坐在後方。
天元聖皇目光掃過全場，在韓立身上略微停頓了剎那，微微頷首，隨即開口道：「今日邀諸位前來，一是玄嶽道友遠道而來，我兩族同道共聚一堂，權作接風。二來，也是藉此機會，向諸位通傳一事，並展示幾件即將在本次萬寶大會最終環節出現的奇物，也算是……給諸位一個優先選擇的機會。」
殿內頓時一片寂靜，所有人屏息凝神，知道正題要來了。
霸皇聲如洪鐘，接過話頭：「想必在座不少道友已有耳聞。近百年間，我人妖兩族與相鄰的『夜叉族』、『影族』邊境摩擦日益加劇，小規模衝突不斷。而月前，我兩族探子更是發現，這兩族似乎正在暗中串聯，其境內亦有異常大軍調動跡象。」
此言一出，殿內氣氛陡然一凝。邊境戰事，永遠是懸在修士頭頂的利劍，尤其涉及異族大戰，動輒便是宗門覆滅、生靈塗炭。
龜皇玄嶽緩緩開口，聲音蒼老厚重：「夜叉、影族，皆非善類，尤其影族，行事詭秘，擅長暗殺滲透，防不勝防。若兩族當真聯手來犯，我人族三境與七妖之地首當其衝。故，我三皇七妖王經過多次磋商，決定未雨綢繆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如實質般掃過眾人：「此次萬寶大會，便是一個契機。一方面，借大會之名，匯聚兩族精英，商議聯防協作之策。另一方面……」
天元聖皇接口道：「另一方面，我兩族將共同開啟一處上古秘境——『九淵宮』。」
九淵宮？
許多合體修士面露茫然，顯然未曾聽聞。但少數幾位年歲極長、見識廣博的合體巔峰修士，以及那幾位大乘存在，卻都是神色一動，眼中露出凝重或熾熱之色。
韓立心中也是微動。他在一些極其古老的玉簡雜記中，似乎見過關於「九淵宮」的隻言片語。傳聞那是上古時期，某個統一了人妖兩族的超級帝國留下的遺蹟，內藏無數珍寶、功法、乃至關於飛升之秘的線索。但此宮位置飄忽不定，開啟條件苛刻，且內部兇險萬分，非大機緣大毅力者不可入。
天元聖皇繼續道：「九淵宮百年一現，每次現世位置不定。而據我兩族大能聯手推演，下次現世之地，便在玄武境與七妖之地交界處的『沉星海』深處，時間約在十年之後。此宮分九層，越往下，機緣越大，兇險也越甚。根據上古記載及前人探索經驗，欲入深層，需滿足特定條件，或持有特殊信物。」
他目光掃過下方合體修士：「今日召集諸位，便是要從中遴選有資格、有實力者，組成探索先鋒。凡入選者，不僅可提前獲取關於九淵宮的詳細情報、部分信物，更可在接下來的萬寶大會中，優先換取針對九淵宮探險的各類寶物資源。」
「而作為誠意與展示，」龜皇玄嶽緩緩抬手，面前矮几上光華一閃，出現了三樣物品，「這三樣，便是此次探索可能用到的關鍵之物，亦會在最終拍賣環節出現。今日，可先讓諸位一觀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間聚焦在那三樣物品之上。
第一件，是一枚拳頭大小、通體渾圓、色澤深紫、表面有九個天然孔竅的奇異石頭。石頭內部，仿佛有氤氳紫氣流轉不息，散發出一股令人心神寧靜、卻又仿佛能吸納萬物雜質的奇異氣息。
「九竅定神石。」龜皇介紹道，「佩戴此石，可定神魂，抵禦九淵宮中無處不在的『蝕神陰風』與『幻心魔障』，對突破心魔關隘亦有奇效。」
第二件，是一截長約三尺、通體碧綠、晶瑩剔透、仿佛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……竹子？竹身有九節，每一節都自然生著一片栩栩如生的竹葉紋路，散發著一股清新無比、仿佛能滌盪一切污穢的生機。
「九節淨邪竹。」這次是霸皇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讚賞，「此竹乃天地奇珍，天生克制邪祟陰穢。持之可辟毒瘴，破幻象，更能一定程度上削弱九淵宮中那些陰魂鬼物的力量。亦可作為煉製木屬性法寶的頂級主材。」
第三件，則是一塊巴掌大小、形如令牌、非金非玉、色澤暗沉的黑色石板。石板表面光滑如鏡，卻映不出任何倒影，反而仿佛能將周圍的光線都吞噬進去，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感覺。
「虛空令殘片。」天元聖皇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，「此乃上古修士探索九淵宮所制的信物殘片，雖殘缺不全，但持之可在九淵宮某些特定區域開啟隱藏通道，或避開部分致命禁制。更重要的是……據考證，完整的虛空令，可能是進入九淵宮最底層——傳聞藏有『飛升之秘』的第九層的關鍵之一。」
飛升之秘！
這四個字如同驚雷，在所有人心中炸響！即便在場都是合體以上修士，心志堅毅，此刻也不由呼吸急促，眼神熾熱起來。修煉到了他們這個地步，最大的渴望，除了長生，便是那渺茫的飛升之機！
韓立的心，也是重重一跳。飛升之秘！這正是他遊歷靈界，苦苦尋覓的線索之一！沒想到，竟在此處聽到！
他的目光，死死盯住了那塊看似不起眼的黑色石板殘片。
殿內，一片沉重的呼吸聲。
天元聖皇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，緩緩道：「九淵宮探險，機遇與風險並存。今日之後，有意者，可向各自所屬勢力報名，或直接聯繫我三皇七妖王派駐在九仙山的使者。最終人選，將綜合考量修為、神通、心性、以及……對此次兩族聯防的貢獻而定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轉緩：「好了，正事談完。接下來，諸位道友可自由交流，亦可私下商議合作。一個時辰後，將有幾件珍品在此進行小範圍競拍，包括剛才展示的『九節淨邪竹』。」
殿內的氣氛，頓時從肅穆轉為一種微妙的躁動。眾多合體修士目光閃爍，彼此打量，暗中傳音不斷。顯然，九淵宮和飛升之秘的誘惑，足以讓任何人心動。
韓立坐在蒲團上，面色沉靜，心中卻已掀起波瀾。
九淵宮……虛空令殘片……飛升之秘……
看來，這趟九仙山之行，遠比他預想的，要有趣得多。
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虛天鼎，鼎內，混沌星核碎片與經過初步淬鍊的青竹蜂雲劍，正靜靜沉浮。
周六正與海大少、器靈子論及功法關竅，方端起靈茶，忽地動作一滯，目中掠過一絲異色。
「前輩，可是有何事？」器靈子反應極快，當即低聲問道。
「稍待片刻，你們自會知曉。」
海大少與器靈子相視一眼，皆覺四周寂靜如常，並無異樣，心中不由驚疑。
二人不敢多問，只得屏息靜候。
約莫一盞茶的光景，門外驀地傳來一聲悶響——
似遠山崩石，又似地脈翻湧。
緊接著地面微微一震，樑柱輕顫，檐角塵沙簌簌而下。
海大少與器靈子陡然變色，愕然望向門外。
周六卻仍端坐椅中，指節輕叩茶盞，面色凝如深潭。
「周前輩，這是……」海大少終於按捺不住。
「在此處，你們終究難察分明。」周六輕嘆一聲，站起身來，「隨我來，且去看個真切。」
話音未落，袖袍已向身前二人一拂——
下一刻，三人已立於傳送陣中，靈光驟亮，隨即消失於原地。
整座九仙山仿佛被無形巨力撼動，山巒劇顫，萬木簌簌。一股沉渾的壓迫感自遠天覆壓而來，似有什麼龐然之物，正破空逼近。
「那……那是何物？我、我仿佛看見一片大地……是活的，正朝這邊走來！」器靈子嘴不合攏道。
海大少更是用力眨了眨眼，幾乎以為是自己一時目眩。
這般的駭然，並非無緣無故——
只見遠山之間，一片微微隆起、不知其廣幾許的漆黑大地，正如活物般一步、一步，朝著他們所在的山峰挪移而來。
每一步落下，皆伴著令群山戰慄的沉重轟鳴……
靈光散去，周六三人已立於一處視野開闊的山崖平台。此處位於九仙山第四主峰半腰，顯然是宗門為高階修士開闢的觀景與警戒之所，此刻已有不少修士在此駐足，皆面帶驚容地望著遠方。
那片「活」的漆黑大地，已更近了幾分。
此刻看得分明，那哪裡是什麼大地，分明是一頭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巨龜！其龜殼漆黑如墨，表面布滿山川溝壑般的天然紋路，在日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，邊緣更有嶙峋骨刺猙獰探出。龜殼之上，甚至承載著真正的山巒、森林、河流，甚至有雲霧繚繞其間，如同移動的陸地！
巨龜的頭顱如同小山，眼眸如同兩輪深不見底的幽潭，開合間似有日月星辰在其中生滅。它四肢粗壯如撐天巨柱，每一步踏出，都跨越數十里距離，落在九仙山外圍的莽荒山脈之中，地動山搖，煙塵沖天。但其動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，看似緩慢，實則快極，且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人煙稠密之地，顯然並非肆意破壞。
更令人震撼的是，巨龜周身並無狂暴妖氣，反而散發著一股蒼涼、厚重、仿佛與大地同壽的磅礴生機與浩瀚威壓。這威壓並不凌厲逼人，卻如無邊海潮，沉甸甸地覆蓋了整個九仙山區域，令所有生靈，無論修為高低，都從心底升起一股渺小與敬畏之感。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玄武？」海大少瞠目結舌，聲音發顫。
「不，不是真正的神獸玄武。」一個平靜的聲音自他們身後響起。
三人回頭，只見韓立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平台上，負手而立，青袍在因巨龜靠近而帶起的狂風中獵獵作響，面色沉靜如水。他的氣息似乎與閉關前又有不同，更加深邃內斂，眼眸開闔間，似有星河倒影一閃而逝。
「韓師兄（前輩）！」周六、海大少、器靈子連忙行禮。蘇瀾也自另一側走來，對韓立微微頷首。
韓立微微擺手，目光依舊落在那緩緩逼近的擎天巨龜身上，緩緩道：「此乃『負岳玄龜』，而且是血脈返祖、修為已至大乘期的負岳玄龜。看其形貌、氣息，以及龜甲之上那獨特的『九岳鎮海紋』……若我猜得不錯，應是七妖之地中，與玄武境毗鄰的『玄龜族』之皇——龜皇，親臨了。」
「龜皇？！」器靈子倒吸一口涼氣，「七妖王之一的龜皇？他……他老人家怎麼以真身降臨？這……這也太……」
以真身降臨，尤其是如此龐大的真身，既是一種無與倫比的威懾，也意味著一種極其鄭重的姿態。通常妖王級存在往來，多以化身或乘坐法寶，如天元聖皇的九龍舟。像這般直接以撼動山河的真身步行而至，在和平時期極為罕見。
周六神色凝重：「龜皇親至，且以此等姿態……恐怕不僅僅是來參加萬寶大會那麼簡單。」
蘇瀾輕聲道：「莫非與近來兩族邊境局勢有關？或是……此次大會，有足以驚動此等存在的寶物現世？」
韓立沒有立刻回答，只是靜靜看著。他的神識遠比他人敏銳，能清晰地感知到，隨著龜皇真身靠近，九仙山核心區域，數道同樣浩瀚如淵的氣息也悄然升騰而起，與龜皇那磅礴厚重的氣息遙遙呼應、對峙，又隱隱達成某種平衡。
其中一道堂皇正大，如日中天，應是天元聖皇。另一道鋒銳霸道，氣血沖霄，帶著雷霆之意，恐怕是玄武霸皇也已抵達。還有一道陰柔縹緲，變幻莫測，應是天狐王。此外，還有數道或熾烈、或冰寒、或詭異的氣息若隱若現，都是大乘期的存在！
小小的九仙山，此刻竟匯聚了至少五六位人妖兩族的大乘！這已然超出了尋常萬寶大會的規格！
就在此時，那緩緩行來的負岳玄龜，終於在一片較為開闊的荒原上停下了腳步。其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，幽潭般的眼眸望向九仙山核心方向，一個蒼老、厚重、仿佛承載了萬古歲月的聲音，如同悶雷般響徹天地：
「玄龜族，玄嶽，應約而來。」
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，清晰地傳入九仙山每一個修士、妖族的耳中，無論修為高低，皆心神一震，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。
應約而來？應何約？誰之約？
眾人驚疑不定之際，九仙山中央，天元峰方向，一道清朗平和的男聲隨之響起，正是天元聖皇：「玄嶽道友遠道而來，一路辛苦。請入『迎仙台』一敘。」
話音落下，九仙山外圍某處，地面轟然裂開，一座方圓數十里、以白玉鋪就、銘刻著無數繁複陣紋的巨大平台緩緩升起，平台之上亭台樓閣林立，靈泉飛瀑點綴，正是九仙山用來接待最尊貴賓客的「迎仙台」。
顯然，龜皇的到來，早有安排。
那負岳玄龜巨大的頭顱微微一點，周身烏光一閃，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身軀開始迅速縮小。眨眼間，便化作一名身高九尺、身披玄黑重甲、面容古拙、鬚髮皆白的老者。老者身形魁梧，步伐沉穩，每一步踏出，都仿佛與大地脈動相合，雖收斂了真身威壓，但那歷經無盡歲月沉澱的厚重氣息，依舊令人不敢直視。
他身後，還跟著數名同樣身著甲冑、氣息剽悍的玄龜族化形妖修，顯然都是族中精銳。
龜皇所化老者帶著隨從，化作一道烏光，落向那座迎仙台。而天元峰、雷台（霸皇所在）、以及天狐族駐地，也各自有光華飛出，迎向迎仙台。顯然，人妖兩族的高層，要先行會晤。
平台上，眾多觀景的修士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，頓時議論紛紛，猜測龜皇此行的真正目的，以及接下來萬寶大會是否會有驚人變故。
韓立收回目光，對周六等人道：「龜皇降臨，大乘雲集，此次萬寶大會恐有變數。這幾日你們儘量莫要遠離，更不要捲入任何紛爭。若有交易，也需更加謹慎。」
「是。」幾人應下。
海大少忍不住問道：「韓前輩，您說龜皇是『應約而來』，到底是什麼約定，能讓一位妖王以真身親至？」
韓立目光投向九仙山深處，那座正被各色光華籠罩的迎仙台，緩緩搖頭：「此等層次之約，非我等所能揣測。或許與兩族邊境大局有關，或許與某項關乎兩族氣運的秘事有關，又或者……」他頓了頓，「與此次大會將要出現的某件『壓軸之物』有關。靜觀其變吧。」
他心中隱隱有種預感，龜皇的到來，或許與他剛剛得到的「混沌星核碎片」並無直接關係，但如此多的大乘期存在匯聚，九仙山已成風暴之眼。接下來的日子，絕不會平靜。
就在眾人準備返回小院時，韓立忽然心中一動，翻手取出一枚正微微發熱、閃爍著淡淡雷光的紫色令牌——正是雷萬鈞所贈的「雷行令」。
一道神念信息從中傳出，是雷萬鈞的聲音，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鄭重：
「韓道友，三日後，迎仙台將舉辦一場『高階密會』，參與者需合體以上修為，或持特殊信物。屆時將有數件真正的天地奇物出現，亦有關於『那件事』的進一步消息公布。道友若有意，可持此令前來。地點：迎仙台『鎮岳殿』，辰時正。」
信息簡短，卻透露出不尋常的意味。
「高階密會」、「天地奇物」、「那件事」……
韓立眼神微凝。看來，龜皇的到來，果然揭開了此次萬寶大會更深層次的序幕。這場密會，他必須參加。
他將信息內容告知周六與蘇瀾，兩人也是神色一凜。
「師兄，此會恐怕……」周六欲言又止。大乘雲集之下，合體修士雖也算一方豪強，但捲入其中，風險極大。
「無妨。」韓立平靜道，「既然來了，這等場合不容錯過。且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。你們安心留在院中，我會在院內外布下更強禁制。蘇仙子，這枚『小須彌陣盤』你且收好，若有萬一，可激發護住眾人。」說著，他將一枚古樸的青銅陣盤交給蘇瀾。
蘇瀾接過，鄭重點頭：「韓兄放心。」
接下來兩日，九仙山表面依舊熱鬧喧囂，各種交易、比武、論道活動如火如荼。但暗地裡，氣氛卻明顯緊張了許多。巡邏的執法隊人數增加，頻率更高，且多了許多氣息晦澀、明顯是精銳的修士。各處關卡的檢查也更加嚴格。一些敏銳的修士已經察覺到不對，行事收斂了許多。
龜皇入住迎仙台後，便再無公開露面。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人妖兩族的高層，必然在進行著不為外人所知的磋商。
第三日，辰時將近。
韓立依舊是一襲青袍，面容平靜，離開小院，朝著迎仙台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。他沒有施展遁術，只是如同尋常散步，但縮地成寸，速度極快。
越靠近迎仙台，守衛越森嚴。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神識掃過，查驗著來往修士的身份與請柬。
韓亮出示雷行令，守衛的雷衛驗看無誤後，恭敬放行，並有一名衛士引路。
迎仙台範圍極廣，建築恢宏。穿過數重殿宇迴廊，來到深處一座通體由暗青色巨石壘砌而成、形如倒扣巨碗的宮殿前。殿門上方匾額，以古篆寫著「鎮岳殿」三個大字，筆力雄渾，仿佛真有鎮壓山嶽之力。
殿門外，已零星站著數名修士，皆氣息深沉，最低也是合體初期，彼此間並無交談，只是靜靜等待。韓立的到來，引來幾道目光的打量，但見他只是合體後期修為（顯露出的），又都淡淡移開。
辰時正，殿門無聲洞開。
一名身著霸皇一脈服飾、面容冷峻的元嬰修士走出，對門外眾人拱手：「諸位前輩，請隨晚輩入內。」
眾人魚貫而入。
殿內空間遠比外觀看起來更加廣闊，顯然運用了空間拓展之術。穹頂高懸，鑲嵌著如同真實星辰般的寶石，緩緩流轉。地面鋪著厚重的青黑色石板，光可鑑人。
大殿中央，並非桌椅，而是呈環形擺放著數十個獨立的蒲團，每個蒲團前方還有一張矮几。此刻已有近半蒲團上坐了人。
韓立目光一掃，心中微凜。
在場之人，果然無一庸手！約莫三十餘人，合體修士占了多數，其中合體後期、巔峰的就有近十位。還有七八位，氣息晦澀深沉，與大乘期僅有一步之遙，應是兩族中久負盛名的「准大乘」或「半步大乘」存在。甚至，他在靠前的幾個蒲團上，看到了雷萬鈞、柳青鋒的身影，而在他們旁邊，還坐著一名身著赤紅長袍、面容被淡淡火光籠罩、氣息熾烈如火山的老者，以及一名身著素白宮裝、容貌絕美卻神色清冷、周身繚繞著淡淡月華的女子。
那紅袍老者，韓立雖未見過，但其氣息與傳聞中的「火皇」一脈頗為相似，恐怕是火皇麾下的重要人物。而那宮裝女子……韓立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絲與月璇公主同源、卻更加深邃莫測的天狐族氣息，修為赫然也是大乘期！應是天狐族另一位重量級人物。
至於最上首的幾個主位，此刻尚且空著。顯然，正主還未到。
引路的修士將韓立引至一個靠後些的蒲團前，示意他入座。韓立從容坐下，閉目養神，實則神識如同最精密的觸角，悄然感知著殿內的一切。
陸續又有修士到來，皆是合體以上。殿內氣氛肅穆，無人交談，只有輕微的呼吸與衣袂摩擦聲。
約莫過了一炷香時間，殿門再次打開。
數道身影，並肩走入。
殿內所有人，包括那幾位大乘期存在，都齊齊睜眼，起身相迎。
韓立亦隨眾人起身，抬眼望去。
當先三人。
左邊一人，身著九龍帝袍，頭戴平天冠，面容俊朗，氣度雍容，正是天元聖皇。
右邊一人，身高丈二，赤裸上身，肌肉如虬龍盤結，短髮如鋼針，面容粗獷豪邁，眼神開闔間似有雷霆生滅，周身氣血澎湃如海，正是人族三皇之一，以煉體術冠絕天下的——霸皇！
而居於中間者，卻並非人族，正是三日前以負岳玄龜真身震撼降臨的龜皇——玄嶽！他此刻依舊是那玄甲老者的模樣，但換上了一身寬大的玄色道袍，少了幾分戰場殺伐的悍勇，多了幾分深不可測的滄桑與智慧。
三位大乘巔峰的存在並肩而行，雖未刻意散發威壓，但那無形的氣場已然讓殿內所有合體修士感到呼吸微窒，心神搖曳。
在他們身後，還跟著數人。有天狐族那位宮裝女子（此刻已起身相迎），有火皇一脈的紅袍老者，還有兩名韓立未曾見過、但氣息絲毫不弱的大乘期修士，一位是人族儒生打扮，一位是妖族禽類化形，應是來自其他妖王勢力或人族隱世宗門。
「諸位道友，請坐。」天元聖皇行至主位，含笑開口，聲音溫和，卻自帶威嚴。
眾人依言落座。
三位皇者居於上首主位，其餘大乘期存在分坐兩側稍前位置，合體修士們則按序坐在後方。
天元聖皇目光掃過全場，在韓立身上略微停頓了剎那，微微頷首，隨即開口道：「今日邀諸位前來，一是玄嶽道友遠道而來，我兩族同道共聚一堂，權作接風。二來，也是藉此機會，向諸位通傳一事，並展示幾件即將在本次萬寶大會最終環節出現的奇物，也算是……給諸位一個優先選擇的機會。」
殿內頓時一片寂靜，所有人屏息凝神，知道正題要來了。
霸皇聲如洪鐘，接過話頭：「想必在座不少道友已有耳聞。近百年間，我人妖兩族與相鄰的『夜叉族』、『影族』邊境摩擦日益加劇，小規模衝突不斷。而月前，我兩族探子更是發現，這兩族似乎正在暗中串聯，其境內亦有異常大軍調動跡象。」
此言一出，殿內氣氛陡然一凝。邊境戰事，永遠是懸在修士頭頂的利劍，尤其涉及異族大戰，動輒便是宗門覆滅、生靈塗炭。
龜皇玄嶽緩緩開口，聲音蒼老厚重：「夜叉、影族，皆非善類，尤其影族，行事詭秘，擅長暗殺滲透，防不勝防。若兩族當真聯手來犯，我人族三境與七妖之地首當其衝。故，我三皇七妖王經過多次磋商，決定未雨綢繆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如實質般掃過眾人：「此次萬寶大會，便是一個契機。一方面，借大會之名，匯聚兩族精英，商議聯防協作之策。另一方面……」
天元聖皇接口道：「另一方面，我兩族將共同開啟一處上古秘境——『九淵宮』。」
九淵宮？
許多合體修士面露茫然，顯然未曾聽聞。但少數幾位年歲極長、見識廣博的合體巔峰修士，以及那幾位大乘存在，卻都是神色一動，眼中露出凝重或熾熱之色。
韓立心中也是微動。他在一些極其古老的玉簡雜記中，似乎見過關於「九淵宮」的隻言片語。傳聞那是上古時期，某個統一了人妖兩族的超級帝國留下的遺蹟，內藏無數珍寶、功法、乃至關於飛升之秘的線索。但此宮位置飄忽不定，開啟條件苛刻，且內部兇險萬分，非大機緣大毅力者不可入。
天元聖皇繼續道：「九淵宮百年一現，每次現世位置不定。而據我兩族大能聯手推演，下次現世之地，便在玄武境與七妖之地交界處的『沉星海』深處，時間約在十年之後。此宮分九層，越往下，機緣越大，兇險也越甚。根據上古記載及前人探索經驗，欲入深層，需滿足特定條件，或持有特殊信物。」
他目光掃過下方合體修士：「今日召集諸位，便是要從中遴選有資格、有實力者，組成探索先鋒。凡入選者，不僅可提前獲取關於九淵宮的詳細情報、部分信物，更可在接下來的萬寶大會中，優先換取針對九淵宮探險的各類寶物資源。」
「而作為誠意與展示，」龜皇玄嶽緩緩抬手，面前矮几上光華一閃，出現了三樣物品，「這三樣，便是此次探索可能用到的關鍵之物，亦會在最終拍賣環節出現。今日，可先讓諸位一觀。」
所有人的目光，瞬間聚焦在那三樣物品之上。
第一件，是一枚拳頭大小、通體渾圓、色澤深紫、表面有九個天然孔竅的奇異石頭。石頭內部，仿佛有氤氳紫氣流轉不息，散發出一股令人心神寧靜、卻又仿佛能吸納萬物雜質的奇異氣息。
「九竅定神石。」龜皇介紹道，「佩戴此石，可定神魂，抵禦九淵宮中無處不在的『蝕神陰風』與『幻心魔障』，對突破心魔關隘亦有奇效。」
第二件，是一截長約三尺、通體碧綠、晶瑩剔透、仿佛最上等翡翠雕琢而成的……竹子？竹身有九節，每一節都自然生著一片栩栩如生的竹葉紋路，散發著一股清新無比、仿佛能滌盪一切污穢的生機。
「九節淨邪竹。」這次是霸皇開口，聲音帶著一絲讚賞，「此竹乃天地奇珍，天生克制邪祟陰穢。持之可辟毒瘴，破幻象，更能一定程度上削弱九淵宮中那些陰魂鬼物的力量。亦可作為煉製木屬性法寶的頂級主材。」
第三件，則是一塊巴掌大小、形如令牌、非金非玉、色澤暗沉的黑色石板。石板表面光滑如鏡，卻映不出任何倒影，反而仿佛能將周圍的光線都吞噬進去，給人一種深不見底的感覺。
「虛空令殘片。」天元聖皇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凝重，「此乃上古修士探索九淵宮所制的信物殘片，雖殘缺不全，但持之可在九淵宮某些特定區域開啟隱藏通道，或避開部分致命禁制。更重要的是……據考證，完整的虛空令，可能是進入九淵宮最底層——傳聞藏有『飛升之秘』的第九層的關鍵之一。」
飛升之秘！
這四個字如同驚雷，在所有人心中炸響！即便在場都是合體以上修士，心志堅毅，此刻也不由呼吸急促，眼神熾熱起來。修煉到了他們這個地步，最大的渴望，除了長生，便是那渺茫的飛升之機！
韓立的心，也是重重一跳。飛升之秘！這正是他遊歷靈界，苦苦尋覓的線索之一！沒想到，竟在此處聽到！
他的目光，死死盯住了那塊看似不起眼的黑色石板殘片。
殿內，一片沉重的呼吸聲。
天元聖皇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，緩緩道：「九淵宮探險，機遇與風險並存。今日之後，有意者，可向各自所屬勢力報名，或直接聯繫我三皇七妖王派駐在九仙山的使者。最終人選，將綜合考量修為、神通、心性、以及……對此次兩族聯防的貢獻而定。」
他頓了頓，語氣轉緩：「好了，正事談完。接下來，諸位道友可自由交流，亦可私下商議合作。一個時辰後，將有幾件珍品在此進行小範圍競拍，包括剛才展示的『九節淨邪竹』。」
殿內的氣氛，頓時從肅穆轉為一種微妙的躁動。眾多合體修士目光閃爍，彼此打量，暗中傳音不斷。顯然，九淵宮和飛升之秘的誘惑，足以讓任何人心動。
韓立坐在蒲團上，面色沉靜，心中卻已掀起波瀾。
九淵宮……虛空令殘片……飛升之秘……
看來，這趟九仙山之行，遠比他預想的，要有趣得多。
他輕輕摩挲著袖中的虛天鼎，鼎內，混沌星核碎片與經過初步淬鍊的青竹蜂雲劍，正靜靜沉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