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獨自前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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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落日之墓的入口峽谷,比遠處觀望時更加詭譎。

  兩側高聳的赤紅岩壁仿佛被巨斧劈開,岩體並非平整,而是布滿了蜂窩狀的孔洞與扭曲的縱向溝壑,像凝固的、沸騰過的血漿。光線從峽谷上方狹窄的天空斜射而入,在嶙峋怪石間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,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鐵鏽、硫磺與某種陳腐氣息的味道。

  韓立緩步而行,腳下是細碎的血色砂石,踩上去發出輕微的「沙沙」聲。他並未完全貼著岩壁,也未走在峽谷中央最開闊處,而是選擇了一條距離左側岩壁約十丈、相對平整的路徑。神識如無形的水銀,貼著地面向前鋪開,延伸至百丈之外,同時分出一縷,警惕地掃過頭頂岩壁那些幽深的孔洞。

  行進了約莫三里,峽谷漸漸收窄,光線也隨之暗淡。前方傳來隱約的流水聲,空氣變得濕潤了些。轉過一道彎,眼前豁然出現一條僅有丈許寬、顏色暗紅如血的溪流,從右側岩壁的裂隙中汩汩湧出,橫穿峽谷,流向左側岩壁下的一個黑黢黢的洞口。

  溪水散發著更濃的硫磺味,水面蒸騰著淡淡的熱氣。幾具殘缺不全的獸骨散落在溪邊,骨殖也被浸染成了暗紅色。

  韓立腳步未停,腳尖在溪邊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輕輕一點,身形已如一片落葉般飄過血溪,落在對岸。就在他落地的剎那,右側岩壁一個離地約三丈的孔洞中,陡然射出三道烏光!

  烏光迅疾如電,帶著尖銳的破空聲,直取韓立足踝、腰腹與後心。角度刁鑽狠辣,顯然埋伏已久。

  韓立似乎早有預料,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扭,宛如無骨,三枚烏黑色的、布滿倒刺的骨錐擦著他的衣襟射入地面,深深沒入血色砂石中,只留下三個細小的孔洞,嗤嗤冒出黑煙,顯然淬有劇毒。

  他看也未看那骨錐,袖袍一抖,一道淡若無痕的青光已激射而出,沒入那孔洞之中。

  「吱——!」

  一聲短促悽厲的尖鳴從洞中響起,隨即戛然而止。片刻後,一隻通體灰黑、形似碩大狸貓、卻生著四隻猩紅眼睛和一條蠍尾的妖獸屍體從洞中滾落,脖頸處有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痕。那青光一閃而回,沒入韓立袖中。

  「陰蠍狸,喜好藏身硫磺之地,伏擊過路生靈。」韓立瞥了一眼屍體,繼續前行。這只是墓區外圍最常見、也最低等的捕獵者之一,往往成群出現。方才只出現一隻,要麼是落單的探路者,要麼……附近有更強大的掠食者,使得它們不敢大規模聚集。

  果然,又前行數里,峽谷逐漸開闊,形成一片約百丈方圓的天然石坪。石坪上,景象卻令人悚然。

  七八具屍體橫陳在地,有人族修士,也有煉體士,甚至有兩具半人半妖的屍骸。死狀各異,有的被利爪撕開胸膛,有的渾身焦黑似遭雷擊,有的則化作一灘膿血,只余衣物和儲物袋。地面血跡早已乾涸發黑,與赤色砂石融為一體,但空氣中殘留的靈力波動和淡淡的腥臭,顯示戰鬥結束時間不會超過一日。

  三伙人正在石坪上對峙,各自占據了石坪一角,彼此間隔數十丈,氣氛劍拔弩張。

  東側是五名身著統一玄色勁裝的修士,四男一女,修為皆在結丹中後期,為首一名馬臉老者氣息已達結丹巔峰。他們腳下散落著幾件破損的法器和一張殘破的陣圖,似乎在此布陣時遭遇了襲擊。

  西側則是三名煉體士,體格魁梧,筋肉如鐵,裸露的皮膚上布滿淡金色的詭異紋路,氣息兇悍,堪比結丹後期。他們身旁倒著一頭形如犀牛、卻生有三隻眼睛的巨獸屍體,巨獸頭顱被砸得稀爛,顯然死於巨力。

  南側人數最多,有七人,衣著混雜,似是一支臨時拼湊的隊伍,修為從結丹初期到後期不等。他們看似抱團,彼此間眼神卻閃爍不定,站位鬆散,隱隱以中間一名手持銅鏡、面白無須的中年文士為首。

  韓立的出現,打破了僵持的平衡。

  三伙人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他,警惕、審視、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,在空氣中交織。

  馬臉老者首先開口,聲音沙啞:「道友面生得很,獨自一人走到此處,本事不小。此地兇險,不如與我等『玄戈門』同行,相互有個照應。」話語看似邀請,目光卻緊盯著韓立腰間的儲物袋,他身後四人也隱隱呈半包圍之勢。

  三名煉體士中,為首的光頭大漢冷哼一聲:「玄戈門?剛才被那『三眼地火犀』衝散陣型時,可沒見你們招呼我們『照應』。這位朋友,看你是鍊氣士?不如跟我們走,力氣實在,比那些靠陣法符籙的靠譜。」他拍了拍自己肌肉賁起的胸膛,發出沉悶聲響。

  那中年文士則搖了搖手中銅鏡,鏡面泛出蒙蒙黃光,照向韓立,似在探查什麼。片刻後,他微微一笑,聲音溫和:「道友孤身至此,想必有所依仗。在下『百曉生』司馬鏡,與幾位朋友結伴探墓,只為尋些機緣,無意爭鬥。此地凶物雖除,但血腥氣恐引他物,不宜久留。道友若無意加入任何一方,不如就此別過,各奔前程?」


  他話說得漂亮,身後六人卻已悄然移動,隱隱封住了韓立退向峽谷來路的方向。

  韓立停下腳步,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伙人,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和那頭三眼地火犀。那犀牛屍體的獨角已被齊根斬斷,不知所蹤。三眼地火犀的獨角是煉製火屬性法寶的上佳材料,價值不菲。

  「多謝諸位美意。」韓立開口,聲音平淡無波,「韓某習慣獨行,就不叨擾了。」

  說罷,他竟似對周圍的隱隱包圍視若無睹,徑直朝著石坪另一側、通往峽谷更深處的狹窄通道走去。那裡正是三伙人先前對峙時有意無意空出的區域,也是離開石坪、繼續深入墓區的唯一路徑。

  「站住!」馬臉老者臉色一沉,「道友何必如此拒人千里?此地剛經過廝殺,前方凶吉未卜,獨自亂闖,恐有性命之憂。」他身後一名矮胖修士已悄然捏訣,地面幾塊碎石微微顫動。

  光頭大漢也踏前一步,地面微微一震:「小子,別敬酒不吃吃罰酒!把儲物袋留下,老子放你過去!」

  中年文士司馬鏡嘆了口氣,搖頭道:「道友這般不識時務,倒是讓在下難做了。」手中銅鏡黃光漸盛。

  韓立腳步未停,仿佛沒聽見身後的威脅。就在他即將踏入那條狹窄通道時,馬臉老者眼中凶光一閃,低喝:「動手!」

  矮胖修士猛地一跺腳,那幾塊顫動的碎石陡然爆開,化作數十道銳利石刺,從後方激射韓立背心!同時,玄戈門另一名女修袖中飛出一道烏黑繩索,如毒蛇般纏向韓立雙足。

  幾乎在同一刻,光頭大漢咆哮一聲,身形如炮彈般撞來,一拳轟出,拳風凝成實質般的金色氣柱!他身後兩名煉體士也一左一右撲上,封死韓立兩側。

  司馬鏡手中銅鏡黃光大放,一道凝實的光束後發先至,罩向韓立頭頂,竟帶有遲緩神魂的詭異效力。

  三方竟似默契般同時發難,顯然打著先解決掉這個「變數」、再決定獨角歸屬的主意。

  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,韓立終於動了。

  他並未轉身,也未閃避,只是向前邁出的那隻腳,輕輕踏在了通道入口的一塊凸起青石上。

  「嗡——」

  一聲低沉如古鐘鳴響的震顫,以他足下為中心,陡然擴散開來!

  那激射而來的石刺、烏黑繩索、金色拳罡、遲緩黃光,在觸及這無形震顫波動的瞬間,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、堅韌無比的牆壁,速度驟減,形態扭曲,甚至那金色拳罡和石刺竟發出不堪重負的「咯吱」聲,表面出現細密裂痕!

  緊接著,韓立袖袍向後輕輕一拂。

  一道柔和的、淡青色的風憑空生出,並不猛烈,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、撫平躁動的韻律。風過處,那幾乎停滯的諸多攻擊,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輕輕抹過,石刺粉碎成沙,烏索寸寸斷裂,拳罡無聲湮滅,黃光渙散消失。

  光頭大漢前沖的身形猛地一頓,仿佛撞上了一層彈性極佳的無形水膜,悶哼一聲,踉蹌後退數步,臉上露出駭然之色。馬臉老者、矮胖修士、女修以及司馬鏡等人,更是如遭雷擊,法術被破的反噬令他們氣血翻騰,齊齊色變。

  而韓立,自始至終未曾回頭,那道青色袖風拂過後,他已一步踏入狹窄通道,身影轉眼沒入陰影之中。

  石坪上,死一般寂靜。

  三伙人面面相覷,臉上驚疑不定,再無人敢提追擊之事。

  方才那一踏、一拂,舉重若輕,卻深不可測。他們甚至沒看清對方用了何種神通,所有攻擊便已冰消瓦解。

  「至少是元嬰老怪……偽裝成低階修士……」司馬鏡臉色發白,擦了擦額角冷汗,低聲道,「幸好……幸好他沒動殺心。」

  馬臉老者與光頭大漢也沉默下來,看向那條幽深通道的目光,充滿了忌憚。

  他們並不知道,通道深處,韓立已走出百丈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袖袍,那裡有一道極其細微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焦痕——是那道遲緩黃光中蘊含的一絲陰損魂毒,被他以精純法力瞬間煉化。

  「百曉生司馬鏡……銅鏡有點意思。」韓立自語了一句,腳步加快,身影迅速消失在峽谷更深處曲折的黑暗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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