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慕蘭草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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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出晶龍閣,我便忍不住問道:「韓兄既知那天晶真人不懷好意,給的術法材料難尋,為何還願給他那般多魂石?」

  韓立淡然一笑:「玉簡中雖缺了核心煉製法,但『魂石嵌合』之術確是真傳。我多予魂石,正是要引他親探陰冥淵——待他摸清門路,我等再坐收其成,豈不比親身涉險更為穩妥?」

  我不由贊道:「韓兄果然深謀遠慮!既得實用法門,又有人代為探路,當真是一舉兩得。」

  此時銀月傳音忽至:「老六莫要只顧誇他!這老魔心思深沉,說不定早已盯上天晶手中那兩隻半成品傀儡,只是時機未到罷了。」

  想起昔日煉製千竹教傀儡時,幾乎傾盡所有才湊齊材料,韓立心中不由苦笑。與如今所見的傀儡相比,當年那些實屬小巫見大巫。

  他辨明方向,徑直朝西城門行去。夜色雖深,於元嬰修士卻與白晝無異。當務之急,仍是尋那庚精主人——相比外物傀儡,提升本命法寶方是根本。

  只盼對方莫要獅子大開口,若能以妖丹換得庚精,便是最好不過。

  半個月後,百年一度的闐天城交易會正式啟幕。四方修士如潮水般湧入這座雄城,城中拍賣行自第二日起便開始競拍各類奇珍。

  連日來,拍賣廳內人聲鼎沸,高階修士絡繹不絕。待到拍賣尾聲,數件壓軸之物更是引發激烈爭奪,連一些宗門也動用全派之力參與競價。

  「七十六萬靈石,這塊庚精由這位道友競得。」拍賣台前,一位中年主事朗聲宣布,滿面春風。

  韓立出了拍賣行,未再折返,轉而去了幾處坊市,將煉製上古傀儡的部分材料趁此交易會之機陸續搜集。雖仍缺不少關鍵之物,萬年鐵木的培育更需漫長歲月與綠液積累,眼下難以立即煉製出元嬰級傀儡,但假以時日,必成一大助力。

  隨後,他依南隴侯玉簡所示,走向闐天城一角。今日已是交易會第四日,他對那位神秘元嬰的邀約也生出幾分好奇。

  穿過數條街巷,韓立停在一間看似尋常的石屋前。此屋僅有兩間相連,外表樸實無華,毫不起眼。

  只見南隴侯滿面春風地沖我們招呼道:「韓道友可算來了!快請進,老夫已備下靈茶,正等你細說陰冥淵的情形呢。」他側身讓開門口,目光掃過韓立時,再無先前試探的銳利,多了幾分結交的懇切。

  我們拱手一禮:「叨擾君侯了。」韓立率先邁步而入,我緊隨其後,剛跨過門檻便察覺屋內布有隔絕神識的禁制,顯然是為了談話不被外人窺探。

  「本侯這點微末伎倆,果然瞞不過道友。」南隴侯朗聲一笑,袖中金霞湧出,地面某處白光流轉,幻象消散,露出一道黝黑石階。

  他當先步入其中,韓立略一沉吟,也隨之拾級而下。

  石階不長,幾步便踏入一間不大的地下大廳。幾顆月光石投下朦朧白光,映出七八道身影——六人安坐,另有一男一女並肩而立。

  眾人目光齊刷刷投向剛進來的南隴侯與韓立。

  「是你!」那站立的男子一見韓立面容,頓時臉色大變,聲音中滿是驚駭。

  韓立目光掃去,落在那張印象深刻的銀色面具上,嘴角微揚,泛起一絲譏誚——正是當年將他逼入絕境的鬼靈門少主。面具依舊,眼底的猖狂卻已化作滄桑與驚怒。

  「沒想到在此得見故人,倒讓韓某有些意外。」

  「你……你竟已凝結元嬰?」少主嗓音沙啞,難掩懼意。

  「怎麼回事?你認得這位道友?」坐在前方的黑袍人冷聲問道。

  「二伯,此人便是當年那名黃楓谷韓姓修士,他曾……」

  「不必多言。」黑袍人儒雅的面容閃過一絲訝色,隨即展顏笑道,「在下鬼靈門王天古。當年小侄年少無知,多有冒犯,還望韓道友看在王某薄面上,莫再計較。」

  「當年不過些許小事,韓某早已淡忘,道友多慮了。」韓立含笑應道,心中卻冷笑不迭。若非在場元嬰修士眾多,鬼靈門門主亦在側,他豈會輕易放過這屢次欲取他性命的舊敵?

  南隴侯適時朗聲笑道:「原來韓道友出身黃楓谷!本侯還以為是落雲宗本土修士。既然二位能冰釋前嫌,自是再好不過——今日邀諸位至此,可不希望見到什麼不愉快。」

  王天古勉強擠出一絲笑容:「君侯所言極是,往日恩怨確實不值再提。只是韓道友修為精進之速,實在令人驚嘆,短短數載竟已臻元嬰之境,王某佩服。」他語氣雖謙,眼底卻藏著一抹忌憚。


  銀月悄然傳音:「這王天古裝得倒像!方才還想替侄子撐腰,見韓老魔不好惹,立刻改口認慫。鬼靈門的人,果然沒一個實在的。」

  我強忍笑意:「誰說不是?方才少主嚇得魂不附體,他二伯轉眼就擺出寬宏大量的姿態,這變臉功夫著實令人捧腹。」

  此時,角落裡一位面容黝黑的漢子忽道:「道友今年還不到三百歲吧?」

  「王門主說笑了。韓某剛結嬰不久,豈敢妄談元嬰後期這等遙不可及之事。」韓立輕描淡寫地帶過,目光已將在場眾人盡收眼底。

  除了王蟬,其身旁那位國色天香的少婦亦是結丹後期修為,從容立於王天古身後。聽聞當年燕家天靈根之女燕如嫣嫁入鬼靈門,莫非便是此女?

  其餘六人則皆為元嬰修士,其中一位白衫無須老者更是與南隴侯同為元嬰中期。韓立多看了一眼,卻與對方冰寒刺骨的目光撞個正著,心頭一凜,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。

  我隨韓立坦然落座,目光掠過神色變幻的王蟬,嘴角微揚。

  這位鬼靈門少主雖在王天古坐鎮下強作鎮定,眼底卻仍掩不住那份深藏的忌憚。

  南隴侯神色一正,立於廳中沉聲道:「諸位或屬正道,或為魔修,亦有獨來獨往之士。然有一點相同——諸位神識皆遠超同階。此亦為本侯邀各位共聚之由。」

  他目光掃過全場:「部分道友已略知內情,多數尚未通氣。本侯現將此事詳述,諸位自行斟酌是否參與。若不願,絕不強求。」

  韓立聞言精神一振,知正題將至。

  「且慢!」坐於黑袍人對面的一名冷麵修士忽道,「旁人倒也罷了,鬼靈門兩個小輩在此何意?莫非他二人神識也能與我等比肩?」

  南隴侯似早有準備,從容應道:「尤道友有所不知。他二人雖修為不高,卻精通秘術,聯手可令神識短時倍增。如我等這般神識強橫者本就難尋——諸位或修特殊功法,或天賦異稟,或持異寶加持。本侯豈會無的放矢?」

  「既如此,尤某無話。」冷麵修士不再多言。

  當然,也有人質疑了我這個築基小修士。

  而後眾人皆靜候南隴侯下文。

  「此次邀諸位前來,實為共赴慕蘭草原一行。」

  「慕蘭草原?」

  南隴侯此言一出,滿座皆驚。韓立亦臉色微變。

  冷麵修士眉頭緊鎖:「南隴兄沒說錯?當真要去慕蘭草原?」

  「道友誤會了。」南隴侯從容解釋,「並非深入草原,只在百裡邊緣即可。」

  「即便如此也風險極大!」冷麵修士搖頭,「如今慕蘭人蠢蠢欲動,邊境高手雲集。那些法士雖法寶單一,但功法靈術威力驚人,更擅合擊之術。一旦暴露,我等縱能脫身,也難保全身而退。」

  「法士難纏,本侯豈會不知?當年與一名元嬰法士激鬥三日,對方修為法寶皆遜於我,卻始終難分勝負。」南隴侯神色凝重。

  王天古忽然輕笑:「南隴兄既執意前往,想必那裡定有非凡之物。不知是何等機緣,值得冒此奇險?」

  「諸位可曾聽聞『蒼坤上人』?」南隴侯話鋒一轉。

  一直沉默的老婦人雙目精光乍現:「可是五千年前那位力壓正魔兩道的天南狂修?」

  「正是此人!」南隴侯頷首,「當年這位狂修神通蓋世,連正魔兩道魁首都奈何不得。我們此行,正是要探訪他坐化前精心布置的秘府。」

  「不可能!」老婦人連連搖頭,「傳聞他早被眾修圍攻斃命……」

  「那只是他金蟬脫殼之計。」始終沉默的白衫老者忽然開口,「當年他自爆兩具傀儡化身,藉機遁走。此後潛入墜魔谷,竟成自古生還第一人!」

  「墜魔谷生還?」老婦人失聲驚呼。

  滿座修士無不倒吸涼氣。墜魔谷凶名赫赫,自古有進無出,此人竟能生還?

  黝黑修士冷笑:「即便如此,與慕蘭草原何干?莫非他將谷中所得盡數藏於彼處?」

  「道友猜得不錯。」南隴侯捻須道,「據其遺訊,他從墜魔谷帶出重寶不久便坐化。能讓這位第一散修珍視之物,豈是凡品?更何況他本身的功法法寶……」

  白衫老者接口道:「我等聯手,尋常法士何足為懼?縱有意外,各自突圍便是。若連這點風險都不願承擔,現在便可退出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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