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二章 戰後的棋盤
陳凡推開房門的時候，感覺腳底下像是踩著棉花，輕飄飄的。血脈連結還在持續消耗他的生命力，雖然回天續命丹暫時穩住了局面，但那股從骨髓里透出來的虛弱感，怎麼也壓不住。
院子裡站著三個人。
司徒雷自然在，他身上的黑衣沾了不少血，但精神頭還不錯，看見陳凡出來，沖他點了點頭。
另外兩個，卻讓陳凡有些意外。
一個是穿著城主府管事服飾的中年人，面白無須，手裡捧著一個木匣，神色恭敬。另一個……
是韓立。
雲嵐宗那位假丹期的執事，此刻正站在院子裡的槐樹下，背著手，一副閒庭信步的樣子。看見陳凡，他笑了笑：「陳小友，又見面了。」
陳凡心裡咯噔一下。
城主府來人他能理解，戰後總得有些說法。但云嵐宗這位韓執事，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，就有點耐人尋味了。
「韓前輩。」陳凡拱了拱手，聲音還是有些啞，「不知前輩駕臨，有失遠迎。」
「無妨。」韓立擺擺手，目光在陳凡身上掃了一圈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，「剛才那一戰，動靜可不小。以築基四層硬扛金丹虛影一擊，還能活下來……陳小友，你比我想像的還要不簡單。」
這話說得輕飄飄的，但陳凡聽得心頭一緊。
這位韓執事，剛才一直在觀戰？
「前輩過獎了。」陳凡不動聲色，「僥倖而已。不知前輩此來……」
「兩件事。」韓立也不繞彎子，「第一，代表雲嵐宗，對玄陰教此次襲擾青陽城的行為表示譴責。青陽城是雲嵐宗的附屬勢力，這種公然挑釁，雲嵐宗不會坐視不理。」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陳凡只是聽著，沒接話。
「第二，」韓立話鋒一轉，「來看看慕容姑娘的傷勢。清影那丫頭回去後一直念叨，說慕容姑娘的玄冰靈體實屬罕見，若是因此隕落，實在可惜。」
他看向陳凡：「陳小友，不知慕容姑娘現在情況如何？」
陳凡沉默了一下，才道：「暫時穩住了，但傷得很重。玄陰教的死氣侵入了肺腑，尋常丹藥難以根除。」
「哦？」韓立挑眉，「可否讓老夫看看？」
陳凡猶豫了。
韓立是假丹期，見識和手段都遠非青陽城這些人能比。讓他看看，說不定真有什麼辦法。
但……
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似乎是看出了陳凡的顧慮，韓立笑了笑：「陳小友不必多慮。老夫只是看看，若是能幫上忙，也算是結個善緣。至於診金……雲嵐宗還不至於趁人之危。」
話說到這份上，陳凡也不好再推辭。
他側身讓開：「那就有勞前輩了。」
韓立點點頭，邁步走進房間。司徒雷和那個管事對視一眼，也跟了進來。
房間裡，蘇婉正守在慕容雪床邊，看見這麼多人進來，下意識地站起了身。陳凡沖她搖搖頭，示意她安心。
韓立走到床前，伸手搭在慕容雪的腕脈上。片刻後，他眉頭微皺：「好霸道的死氣……這是玄陰教的『幽冥死咒』，中者生機斷絕，神魂腐朽。慕容姑娘能撐到現在，已經是奇蹟了。」
他收回手，看向陳凡：「陳小友，你用什麼法子吊住她性命的？」
陳凡心裡一凜，知道瞞不過去，只好含糊道：「晚輩早年偶得一秘法，能以自身精血為引，暫時共享生命力。」
「血脈連結？」韓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，「這種秘法可不常見，而且對施術者負擔極大。陳小友，你現在的狀態……」
「無妨。」陳凡搖頭，「只要能救她，晚輩願意付出任何代價。」
韓立深深看了他一眼，半晌，才道：「重情重義，不錯。」
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，倒出一枚通體雪白、散發著淡淡寒氣的丹藥。
「這是雲嵐宗的『冰心玉露丹』，五品丹藥，專克陰邪死氣。雖不能根治幽冥死咒，但能暫時壓制死氣蔓延，為她爭取時間。」
他將丹藥遞給陳凡：「給她服下吧。至少能讓她多撐三個月。」
陳凡接過丹藥，入手冰涼，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藥力。他看向韓立，沉聲道：「前輩，此丹價值不菲，晚輩……」
「說了是結個善緣。」韓立擺擺手，「不過，陳小友若是覺得過意不去，老夫倒是有個提議。」
來了。
陳凡心裡暗道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「前輩請講。」
「慕容姑娘的玄冰靈體，乃是修煉冰系功法的絕佳資質。留在青陽城這種小地方，實在浪費。」韓立緩緩道，「若她願意，雲嵐宗可以破例收她為內門弟子，由清影那丫頭的師尊親自教導。以雲嵐宗的資源和底蘊，或許能找到根除幽冥死咒的辦法。」
陳凡沉默了。
他聽懂了韓立的意思——用慕容雪加入雲嵐宗，換取救治她的機會。
聽起來很合理，甚至像是雲嵐宗在施恩。
但……
「前輩好意，晚輩心領了。」陳凡抬起頭，直視韓立，「不過，此事需要等雪兒醒來，由她自己決定。晚輩不能替她做主。」
韓立似乎料到了這個回答，也不生氣，只是點點頭：「理應如此。那這枚丹藥，就當是老夫的個人饋贈吧。三個月後，若慕容姑娘願意，可持此令前往雲嵐宗。」
他又取出一枚冰藍色的令牌，放在桌上。
令牌上刻著一朵雪花，背面是一個「嵐」字。
做完這些，韓立便不再多留，告辭離去。
送走韓立，院子裡只剩下司徒雷、那個管事，以及陳凡。
「陳道友，」司徒雷這才開口，指了指那個管事，「這位是城主府的劉管事，奉城主之命，來送些東西。」
劉管事上前一步，將手中的木匣雙手奉上：「陳前輩，這是城主的一點心意。城主說，此次慕容家為青陽城擊退魔修，居功至偉，這些算是補償和獎勵。」
陳凡接過木匣，打開一看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樣東西。
第一樣，是一疊厚厚的符紙——全是中品靈石兌換券，粗看之下，至少有兩千靈石。
第二樣，是一個玉盒，裡面裝著五株百年份的靈草，都是療傷溫養的珍品。
第三樣，是一枚古樸的令牌，正面刻著「青陽」二字，背面是一座城池的輪廓。
「這是……」陳凡拿起令牌。
「城主特許的『青陽令』。」劉管事恭敬道，「持此令者，在青陽城內享有與城主府客卿同等的待遇。可自由出入城主府藏書閣一層，可優先購買城主府商鋪的物資，每月還可領取一百靈石的供奉。」
陳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這待遇，可不輕了。青陽城客卿，一般都是築基後期以上的修士才有資格。他一個築基四層，能拿到這個，顯然是司徒擎在刻意拉攏。
「城主厚愛，陳某愧領。」陳凡收起木匣，「還請劉管事代陳某向城主致謝。」
「陳前輩客氣。」劉管事笑道，「城主還說了，蝕骨老人和迷心婆已經被押入城主府大牢，審問出的情報，稍後會抄錄一份送來。至於他們的儲物袋和隨身物品……按照規矩，誰殺的歸誰。那個特使是陳前輩擊殺的，他的東西，自然歸陳前輩所有。」
說著，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儲物袋，遞給陳凡。
陳凡接過，神識一掃，裡面東西不少——靈石、丹藥、材料，還有幾件法器。最顯眼的，是那個能感應萬魂幡的羅盤，以及一柄漆黑的飛劍。
「另外，」司徒雷補充道，「城主讓我轉告陳道友，玄陰教此次損失了一個特使和兩個長老，絕不會善罷甘休。雖然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大的動作，但暗地裡的報復恐怕免不了。陳道友和慕容家，最近最好小心些。」
「多謝司徒隊長提醒。」陳凡點頭，「陳某自會注意。」
送走兩人，院子裡終於清淨下來。
陳凡回到房間，蘇婉立刻迎上來：「凡哥，那位韓前輩給的丹藥……」
「先給雪兒服下。」陳凡將冰心玉露丹遞給蘇婉，「雲嵐宗的丹藥，應該有用。」
蘇婉小心地扶起慕容雪，將丹藥餵進她嘴裡，又用真元幫她化開藥力。
片刻後，慕容雪蒼白的臉上，果然恢復了一絲血色。雖然依舊昏迷，但呼吸明顯平穩了許多，肩上的傷口也不再滲出黑氣。
陳凡這才鬆了口氣。
「凡哥，你自己也受傷不輕。」蘇婉看著他，眼圈又紅了，「快去休息吧，雪兒這裡有我守著。」
「我沒事。」陳凡搖搖頭，在床邊坐下，「婉兒，你先去陪孩子們吧。希望今天受了驚嚇，需要娘親在身邊。破曉還小，也需要人照顧。」
「可是你……」
「我就在這裡調息。」陳凡握住她的手，「放心，我心中有數。」
蘇婉看著他堅定的眼神，知道勸不動，只好點點頭：「那……我去熬點粥，你待會兒喝一點。」
「好。」
蘇婉離開後，房間裡只剩下陳凡和昏迷的慕容雪。
陳凡坐在床邊，看著慕容雪安靜的臉，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個傻丫頭。
明明可以自己走的。
明明可以不管他的。
為什麼非要擋那一劍？
他伸出手，輕輕理了理她額前凌亂的髮絲。
「雪兒，」他低聲說，「快點醒過來吧。等你醒了，哥哥帶你吃好吃的，買好看的衣服，你想去哪裡玩，哥哥都陪你去。」
「所以，一定要醒過來啊。」
他說完，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——這哄孩子的語氣，慕容雪要是醒著，估計得羞得滿臉通紅。
但他就是想說。
因為害怕。
害怕她真的醒不過來了。
害怕這條用他生命力維繫的連結，最終也救不回她。
陳凡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。
韓立給的冰心玉露丹，只能爭取三個月時間。三個月內，他必須找到根除幽冥死咒的辦法。
雲嵐宗是一條路，但……
他不放心。
把慕容雪送進雲嵐宗，等於是把她交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。雖然柳清影看起來人不錯，但云嵐宗那麼大，裡面魚龍混雜，誰知道會出什麼岔子？
而且，韓立那句「破例收為內門弟子」，聽起來是好事，但也意味著——慕容雪的玄冰靈體，已經被雲嵐宗高層注意到了。
這種罕見體質，對那些大宗門來說，是絕佳的傳承種子。雲嵐宗會這麼輕易放過？
陳凡揉了揉眉心。
實力。
說到底，還是實力不夠。
如果他現在是金丹期，甚至元嬰期，哪裡需要這麼糾結？直接帶著慕容雪去雲嵐宗，他們敢不給治？
再不濟，自己也能想辦法找天材地寶來救她。
可現在……
他只是個築基四層，還是個重傷未愈、靠著丹藥吊命的築基四層。
陳凡閉上眼，開始內視自己的身體。
經脈里空空蕩蕩的，真元只恢復了一成不到。丹田裡的那團冰火能量，也黯淡了許多，需要長時間溫養才能恢復。
更麻煩的是，血脈連結還在持續消耗他的生命力。雖然回天續命丹補充了一些，但這麼耗下去，他的壽元恐怕會大幅縮減。
「系統，」陳凡在心裡呼喚，「有沒有辦法加速恢復？」
【檢測到宿主當前狀態：重傷、生命力持續流失、真元枯竭。】
【推薦方案：消耗1000點家族貢獻值，兌換『生生造化丹』（仿製版），可快速恢復傷勢，補充生命力。】
【當前家族貢獻值：850點。】
不夠。
陳凡皺眉。
家族貢獻值是之前經營丹藥鋪、培養族人、完成任務攢下來的。這次大戰，系統雖然沒發布具體任務，但擊退玄陰教、保護家族，應該會有獎勵才對。
「系統，這次戰鬥沒有貢獻值獎勵嗎？」
【正在結算……】
【戰鬥評價：擊退玄陰教特使團（築基後期x1，築基中期x2），保護家族核心成員未出現死亡，擊斃敵方首領，俘虜敵方骨幹x2。】
【綜合評分：A】
【獎勵發放：家族貢獻值1500點，隨機技能抽取x1，特殊物品『殘缺的陣道傳承』x1。】
【當前家族貢獻值：2350點。】
陳凡眼睛一亮。
1500點！這下夠了！
「兌換生生造化丹！」
【兌換成功，消耗1000點貢獻值。】
【剩餘貢獻值：1350點。】
下一刻，一枚龍眼大小、通體翠綠的丹藥出現在陳凡手中。丹藥表面有天然的雲紋，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。
陳凡沒有猶豫，直接吞下。
丹藥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溫潤卻磅礴的藥力，瞬間湧向四肢百骸。所過之處，受損的經脈快速癒合，枯竭的真元開始恢復，甚至連血脈連結消耗的生命力，都被補充了不少。
陳凡能感覺到，自己那幾乎見底的壽元，又往回漲了一小截——雖然不多，但至少短期內不用擔心被耗死了。
一炷香後，藥力完全吸收。
陳凡睜開眼，吐出一口濁氣。
傷勢好了七成，真元恢復了五成，生命力也補充了兩成左右。雖然還沒恢復到巔峰狀態，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，連站都站不穩了。
他看向系統空間裡另外兩樣獎勵。
隨機技能抽取，這個先不急。倒是那個「殘缺的陣道傳承」，讓他有些好奇。
心念一動，一枚玉簡出現在手中。
陳凡將神識探入，片刻後，臉上露出驚訝之色。
這玉簡里記錄的，不是什麼高深的陣法，而是一種……很特別的布陣思路。
傳統的陣法，都是以陣盤、陣旗、靈石為基礎，通過特定的排列和符文，引動天地之力。
但這玉簡里記載的，卻是一種「活陣」的構想——以生靈為陣眼，以血脈為紐帶，以情緒為燃料，布下的陣法，會隨著陣中生靈的狀態而變化，威力可大可小，靈活無比。
最讓陳凡在意的是，這傳承里提到了一種特殊的陣法：「血脈共鳴陣」。
這種陣法，需要至少兩個有血脈聯繫的人作為陣眼。一旦布成，陣中人的力量可以互相借用，傷勢可以分擔，甚至……生命力可以共享。
看到這裡，陳凡的心跳突然加快。
這不正是他現在需要的嗎？
血脈連結雖然能共享生命力，但消耗太大，而且只能單向輸送。如果有了這個血脈共鳴陣，他就可以更高效地和慕容雪共享生命力，甚至可能藉助陣法的力量，反向淨化她體內的死氣！
他繼續往下看。
可惜，玉簡是殘缺的，只記錄了陣法的原理和部分陣紋，具體的布置方法和核心符文，缺失了大半。
但即便如此，對陳凡來說，也是寶貴的啟示。
他閉上眼睛，開始在腦海中推演。
以他和慕容雪現在的血脈連結為基礎，構建一個簡化版的血脈共鳴陣……需要哪些材料？陣紋怎麼刻畫？能量如何流轉？
推演了半個時辰，陳凡睜開眼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。
可行！
雖然完整的陣法布置不出來，但一個簡化版的、臨時性的小陣，應該沒問題。材料也不需要太珍貴，慕容家的庫房裡應該都能找到。
他立刻起身，走到書桌前，開始列清單。
「百年寒玉三塊……火晶石五枚……靈石……」陳凡一邊寫，一邊計算，「還需要一個能承載陣紋的載體……對了，就用那個特使的羅盤！」
那羅盤能感應萬魂幡，材質特殊，應該能承受陣紋的力量。
正寫著，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蘇婉端著托盤進來，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，還有幾樣小菜。
「凡哥，先吃點東西吧。」她將托盤放在桌上，看見陳凡在寫東西，好奇地湊過來，「這是……」
「救雪兒的辦法。」陳凡放下筆，握住蘇婉的手，「婉兒，我需要你幫我準備一些東西。」
他將清單遞給蘇婉：「儘快備齊，越快越好。」
蘇婉接過清單，看了一眼，雖然有些東西她沒見過，但還是點點頭：「我這就去找父親，慕容家的庫房應該都有。」
「辛苦你了。」
「說什麼呢。」蘇婉搖搖頭，眼中滿是心疼，「凡哥，你也要注意身體。雪兒要救，但你也不能把自己累垮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陳凡笑了笑，端起粥碗，「放心吧，我有分寸。」
蘇婉這才轉身離開。
陳凡慢慢喝著粥，腦子裡還在推演陣法的細節。
這時，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：
【檢測到宿主獲得殘缺陣道傳承，觸發隱藏任務：陣道初窺。】
【任務要求：成功布置並激活一次血脈共鳴陣（簡化版）。】
【任務獎勵：陣道天賦提升，完整血脈共鳴陣布置方法，家族貢獻值500點。】
【是否接受？】
陳凡毫不猶豫：「接受！」
有了這個任務，他更有動力了。
喝完粥，陳凡感覺體力恢復了不少。他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。
一夜激戰，終於過去了。
但接下來的路，還很長。
他回頭，看向床上依舊昏迷的慕容雪，眼神堅定。
「雪兒，等我。」
「哥哥一定會救你。」
「一定。」
院子裡站著三個人。
司徒雷自然在，他身上的黑衣沾了不少血，但精神頭還不錯，看見陳凡出來，沖他點了點頭。
另外兩個，卻讓陳凡有些意外。
一個是穿著城主府管事服飾的中年人，面白無須，手裡捧著一個木匣，神色恭敬。另一個……
是韓立。
雲嵐宗那位假丹期的執事，此刻正站在院子裡的槐樹下，背著手，一副閒庭信步的樣子。看見陳凡，他笑了笑：「陳小友，又見面了。」
陳凡心裡咯噔一下。
城主府來人他能理解，戰後總得有些說法。但云嵐宗這位韓執事，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，就有點耐人尋味了。
「韓前輩。」陳凡拱了拱手，聲音還是有些啞，「不知前輩駕臨，有失遠迎。」
「無妨。」韓立擺擺手，目光在陳凡身上掃了一圈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，「剛才那一戰，動靜可不小。以築基四層硬扛金丹虛影一擊，還能活下來……陳小友，你比我想像的還要不簡單。」
這話說得輕飄飄的，但陳凡聽得心頭一緊。
這位韓執事，剛才一直在觀戰？
「前輩過獎了。」陳凡不動聲色，「僥倖而已。不知前輩此來……」
「兩件事。」韓立也不繞彎子，「第一，代表雲嵐宗，對玄陰教此次襲擾青陽城的行為表示譴責。青陽城是雲嵐宗的附屬勢力，這種公然挑釁，雲嵐宗不會坐視不理。」
這話說得冠冕堂皇，陳凡只是聽著，沒接話。
「第二，」韓立話鋒一轉，「來看看慕容姑娘的傷勢。清影那丫頭回去後一直念叨，說慕容姑娘的玄冰靈體實屬罕見，若是因此隕落，實在可惜。」
他看向陳凡：「陳小友，不知慕容姑娘現在情況如何？」
陳凡沉默了一下，才道：「暫時穩住了，但傷得很重。玄陰教的死氣侵入了肺腑，尋常丹藥難以根除。」
「哦？」韓立挑眉，「可否讓老夫看看？」
陳凡猶豫了。
韓立是假丹期，見識和手段都遠非青陽城這些人能比。讓他看看，說不定真有什麼辦法。
但……
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似乎是看出了陳凡的顧慮，韓立笑了笑：「陳小友不必多慮。老夫只是看看，若是能幫上忙，也算是結個善緣。至於診金……雲嵐宗還不至於趁人之危。」
話說到這份上，陳凡也不好再推辭。
他側身讓開：「那就有勞前輩了。」
韓立點點頭，邁步走進房間。司徒雷和那個管事對視一眼，也跟了進來。
房間裡，蘇婉正守在慕容雪床邊，看見這麼多人進來，下意識地站起了身。陳凡沖她搖搖頭，示意她安心。
韓立走到床前，伸手搭在慕容雪的腕脈上。片刻後，他眉頭微皺：「好霸道的死氣……這是玄陰教的『幽冥死咒』，中者生機斷絕，神魂腐朽。慕容姑娘能撐到現在，已經是奇蹟了。」
他收回手，看向陳凡：「陳小友，你用什麼法子吊住她性命的？」
陳凡心裡一凜，知道瞞不過去，只好含糊道：「晚輩早年偶得一秘法，能以自身精血為引，暫時共享生命力。」
「血脈連結？」韓立眼中閃過一絲詫異，「這種秘法可不常見，而且對施術者負擔極大。陳小友，你現在的狀態……」
「無妨。」陳凡搖頭，「只要能救她，晚輩願意付出任何代價。」
韓立深深看了他一眼，半晌，才道：「重情重義，不錯。」
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，倒出一枚通體雪白、散發著淡淡寒氣的丹藥。
「這是雲嵐宗的『冰心玉露丹』，五品丹藥，專克陰邪死氣。雖不能根治幽冥死咒，但能暫時壓制死氣蔓延，為她爭取時間。」
他將丹藥遞給陳凡：「給她服下吧。至少能讓她多撐三個月。」
陳凡接過丹藥，入手冰涼，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磅礴藥力。他看向韓立，沉聲道：「前輩，此丹價值不菲，晚輩……」
「說了是結個善緣。」韓立擺擺手，「不過，陳小友若是覺得過意不去，老夫倒是有個提議。」
來了。
陳凡心裡暗道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「前輩請講。」
「慕容姑娘的玄冰靈體，乃是修煉冰系功法的絕佳資質。留在青陽城這種小地方，實在浪費。」韓立緩緩道，「若她願意，雲嵐宗可以破例收她為內門弟子，由清影那丫頭的師尊親自教導。以雲嵐宗的資源和底蘊，或許能找到根除幽冥死咒的辦法。」
陳凡沉默了。
他聽懂了韓立的意思——用慕容雪加入雲嵐宗，換取救治她的機會。
聽起來很合理，甚至像是雲嵐宗在施恩。
但……
「前輩好意，晚輩心領了。」陳凡抬起頭，直視韓立，「不過，此事需要等雪兒醒來，由她自己決定。晚輩不能替她做主。」
韓立似乎料到了這個回答，也不生氣，只是點點頭：「理應如此。那這枚丹藥，就當是老夫的個人饋贈吧。三個月後，若慕容姑娘願意，可持此令前往雲嵐宗。」
他又取出一枚冰藍色的令牌，放在桌上。
令牌上刻著一朵雪花，背面是一個「嵐」字。
做完這些，韓立便不再多留，告辭離去。
送走韓立，院子裡只剩下司徒雷、那個管事，以及陳凡。
「陳道友，」司徒雷這才開口，指了指那個管事，「這位是城主府的劉管事，奉城主之命，來送些東西。」
劉管事上前一步，將手中的木匣雙手奉上：「陳前輩，這是城主的一點心意。城主說，此次慕容家為青陽城擊退魔修，居功至偉，這些算是補償和獎勵。」
陳凡接過木匣，打開一看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三樣東西。
第一樣，是一疊厚厚的符紙——全是中品靈石兌換券，粗看之下，至少有兩千靈石。
第二樣，是一個玉盒，裡面裝著五株百年份的靈草，都是療傷溫養的珍品。
第三樣，是一枚古樸的令牌，正面刻著「青陽」二字，背面是一座城池的輪廓。
「這是……」陳凡拿起令牌。
「城主特許的『青陽令』。」劉管事恭敬道，「持此令者，在青陽城內享有與城主府客卿同等的待遇。可自由出入城主府藏書閣一層，可優先購買城主府商鋪的物資，每月還可領取一百靈石的供奉。」
陳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。
這待遇，可不輕了。青陽城客卿，一般都是築基後期以上的修士才有資格。他一個築基四層，能拿到這個，顯然是司徒擎在刻意拉攏。
「城主厚愛，陳某愧領。」陳凡收起木匣，「還請劉管事代陳某向城主致謝。」
「陳前輩客氣。」劉管事笑道，「城主還說了，蝕骨老人和迷心婆已經被押入城主府大牢，審問出的情報，稍後會抄錄一份送來。至於他們的儲物袋和隨身物品……按照規矩，誰殺的歸誰。那個特使是陳前輩擊殺的，他的東西，自然歸陳前輩所有。」
說著，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儲物袋，遞給陳凡。
陳凡接過，神識一掃，裡面東西不少——靈石、丹藥、材料，還有幾件法器。最顯眼的，是那個能感應萬魂幡的羅盤，以及一柄漆黑的飛劍。
「另外，」司徒雷補充道，「城主讓我轉告陳道友，玄陰教此次損失了一個特使和兩個長老，絕不會善罷甘休。雖然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大的動作，但暗地裡的報復恐怕免不了。陳道友和慕容家，最近最好小心些。」
「多謝司徒隊長提醒。」陳凡點頭，「陳某自會注意。」
送走兩人，院子裡終於清淨下來。
陳凡回到房間，蘇婉立刻迎上來：「凡哥，那位韓前輩給的丹藥……」
「先給雪兒服下。」陳凡將冰心玉露丹遞給蘇婉，「雲嵐宗的丹藥，應該有用。」
蘇婉小心地扶起慕容雪，將丹藥餵進她嘴裡，又用真元幫她化開藥力。
片刻後，慕容雪蒼白的臉上，果然恢復了一絲血色。雖然依舊昏迷，但呼吸明顯平穩了許多，肩上的傷口也不再滲出黑氣。
陳凡這才鬆了口氣。
「凡哥，你自己也受傷不輕。」蘇婉看著他，眼圈又紅了，「快去休息吧，雪兒這裡有我守著。」
「我沒事。」陳凡搖搖頭，在床邊坐下，「婉兒，你先去陪孩子們吧。希望今天受了驚嚇，需要娘親在身邊。破曉還小，也需要人照顧。」
「可是你……」
「我就在這裡調息。」陳凡握住她的手，「放心，我心中有數。」
蘇婉看著他堅定的眼神，知道勸不動，只好點點頭：「那……我去熬點粥，你待會兒喝一點。」
「好。」
蘇婉離開後，房間裡只剩下陳凡和昏迷的慕容雪。
陳凡坐在床邊，看著慕容雪安靜的臉，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這個傻丫頭。
明明可以自己走的。
明明可以不管他的。
為什麼非要擋那一劍？
他伸出手，輕輕理了理她額前凌亂的髮絲。
「雪兒，」他低聲說，「快點醒過來吧。等你醒了，哥哥帶你吃好吃的，買好看的衣服，你想去哪裡玩，哥哥都陪你去。」
「所以，一定要醒過來啊。」
他說完，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——這哄孩子的語氣，慕容雪要是醒著，估計得羞得滿臉通紅。
但他就是想說。
因為害怕。
害怕她真的醒不過來了。
害怕這條用他生命力維繫的連結，最終也救不回她。
陳凡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。
韓立給的冰心玉露丹，只能爭取三個月時間。三個月內，他必須找到根除幽冥死咒的辦法。
雲嵐宗是一條路，但……
他不放心。
把慕容雪送進雲嵐宗，等於是把她交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裡。雖然柳清影看起來人不錯，但云嵐宗那麼大，裡面魚龍混雜，誰知道會出什麼岔子？
而且，韓立那句「破例收為內門弟子」，聽起來是好事，但也意味著——慕容雪的玄冰靈體，已經被雲嵐宗高層注意到了。
這種罕見體質，對那些大宗門來說，是絕佳的傳承種子。雲嵐宗會這麼輕易放過？
陳凡揉了揉眉心。
實力。
說到底，還是實力不夠。
如果他現在是金丹期，甚至元嬰期，哪裡需要這麼糾結？直接帶著慕容雪去雲嵐宗，他們敢不給治？
再不濟，自己也能想辦法找天材地寶來救她。
可現在……
他只是個築基四層，還是個重傷未愈、靠著丹藥吊命的築基四層。
陳凡閉上眼，開始內視自己的身體。
經脈里空空蕩蕩的，真元只恢復了一成不到。丹田裡的那團冰火能量，也黯淡了許多，需要長時間溫養才能恢復。
更麻煩的是，血脈連結還在持續消耗他的生命力。雖然回天續命丹補充了一些，但這麼耗下去，他的壽元恐怕會大幅縮減。
「系統，」陳凡在心裡呼喚，「有沒有辦法加速恢復？」
【檢測到宿主當前狀態：重傷、生命力持續流失、真元枯竭。】
【推薦方案：消耗1000點家族貢獻值，兌換『生生造化丹』（仿製版），可快速恢復傷勢，補充生命力。】
【當前家族貢獻值：850點。】
不夠。
陳凡皺眉。
家族貢獻值是之前經營丹藥鋪、培養族人、完成任務攢下來的。這次大戰，系統雖然沒發布具體任務，但擊退玄陰教、保護家族，應該會有獎勵才對。
「系統，這次戰鬥沒有貢獻值獎勵嗎？」
【正在結算……】
【戰鬥評價：擊退玄陰教特使團（築基後期x1，築基中期x2），保護家族核心成員未出現死亡，擊斃敵方首領，俘虜敵方骨幹x2。】
【綜合評分：A】
【獎勵發放：家族貢獻值1500點，隨機技能抽取x1，特殊物品『殘缺的陣道傳承』x1。】
【當前家族貢獻值：2350點。】
陳凡眼睛一亮。
1500點！這下夠了！
「兌換生生造化丹！」
【兌換成功，消耗1000點貢獻值。】
【剩餘貢獻值：1350點。】
下一刻，一枚龍眼大小、通體翠綠的丹藥出現在陳凡手中。丹藥表面有天然的雲紋，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。
陳凡沒有猶豫，直接吞下。
丹藥入口即化，化作一股溫潤卻磅礴的藥力，瞬間湧向四肢百骸。所過之處，受損的經脈快速癒合，枯竭的真元開始恢復，甚至連血脈連結消耗的生命力，都被補充了不少。
陳凡能感覺到，自己那幾乎見底的壽元，又往回漲了一小截——雖然不多，但至少短期內不用擔心被耗死了。
一炷香後，藥力完全吸收。
陳凡睜開眼，吐出一口濁氣。
傷勢好了七成，真元恢復了五成，生命力也補充了兩成左右。雖然還沒恢復到巔峰狀態，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，連站都站不穩了。
他看向系統空間裡另外兩樣獎勵。
隨機技能抽取，這個先不急。倒是那個「殘缺的陣道傳承」，讓他有些好奇。
心念一動，一枚玉簡出現在手中。
陳凡將神識探入，片刻後，臉上露出驚訝之色。
這玉簡里記錄的，不是什麼高深的陣法，而是一種……很特別的布陣思路。
傳統的陣法，都是以陣盤、陣旗、靈石為基礎，通過特定的排列和符文，引動天地之力。
但這玉簡里記載的，卻是一種「活陣」的構想——以生靈為陣眼，以血脈為紐帶，以情緒為燃料，布下的陣法，會隨著陣中生靈的狀態而變化，威力可大可小，靈活無比。
最讓陳凡在意的是，這傳承里提到了一種特殊的陣法：「血脈共鳴陣」。
這種陣法，需要至少兩個有血脈聯繫的人作為陣眼。一旦布成，陣中人的力量可以互相借用，傷勢可以分擔，甚至……生命力可以共享。
看到這裡，陳凡的心跳突然加快。
這不正是他現在需要的嗎？
血脈連結雖然能共享生命力，但消耗太大，而且只能單向輸送。如果有了這個血脈共鳴陣，他就可以更高效地和慕容雪共享生命力，甚至可能藉助陣法的力量，反向淨化她體內的死氣！
他繼續往下看。
可惜，玉簡是殘缺的，只記錄了陣法的原理和部分陣紋，具體的布置方法和核心符文，缺失了大半。
但即便如此，對陳凡來說，也是寶貴的啟示。
他閉上眼睛，開始在腦海中推演。
以他和慕容雪現在的血脈連結為基礎，構建一個簡化版的血脈共鳴陣……需要哪些材料？陣紋怎麼刻畫？能量如何流轉？
推演了半個時辰，陳凡睜開眼，眼中閃過一絲興奮。
可行！
雖然完整的陣法布置不出來，但一個簡化版的、臨時性的小陣，應該沒問題。材料也不需要太珍貴，慕容家的庫房裡應該都能找到。
他立刻起身，走到書桌前，開始列清單。
「百年寒玉三塊……火晶石五枚……靈石……」陳凡一邊寫，一邊計算，「還需要一個能承載陣紋的載體……對了，就用那個特使的羅盤！」
那羅盤能感應萬魂幡，材質特殊，應該能承受陣紋的力量。
正寫著，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蘇婉端著托盤進來，上面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粥，還有幾樣小菜。
「凡哥，先吃點東西吧。」她將托盤放在桌上，看見陳凡在寫東西，好奇地湊過來，「這是……」
「救雪兒的辦法。」陳凡放下筆，握住蘇婉的手，「婉兒，我需要你幫我準備一些東西。」
他將清單遞給蘇婉：「儘快備齊，越快越好。」
蘇婉接過清單，看了一眼，雖然有些東西她沒見過，但還是點點頭：「我這就去找父親，慕容家的庫房應該都有。」
「辛苦你了。」
「說什麼呢。」蘇婉搖搖頭，眼中滿是心疼，「凡哥，你也要注意身體。雪兒要救，但你也不能把自己累垮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陳凡笑了笑，端起粥碗，「放心吧，我有分寸。」
蘇婉這才轉身離開。
陳凡慢慢喝著粥，腦子裡還在推演陣法的細節。
這時，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：
【檢測到宿主獲得殘缺陣道傳承，觸發隱藏任務：陣道初窺。】
【任務要求：成功布置並激活一次血脈共鳴陣（簡化版）。】
【任務獎勵：陣道天賦提升，完整血脈共鳴陣布置方法，家族貢獻值500點。】
【是否接受？】
陳凡毫不猶豫：「接受！」
有了這個任務，他更有動力了。
喝完粥，陳凡感覺體力恢復了不少。他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。
一夜激戰，終於過去了。
但接下來的路，還很長。
他回頭，看向床上依舊昏迷的慕容雪，眼神堅定。
「雪兒，等我。」
「哥哥一定會救你。」
「一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