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5章 誘他深陷梨園春9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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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約莫半小時後,兩人從公館側門悄然離開。

  楚斯年換了一身質地普通的深灰色長衫,外罩半舊的駝色呢子大衣,長發被一頂深灰色的鴨舌帽完全遮住,帽檐壓得有些低。

  臉上未施脂粉,只戴了一副平光眼鏡,遮住了過於精緻的眉眼。

  乍一看,像個清瘦文弱的年輕學生或小職員。

  謝應危則脫去了軍裝,換上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裝,外面是同色系的呢料長大衣,同樣戴了頂帽子,遮住眉眼間的銳氣。

  他刻意收斂了行走時軍人的挺拔步伐,顯得隨意許多。

  兩人並肩走在相對僻靜的街道上,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,既不過分親昵引人側目,又能在人潮中輕易感知到對方的存在。

  他們低聲交談著無關緊要的話題,比如那家淮揚菜館據說招牌是蟹粉獅子頭和文思豆腐,比如路邊櫥窗里展示的新款相機,比如空氣中隱約飄來的糖炒栗子香。

  楚斯年則微微低著頭,帽檐下的唇角始終噙著一抹輕鬆的笑意。

  那些身體的酸軟不適,仿佛也被陽光和身旁人沉穩的氣息悄然撫平。

  兩人很快找到那家新開的淮揚菜館。

  門面不算大,但窗明几淨,布置得頗為雅致。

  正是飯點,裡面幾乎坐滿了人,熱鬧卻不嘈雜。

  謝應危提前訂了二樓一個靠窗的僻靜小間。

  菜品陸續上桌。

  清燉蟹粉獅子頭嫩如豆腐,文思豆腐羹細如髮絲,水晶餚肉透明如琥珀。

  還有一盅熱氣騰騰的醃篤鮮,奶白色的湯頭翻滾著鹹肉、鮮筍和百葉結的香氣。

  楚斯年確實餓了,先舀了一小碗醃篤鮮。

  湯很燙,他吹了吹,抿了一小口,還是被燙得輕輕吸了口氣,舌尖縮了回去,眉頭微蹙。

  一直注意著他的謝應危見狀,立刻放下自己手裡的筷子,很自然地伸手接過他手中的湯碗和湯匙。

  「慢點。」

  他低聲道,端起碗仔細吹了吹,確認不再燙口,才重新遞迴給楚斯年:

  「可以了。」

  楚斯年接過碗小口喝了起來,溫熱的湯汁帶著濃郁的鮮香滑入胃中,暖意蔓延開來。

  他抬眼,看到謝應危正專注地看著自己喝湯,那雙總是深沉銳利的眼睛裡,此刻映著窗外的光和自己小小的倒影,溫柔得不可思議。

  兩人安靜地吃著飯,偶爾低聲交談幾句菜色的鹹淡,或是點評一下窗外街景。

  氛圍溫馨而寧靜,仿佛真是一對尋常的愛人,在享受一頓美好的午餐。

  然而,謝應危的心緒卻並不完全平靜。

  大衣內袋裡,那個小小的絲絨盒子正貼著他的胸口,存在感越來越強。

  那是他幾個月前就托人定製的一對男式素戒,內圈刻著相互纏繞的「危」與「年」字篆文。

  他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
  之前是關係未明,他不敢唐突。

  後來是時局動盪,危機四伏,他怕這份心意會成為楚斯年的負擔或軟肋。

  可昨夜之後,那份水到渠成的親密讓他覺得不能再等了。

  此刻,在這間充滿人間煙火氣的菜館小間裡,看著楚斯年被熱湯熏得微微泛紅的臉頰,看著他低頭認真挑出文思豆腐里一根薑絲時的側影。

  謝應危覺得,就是現在了。

  他放下筷子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動作比平時略顯鄭重。

  伸手入懷,掏出那個深藍色的絲絨小盒。

  楚斯年正夾起一塊水晶餚肉,察覺到謝應危的動作,有些疑惑地抬起頭。

  謝應危將盒子放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,指尖在上面輕輕點了點,目光專注。

  「斯年,有樣東西早就想給你。」

  楚斯年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絲絨盒上,心跳莫名漏了一拍。

  他放下筷子,靜靜等待著。

  謝應危深吸一口氣,似乎也有些緊張。

  他打開盒蓋。

  兩枚素淨的鉑金戒指並排躺在黑色的絨布上,在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下流轉著內斂而溫潤的光澤。


  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,唯有那圈簡潔到極致的線條,和戒指內側需要極仔細才能看清的細微刻痕。

  「之前就準備好,想送給你的禮物,上面刻了字。」

  謝應危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。

  他拿起尺寸稍小的那枚,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鄭重與期待。

  「你……願意戴上嗎?」

  楚斯年淺色的眸子映著戒圈的光,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,周遭食客的談笑,碗碟的輕響都模糊遠去。

  他緩緩抬起手,指尖微顫,正要伸向那枚戒指——

  「嗚————!!!」

  悽厲尖銳的空襲警報聲急促刺耳,瞬間蓋過一切聲響,從城市各個角落的警報器里同時爆響!

  飯館裡驟然一靜,所有人臉上輕鬆的表情瞬間凝固,轉為茫然的驚愕。

  下一秒——

  「轟!!!!」

  「轟隆——!!!」

  巨大的爆炸聲從東南方向滾滾而來,腳下的地板劇烈震動,嘩啦作響!

  爆炸聲接連不斷,一聲比一聲近,一聲比一聲駭人!

  窗戶玻璃被震得嗡嗡直響,灰塵簌簌落下。

  「日本人轟炸了!!」

  「快跑啊——!!」

  「娘——!!」

  短暫的死寂被徹底打破,驚恐的尖叫哭喊,桌椅碰撞聲,碗盤碎裂聲轟然炸開!

  人們像受驚的獸群,本能地朝樓梯和門口涌去,推搡踩踏,瞬間亂成一團!

  謝應危臉色劇變,猛地起身,一把抓住楚斯年的手腕,另一隻手護住他的頭,聲音斬釘截鐵,壓過周圍的混亂:

  「走!下樓!別管東西!」

  楚斯年被拽得一個踉蹌,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。

  爆炸聲就在不遠處,震得他耳膜生疼,硝煙和灰塵的嗆人氣味迅速瀰漫開。

  他咬緊牙關,跟著謝應危奮力往樓梯口擠去。

  樓梯上已經擠滿了逃命的人,男人粗魯的叫罵,女人孩子的哭喊,老人絕望的呻吟交織在一起。

  謝應危用身體硬生生在混亂的人流中開闢出一條縫隙,死死將楚斯年護在身前,目光銳利如鷹隼,警惕著任何可能衝撞過來的危險。

  剛衝出飯館大門,刺眼的火光和滾滾濃煙便撲面而來!

  不遠處的一棟民居已經被炸塌了半邊,烈焰沖天,磚石瓦礫飛濺,殘肢斷臂混在廢墟中,觸目驚心!

  街上更是如同地獄,驚慌失措的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,被倒塌的建築物壓住的人在慘叫,尋找失散親人的哭嚎聲撕心裂肺。

  頭頂上,日軍飛機的引擎轟鳴如同死神的低語盤旋不去,尋找著下一個目標。

  「轟!!」

  又一枚炸彈在不遠的街區炸開,氣浪裹挾著碎石和熱風狠狠拍來!

  謝應危猛地將楚斯年按倒在路邊一個相對堅固的石階拐角後,用自己的身體牢牢罩住他。

  碎石和灰塵噼里啪啦砸在謝應危的背上,他悶哼一聲,紋絲不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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