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8章 誘他深陷梨園春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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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謝應危卻像是根本沒聽見這番辯解。

  目光甚至沒在趙二臉上多停留一秒,只微微抬起下頜,看向那幾個噤若寒蟬的巡警:

  「當街拉扯女眷,罔顧法紀,誰給你們的膽子?身上的制服,是讓你們保境安民,還是讓你們替人作惡,欺壓良善的?」

  他語氣平穩,卻字字如刀,劈頭蓋臉砸了下來。

  明明年紀與趙二相仿,甚至可能還略小些,但通身的氣度與久居上位的威壓,卻讓他訓斥起人來帶著一種老氣橫秋的嚴厲。

  「警察廳的臉面,就是讓你們這麼丟的?光天化日,聚眾鬧事,持械威嚇,與地痞流氓何異?」

  謝應危的目光這才緩緩落到趙二那張青白交錯的臉上,眼神銳利如鷹隼:

  「趙二,是吧?你姐夫在警察廳,大小是個科長,管著治安稽查。你就是這麼替他治安的?帶著他手底下的人來戲園子門口稽查女戲子?」

  他一句接一句,條理清晰,斥責嚴厲,毫不留情面。

  從警紀渙散說到公器私用,從仗勢欺人說到敗壞風氣,足足訓斥了有十分鐘之久。

  趙二被罵得狗血淋頭,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冷汗涔涔而下,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,更別提還嘴。

  周圍的人群鴉雀無聲,既震驚於這位謝少帥的威嚴與不留情面,又隱隱覺得痛快。

  終於,謝應危的訓斥告一段落。

  他微微停頓,看著趙二那副如喪考妣,恨不得鑽進地縫的模樣,最後冷聲道:

  「今日之事到此為止。帶著你的人立刻離開。回去告訴你姐夫,讓他好好管束家人部屬。若是再有下次鬧到不可收拾,丟了差事,毀了前程……」

  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趙二一眼:

  「那可就怪不得旁人了。」

  這話里的威脅赤裸裸,冷冰冰。

  趙二渾身一顫,哪裡還敢有半點不情願?

  他心裡就算把楚斯年和謝應危罵了一萬遍,此刻也只能點頭如搗蒜:

  「是是是!少帥教訓的是!小的知錯了!這就滾!這就滾!絕不敢再犯!」

  他再不敢看任何人,帶著那幾個同樣面如土色的巡警和家丁,倉皇鑽進汽車,逃也似的駛離巷口。

  風波平息,看熱鬧的人群見再無戲可看,也漸漸散去。

  只是投向慶昇樓和那位謝少帥背影的目光,依舊帶著津津有味的議論。

  班主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,一瘸一拐地趕忙上前,對著謝應危的背影深深作揖,聲音帶著感激和後怕:

  「今日多虧少帥仗義執言,解了我慶昇樓的大難!您是我們班子的大恩人!快,快請裡面坐,喝杯熱茶,讓小的們好好謝謝您!」

  謝應危已轉身走向停在巷口的黃包車,聞言腳步未停,只略側了側頭,語氣平淡:

  「不必。舉手之勞。我還有事。」

  說罷,便欲抬腳上車。

  「少帥留步。」

  清潤的嗓音自身後響起,比班主的急切多了一份從容。

  楚斯年走上前來,在離謝應危兩步遠處站定,淺色的眸子在秋日午後略顯黯淡的天光下,顯得格外清亮。

  「今日之事若非少帥及時解圍,恐怕難以善了。斯年代班主,也代小艷秋,謝過少帥恩德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目光落在謝應危急於離開的背影上,笑意深了些:

  「知道少帥軍務繁忙,不敢多耽擱。只是少帥若得空,晚些時候,或改日,還請賞光再來慶昇樓。讓斯年略備薄酒清茶,聊表謝意,也算賠了今日攪擾少帥清淨之過。」

  他說著,自然而然地伸出手,似乎只是為表懇切,極輕極快地拉了一下謝應危大衣的袖口。

  力道很輕,一觸即分,指尖的溫度甚至未能穿透衣料。

  謝應危因這突兀卻並不冒犯的觸碰動作頓了一下。

  他轉回身,目光落在楚斯年臉上。

  卸了妝的青年近看之下皮膚白皙,眉眼輪廓清晰分明。

  既有舞台上那份精雕細琢的精緻,又並無半分女氣,反而因那份過於出眾的氣質顯出幾分獨特的冷清美感。

  此刻他微微仰著臉,眼神坦蕩,笑容真誠,與方才面對趙二時的冰冷譏誚判若兩人。


  謝應危看了他半晌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從鼻腔里極淡地「嗯」了一聲,算作回應。

  聽不出是答應還是敷衍。

  「去清風茶樓。」

  他不再多言,對車夫吩咐一句,彎腰上了黃包車。

  車子拉動,很快駛離巷口,將戲樓與人群拋在後面。

  直到拐過街角,遠離那片喧囂,謝應危才緩緩抬起手臂,垂眸看了看自己剛才被觸碰過的袖口。

  平整的深灰色呢料上,連一絲褶皺也無,更遑論痕跡。

  仿佛那一下輕拉只是錯覺。

  他放下手臂,靠向車座背,目光投向車外流逝的街景。

  趙二那些關於「林少爺」、「哈巴狗」、「爬床」的污言穢語,他自然一字不落全聽見了。

  一個戲子過往不堪的情史,一場鬧得滿城風雨的醜聞。

  他對此並無興趣。

  林少爺是誰,楚斯年當初為何那般瘋魔,私底下又是何等性情……

  這些於他而言,與天津港每天進出的貨物清單,租界裡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一樣,不過是這城市萬千信息流中微不足道的一縷。

  他留意的是楚斯年應對時的冷靜,反擊時的鋒利,還有那身舉世罕見的技藝。

  明明是男子,卻將女子的情態風韻揣摩演繹到那般勾魂攝魄的地步。

  卸了妝,卻又乾淨清冽,不染塵埃。

  矛盾,且有趣。

  黃包車在清風茶樓前穩穩停下。

  謝應危收起思緒,神色恢復一貫的沉穩內斂,踏下車來。

  茶樓的招牌在秋風中輕晃,裡面隱約傳來評書藝人醒木拍案的聲音。

  他今日來此,另有要事相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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