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九章 (訓狗)囚徒他以上犯下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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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雨水粗暴地打在楚斯年背後裂開的傷口上,每一次細微的觸碰都引發一陣劇烈的抽搐。

  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混著冰涼的雨水滑下脊背,帶走所剩無幾的體溫。

  視線開始模糊,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,以及雨水敲打地面的單調聲響。

  他絕對熬不過第三鞭。

  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,一道平穩冷冽的聲線穿透雨幕,不高,卻奇異地壓過一切雜音。

  「停。」

  這個字如同赦令,懸在楚斯年頭頂的第三鞭硬生生停滯在半空。

  執刑的士兵立刻收手,垂首退後一步不敢再動。

  看守長快步走到那把椅子前,姿態恭敬地微微躬身:

  「上校,這幾個是新送來的逃役者,正在執行入營規訓。」

  坐在椅上的男人並未抬頭,目光依舊停留在手中名單上,指尖輕輕點著某個名字。

  他的側臉線條在檐下陰影中顯得格外冷硬。

  「名單上少了一個。」

  他開口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
  看守長身體一僵,冷汗瞬間浸濕內衫。

  他張了張嘴,還沒來得及解釋,謝應危的視線終於從名單上抬起,那雙藍色的眼眸如同結冰的湖面精準地落在那片泥濘中。

  正是剛才逃跑者被擊斃的位置。

  「看來已經處理了。」

  他淡淡地說,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不滿。

  看守長不敢接話,頭垂得更低。

  謝應危的目光緩緩移動,掠過另外四個瑟瑟發抖背上皮開肉綻的新囚,最後定格在楚斯年身上。

  楚斯年幾乎無法維持跪姿,全靠一股模糊的求生本能強撐著才沒有再次癱倒。

  粉白色的長髮被污泥和血水黏在臉頰脖頸,狼狽不堪。

  他淺色的瞳孔因劇痛而渙散,雨水順著蒼白的臉頰不斷滑落,看起來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碎裂。

  謝應危看著他,眼神沒有任何波動,仿佛在審視一件物品。

  短暫的靜默後,他朝楚斯年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
  「這個。」

  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手中的名單,仿佛只是隨口吩咐。

  「帶過來。」

  士兵粗暴地將楚斯年從泥水中拖拽起來,架到屋檐下。

  他雙腿綿軟,幾乎是被硬拖著前行,在冷硬地面上留下斷續水痕。

  男人依舊坐著,雙腿交疊,軍靴鋥亮。

  他微微後靠,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癱倒在他腳邊的人。

  隨即,他抬起腳,用冰硬的靴尖抵住楚斯年的下頜,力道不輕不重,迫使那張沾滿污泥的臉仰起。

  楚斯年視線模糊,雨水和泥濘糊住眼睛,只能看到一片壓抑的深色輪廓,耳鳴嗡嗡作響隔絕大部分聲音。

  男人仔細端詳著這張臉,即使污穢不堪,過於精緻的輪廓和特有的脆弱感依舊殘留。

  靴尖上沾染了對方臉上的泥污,但他毫不在意。

  片刻,一聲低笑從喉間溢出。

  「巧遇,小少爺別來無恙。」

  他開口,聲音穿透雨幕也隱約穿透了楚斯年的耳鳴。

  這句話如同鑰匙,猛地撬開記憶深處某個塵封角落,紛亂畫面湧入楚斯年腦海。

  華麗宅邸,被驕縱的小少爺,以及那個總是沉默,年長些的傭人之子。

  他騎在他背上當馬騎,把點心丟在地上讓他撿,最後是將自己偷拿父親印章的責任毫不留情地推卸出去……

  記憶中,那個少年跪在地上死死抓著他的衣角,聲音嘶啞地哀求:

  「小少爺,求您……別送我去軍營……我會死的……」

  而年幼的自己只是厭惡地踢開他,別開了臉。

  傭人的兒子也只是傭人。

  但沒過幾年風水輪流轉,父親當了逃兵,家族失去貴族身份跌落凡塵。

  劇烈的情緒衝擊讓楚斯年意識清醒了幾分,但聽覺依舊混沌。


  他只能在心裡咬牙,恨自己少得可憐的積分,若有道具他也不至於這麼狼狽。

  靴尖一動將他的臉別開,力道帶著明顯的輕蔑。

  「想起來了?」

  男人的聲音依舊平淡,聽不出喜怒,仿佛在陳述與己無關的舊事。

  「當初我求了你很久,求你別把我送進軍營。你……一句話都沒說。」

  男人說完目光落在楚斯年身上,等待著預料中的反應。

  或許是恐懼的顫抖,或許是慌亂的辯解。

  然而腳下的人依舊一動不動,只安靜地趴伏在濕冷的地面上低喘著,雨水不斷沖刷他背上猙獰的傷口帶出淡紅色的血水。

  預期的回應沒有出現,男人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掠過一絲極淡的疑惑。

  他並未低頭,只是微微側過臉,視線偏向恭敬立在一旁的看守長,眉頭不悅地蹙起。

  「他怎麼了?」

  看守長立刻躬身回答:「回上校,入營規訓,十鞭。這才兩鞭。」

  男人瞭然地點點頭,垂眸看著地上蜷縮的人。

  這身細皮嫩肉確實不像能熬過十鞭的。

  視線掃過雨中另外三個抖得像鵪鶉一樣的囚犯,又落回楚斯年身上。

  「久別重逢,我倒是忽然很想玩一個遊戲。當初小少爺沒給我選擇,現在我給你。」

  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。

  「如果你替他們三個把剩下的鞭子都挨了,他們就不用再受罰。或者把你的八鞭平分給他們,你就不用再挨打。」

  他微微傾身,雨絲掠過他肩頭的金色綬帶:

  「選一個吧。不過以你的性子一定是第二個對嗎?」

  模糊的話語艱難鑽入楚斯年耳中,帶來一種詭異的熟悉感。

  總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。

  怎麼總有人要用別人的命來逼他?他看起來很像那種大好人嗎?

  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連串嘶啞的咳嗽,肺葉像是被撕裂般疼痛。

  男人又湊近了些,旁邊撐傘的士兵急忙上前,撐傘將飄灑的雨水擋開。

  「這些選擇對養尊處優的小少爺來說,還是太難了嗎?」

  男人語調依舊平緩,卻帶著刺骨的寒意:

  「那我給你最後一個選擇,如果你能喊出我的名字,我就免了你的入營鞭刑。」

  戴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伸來,強硬地捏住楚斯年的下巴讓他抬頭直面自己。

  雨水不斷沖刷洗去他臉上部分泥污,露出一張蒼白得驚人卻依舊能窺見往日風華的臉。

  比男人記憶中那個驕縱模糊的幼童模樣竟還要精緻數分。

  濕透的粉白色長髮黏在頰邊和頸側,更添幾分凌虐般的脆弱。

  他淺色的瞳孔因疼痛和虛弱而微微渙散,蒙著一層生理性的水光,如同蒙塵的琉璃驟然被洗淨。

  眼尾泛紅,長長的睫毛被雨水打濕,不堪重負地低垂顫動。

  這張臉即使在此刻最狼狽的境地下,依然帶著一種天真且無辜的易碎感,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的蝶翼,美麗得極具欺騙性。

  一種與他此刻狼狽處境截然不符,卻因此更具衝擊力的美感。

  男人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驚艷,如同寒冰湖面偶然閃過的一道微光,轉瞬便湮滅在更深的冷意之後。

  但一旁的看守長聽到這話卻是臉色一變,急忙上前:「長官!這、這不符合規矩!」

  謝應危終於側過頭,目光落在看守長身上:「這個規矩是元首定的?」

  看守長一噎:「不……不是,是歷代的規矩。」

  「嗤。」

  一聲極輕的嗤笑打斷了看守長的話。

  謝應危甚至沒再多看他一眼。

  在等級森嚴的帝國官大一級壓死人,更何況是雲泥之別。

  他的注意力回到楚斯年臉上,指尖用力捏得眼前人下頜生疼。

  楚斯年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,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。

  當他看清近在咫尺的那張臉時,瞳孔驟然收縮。

  他嘴唇翕動,氣息微弱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悸吐出一個名字:

  「謝……應危……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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