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章 攻略暴君後我權傾朝野3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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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殿內燭火溫暖,窗外小雪簌簌。

  謝應危又批了幾本奏摺,越看心頭火氣越盛,終於忍耐不住將手中那本參劾某地官員不作為的摺子狠狠摜在桌上,發出「啪」的一聲脆響。

  他眉宇間戾氣凝聚,聲音冰寒:

  「一群廢物!蛀蟲!平日裡爭權奪利一個頂倆,遇上災情便只會互相推諉,中飽私囊!朕養著他們有何用!」

  殿內氣氛瞬間凝滯,侍立的宮人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
  楚斯年按摩的手指未停,聲音溫和地勸慰:

  「陛下息怒,為這些蠢鈍之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。龍體安康方能肅清寰宇。」

  謝應危胸口的鬱氣因他這句話散了些許。

  他沉默片刻,忽然伸手,將那份關於北方數州遭遇罕見暴雪,凍斃百姓,壓垮屋舍,請求朝廷緊急撥付錢糧並派遣得力幹員賑災的奏摺抽了出來,遞到身後:

  「你看看,此事該如何處置?」

  楚斯年心中猛地一凜。

  來了。

  又是試探嗎?

  他深知謝應危多疑的性子,政務向來乾綱獨斷從不輕易詢及旁人,更何況是他一個小小醫官。

  他遲疑著沒有立刻去接。

  「愣著做什麼,朕讓你看你便看。」

  謝應危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
  楚斯年無法,只得硬著頭皮接過奏摺快速瀏覽起來。

  災情確實棘手,暴雪封路,常規的賑濟手段難以迅速抵達,且極易被層層盤剝。

  雖說謝應危手段狠戾,但天高皇帝遠總會有人要錢不要命。

  在他專注閱讀奏摺時,謝應危微微向後靠去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鼻尖縈繞著楚斯年身上清冽中帶著一絲藥味的獨特氣息,耳邊是他平穩的呼吸聲。

  不知從何時起,或許是這氣息,或許是這人總能恰到好處地撫平他的煩躁,當他感到疲憊不堪時,腦海中竟會生出一種念頭。

  拋開這些令人厭煩的政務,只抱著眼前這人,回到溫暖的龍榻上什麼都不想,就這樣沉沉睡去。

  唯有楚斯年在身邊時,他那根自年少起便時刻緊繃,在屍山血海與陰謀傾軋中淬鍊出的心弦,才能得到片刻鬆弛。

  不用時刻提防暗箭,不用揣度每一句話背後的深意,仿佛這片天地間只剩下他們二人。

  姑且算是他在這孤絕的權柄之巔,還能放下些許心防的存在。

  楚斯年,朕能完全信你嗎?

  然而楚斯年全然未覺謝應危這番複雜的心緒流轉,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份奏摺所描述的困境中。

  他眉頭微蹙,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亮光。

  「陛下。」

  他放下奏摺,聲音清晰而沉穩。

  「此事或可雙管齊下,另闢蹊徑。」

  「哦?細細說來。」

  謝應危依舊閉著眼,語氣平淡。

  「其一,錢糧調度可啟用『以工代賑』之法,不必全然等待朝廷撥付的現成錢糧抵達。

  可令地方官府即刻動員受災較輕區域的青壯,由官府提供工具,每日口糧及少量工錢,優先清理通往重災區的官道,修繕被積雪壓垮的官倉,驛站。

  如此既能以最快速度打通道路,使後續賑濟物資得以輸送,又能讓災民憑藉勞力獲得生存所需,避免坐吃山空,滋生民變,更可防止賑災銀兩在運輸和發放過程中被過多剋扣。」

  「其二,人員選派不必拘泥於京官。

  可緊急擢升災情最重州府的鄰近地區中,素有清正幹練之名的低階官員或當地士紳,授予其臨時職權就地組織賑災。

  他們對本地情況更為熟悉,且家眷產業多在本地,行事顧慮更多,不易與原有腐敗體系同流合污。

  同時,陛下可派遣一位信得過的御史或內侍為欽差,不必親力親為處置具體事務,只負責暗中監察,手握密折直奏之權形成威懾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補充道:

  「此外,嚴令各地藥局、醫館協同防範,大雪過後恐有疫情,需提前備足防治傷寒凍瘡之藥,由官府統一採購分發亦可安民心。」


  說完這一番條理清晰,考量周全的見解,楚斯年立刻垂下頭,語氣恢復了慣有的謙卑:

  「此皆臣之拙見,妄議朝政實屬僭越,還請陛下恕罪。」

  他撩起衣袍便要跪下請罪。

  半晌,沒有聽到預想中的斥責或質疑。

  一隻手伸了過來,沒有扶他,而是輕輕拈起他垂落肩頭的一縷長發,纏繞在修長的指間把玩。

  動作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昵和漫不經心。

  楚斯年僵在原地不敢動彈。

  只聽得頭頂傳來謝應危低沉而緩慢的聲音,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悠悠響起:

  「楚卿真乃朕之明珠,光輝自照,得卿一人,朕復何求?」

  楚斯年聞言,心頭猛地一跳。

  謝應危這話語中的意味太過深重,遠超尋常的讚賞或寵信,這絕非一個君王對臣子該有的態度,尤其對方是謝應危這般多疑暴戾的帝王。

  他感到那縷被謝應危纏繞在指尖的髮絲微微收緊,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感。

  這親昵的舉動在無聲地強調著話語中的分量。

  楚斯年伏在地上不敢抬頭,腦中飛速運轉。

  謝應危是在進一步試探他的野心,還是真的對他產生了幾分信任?

  無論是哪一種,此刻的反應都至關重要。

  心念電轉間,楚斯年將頭埋得更低,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與無比的懇切,順著謝應危的話回應:

  「陛下謬讚,臣惶恐至極!微臣不過是倚仗陛下聖輝,方能借得些許螢火之光。

  臣只願竭盡綿薄為陛下分憂解勞,以求聖體安康江山永固,便是臣此生最大的福分與企盼。」

  謝應危把玩著他髮絲的動作微微一頓,深邃的目光落在楚斯年伏低的顯得異常單薄的背脊上。

  楚斯年的回答滴水不漏恭順至極,完全符合一個「純臣」該有的反應。

  然而不知為何,謝應危心底那絲因楚斯年專注政務而未注意到自己心緒的微妙不悅,並未因這番合宜的回答而完全消散。

  但他並未說破,只是緩緩鬆開那縷髮絲,指尖無意掠過楚斯年的耳廓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。

  「起來吧,你的法子朕會斟酌。」

  謝應危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淡漠,聽不出情緒。

  「謝陛下。」

  楚斯年暗自鬆了口氣,依言起身,垂首立於一旁,依舊是一副恭謹模樣。

  謝應危凝視著楚斯年低垂的眼睫,那副溫順恭謹無懈可擊的模樣,像一層無形的薄紗將兩人隔開。

  靜默在殿內流淌,只聞燭火輕微的噼啪聲。

  半晌,他終是意興闌珊地移開目光,視線落回攤開的奏摺上,聲音聽不出喜怒只餘一片慣常的淡漠:

  「退下吧。」

  楚斯年依言,深深一揖:「微臣告退。」

  他垂首斂目,步履平穩地退出紫宸殿,月白袍角在門檻輕輕掠過未有半分遲疑。

  殿內重歸寂靜。

  謝應危望著他消失的方向,指尖在御案上輕輕一叩,眼底晦暗不明。

  良久,才幾不可聞地低語一句,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煩躁與失落。

  「楚卿啊楚卿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,似嘲弄又似無奈。

  「當真是……無趣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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