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6章 西漢拓片,鎏金銅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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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陳言說完,整個修復中心一片寂靜。

  幾位修復師停下了手中的工作,驚訝地看著這邊。

  吳文山和其他幾位館長,臉色變幻眼神複雜。

  李國棟的臉色由青轉紅,又從紅變白。

  他看著陳言,嘴唇翕動了幾下,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
  那口氣里,有無奈有挫敗,或許也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釋然。

  「陳館長……您說得對。」

  李國棟的聲音有些乾澀,但帶著一種罕見的坦誠。

  「是我狹隘了,我們這代人受的教育和觀念影響,總認為國寶就必須國有,就必須由國家機構來保管才是正途。

  但對於如何保管如何研究,如何讓文物真正『活』起來,我們思考得確實不如您深入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,看著陳言,眼神複雜。

  「江寧博物館的事,是給我們所有人的警鐘。制度再嚴人心壞了也沒用。

  您有您的理念有您的實力,更有您的責任心。華風博物館的開館展覽,我看了報導也托人找了內部資料……

  說實話,很震撼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緩緩道。

  「剛才的話我收回,並向您道歉。文物在哪裡不重要,重要的是誰在守護它如何守護它。」

  陳言看著李國棟,眼中閃過一絲訝異,隨即化為淡淡的欣賞。

  這位老研究員,雖然觀念保守固執,但至少還有學術人的坦誠和自省。

  「李館長言重了。理念不同,可以探討。都是為了文物好。」

  陳言語氣緩和下來,主動伸出手。

  李國棟愣了一下,隨即也伸出手,與陳言用力握了握。

  「陳館長,受教了。」

  一場潛在的衝突,消弭於無形。

  但陳言那番話,卻在在場每個人心中,都留下了深深的烙印。

  吳文山暗暗鬆了口氣,連忙笑道:「好了好了,學術探討,各抒己見嘛!

  陳館長,李館長,咱們繼續看?後面還有不少好東西呢!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陳言點頭。

  接下來的參觀,氣氛融洽了許多。

  李國棟的態度明顯轉變,主動為陳言介紹一些特別藏品的研究進展和未解之謎。

  陳言也以專業視角,提出自己的看法兩人相談甚歡,頗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感。

  參觀完修復中心,吳文山又帶著陳言來到了三樓的金石拓片與古籍文獻資料室。

  這裡是博物館的研究重地,一般不對外開放。

  資料室內空間很大,一排排高大的樟木柜子整齊排列,裡面分門別類存放著數以萬計的拓片、古籍、檔案、圖紙。

  空氣中瀰漫著舊紙、墨香和防蟲藥草的淡淡氣息。

  「陳館長,這裡是我們館的寶貝庫。」

  吳文山介紹道,語氣帶著自豪。

  「館藏曆代碑刻、墓誌、器物銘文拓片超過五萬件,其中漢代石刻和銅器銘文拓片就有近八千件。

  還有很多是未及整理研究的生貨,有些連我們自己的研究員都沒來得及細看。」

  陳言聞言,眼中閃過一抹亮色。

  「吳館長我能否看看漢代,特別是西漢早中期,與宮廷祭祀、賞賜功臣相關的碑刻、銅器銘文拓片?

  我對這方面,有些興趣。」

  吳文山和李國棟對視一眼。

  李國棟點點頭:「當然可以,這類拓片主要集中在第三區,我帶您過去。」

  三人來到資料室深處的一排柜子前。

  李國棟打開其中一個櫃門,裡面整齊地碼放著一摞摞用無酸紙夾保存的拓片。

  每份都貼著標籤,註明原器物名稱、出土地點、年代、拓制時間等信息。

  「這些大多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,館裡的老前輩們在關中各地調查時拓制的。有些原石或原器已經遺失或損壞,拓片就成了孤本。」

  李國棟一邊說,一邊小心地取出幾份拓片,在旁邊的長條案上鋪開。


  陳言凝神看去。

  有漢魯王陵殘碑拓片,記載魯王劉余的生平。

  有漢濟南王墓道石刻畫像拓片,描繪車馬出行場景。

  有漢富平侯銅鼎銘文拓片,記錄受賞賜之事。

  陳言一份份仔細觀看,與李國棟低聲交流著。

  他的目光銳利,記憶超群,快速篩選著可能有用的信息。

  忽然,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份看起來頗為殘破紙張泛黃嚴重的拓片上。

  標籤寫著:「出土地點:長安西郊無名冢;原物:殘石碑;年代:推測為西漢中期;備註:字跡漫漶,內容不連貫,疑似與祭祀、制器有關。」

  陳言心中一動。

  「李館長,這份拓片,我能仔細看看嗎?」

  「當然。」

  李國棟將那份拓片小心地推到陳言面前。

  陳言俯身,凝神細看。

  拓片明顯是從一塊斷裂的石碑上拓下來的,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部分,邊緣殘破字跡因石面風化而多處模糊不清。

  但殘存的文字,卻讓陳言的心跳,驟然加速!

  拓片右上角,有幾個相對清晰的字。

  雖然是小篆體,但結構與普通小篆略有不同,筆畫中帶著明顯的鳥蟲篆裝飾意味。

  「少府考工室奉詔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為驃騎將軍作祭器……制鎏金銅台……供奉隨身殘兵……告於皇天……銘其功曰……」

  再往下,是一片更大的殘缺。

  但最後一行,靠近拓片底部的位置,有幾個字勉強可辨。

  那是四個以極其古樸剛勁的筆法刻出的字。

  雖然石面磨損,但輪廓猶在。

  「封狼居胥」。

  陳言的手,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。

  他緩緩直起身,深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

  這份拓片記錄了一件極其重要,但史書缺載的史實。

  漢武帝曾下詔,命少府考工室專門為冠軍侯霍去病製作祭祀禮器,並單獨製作了一個青銅台放置霍去病曾用過的兵器殘件。

  又將封狼居胥的功績銘刻其上,用以告祭皇天!

  他之前關於這件青銅鎏金組件來歷的所有推測,在這份跨越兩千年的石刻記錄面前,得到了近乎完美的印證!

  這件組件極有可能漢武帝下詔,由掌管皇室手工業的「少府」下屬「考工室」專門為霍去病製作的祭祀禮器鎏金銅台的一部分!

  其用途,竟是供奉霍去病生前用過的「隨身殘兵」,並將「封狼居胥」的功績銘刻其上,用以告祭皇天!

  但僅僅憑藉這麼一個證據還不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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