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二十二 章 哄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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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窗外的天色如潑墨般濃重,幾縷殘光無力地掙扎著,終究被深不見底的暮色吞噬。

  「宮外有回信嗎?」君姝儀懶洋洋地斜靠在床上,輕聲問道。

  她已經在宮裡待了五日,除了自己宮裡的侍女太監,其他什麼人都見不到。

  侍立在一旁的晚晴垂首低聲道:「回公主的話,尚無回音。」

  君姝儀神色未變,心裡並沒有多少期盼落空的失落。

  就算那封信成功送到他手裡,他的回信也沒那麼容易就交到她手中。

  一陣寒風從窗隙鑽入,她不由得低低咳嗽了幾聲,蒼白的面頰上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。

  「公主!」晚晴大驚,連忙取過一件月白色的披肩,小心翼翼地為她披上,「您這幾日憂思過度,茶飯不思,定是昨夜著了風寒。奴婢這就去請太醫!」

  「不必聲張,悄悄去便是。」君姝儀擺了擺手,聲音里透著一絲疲憊。

  過不多久,殿門被推開,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黃色的龍袍一角,君珩禮走了進來。

  而她方才吩咐去請的太醫,正提著藥箱,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。

  太醫恭敬地上前為她診脈,須臾,起身躬身道:「啟稟陛下,公主殿下是憂思鬱結,傷及內腑,又感風寒,是以纏綿病榻。」

  「臣這就開一副方子,以疏肝解郁、潤肺止咳為主,公主殿下需靜養,切忌再動氣傷身。」

  君珩禮頷首,示意他退下煎藥。

  殿內一時靜謐,只剩下炭火在銅盆里偶爾發出的「噼啪」輕響。

  君姝儀靜靜靠坐在鋪著厚厚錦墊的床頭,垂眸望著暖手的手爐,一時間不知如何開口。

  她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對他,沒了那層身份,皇兄真的還會和以前一樣跟她相處嗎。

  很快,藥端了進來。

  君珩禮熟稔地坐到她床邊,接過青瓷藥碗,用銀匙舀了一勺,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吹,同往常一樣餵她喝藥。

  君姝儀心裡有些訝然,便張口喝下去,抿了抿唇說道:「皇兄倒是願意來見我了。」

  「幾日不見,就把自己身子弄成了這副模樣。」君珩禮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臣妹是被關在這悶出病來的。」

  「皇兄將我禁足於此,我還以為是打算把我這妹妹忘了。」她語氣忍不住帶著些埋怨。

  君珩禮輕笑一聲,並沒有說什麼,只是一勺一勺地餵她。

  一碗藥盡,他又從一個描金小碟里捏起一顆晶瑩剔剔的蜜餞,送入她口中,甜意瞬間沖淡了苦澀。

  「皇兄想如何處置我?讓我當個有名無實的公主,在這深宮裡自生自滅嗎?」君姝儀終於問出了心中的話。

  君珩禮用絲帕擦了擦手,反問道:「姝儀想如何呢?」

  「我想繼續當高高在上的昭陽公主,按照原有的軌跡,風風光光地嫁給駙馬。」她一字一句道。

  「當公主自然可以。」君珩禮唇角的笑意不變,眼底卻愈發幽深,「不過,天底下可沒有憑空多出一位公主的道理。你在這宮中,朕許你仍是昭陽公主,但踏出這宮門,世人只知有一位景陽公主。」

  「至於那位駙馬……那是景陽公主的婚約,與你君姝儀,又有何干係?」

  一番話,輕描淡寫,卻徹底斷了她的念想。

  君姝儀的臉色徹底白了,她沉默了許久,久到殿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。

  她又問道:「那皇兄想關我到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明日便可出來,繼續上你的早課,做你想做的事。」君珩禮緩聲道,「只是,不許再與宮外任何人來往。」

  「誰都不行。」

  君姝儀垂下眼睫,不願再談,「臣妹乏了,想歇息了,皇兄請回吧。」

  她偏過頭,也不看他的神色,直接躺了下去,用錦被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。

  「你好好休息。」君珩禮看著她的背影,沒有再多說,起身悄然離去。

  或許是喝過藥的緣故,或許是心力交瘁,君姝儀很快便沉沉睡去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她跪在君珩禮的龍椅下,哀求他解除自己與景陽公主的對調,求他允許自己嫁給沈硯澤。


  然而回應她的,是君珩禮冰冷的眼神和紫宸殿的重重宮鎖。

  她被他鎖進了殿裡,被拉上榻肆意對待。

  她費盡心機,買通侍衛逃跑,卻又被人從身後攬住,緊緊地扣住腰肢,耳畔響起一道帶著嘆息和幾分偏執的聲音:「姝儀,你又想去哪裡?」

  那聲音如同平地驚雷,君姝儀猛地睜開眼,心臟狂跳,驚坐而起。

  「轟隆——!」

  窗外的閃電撕裂夜空,雷聲滾滾而來。

  她捂住耳朵縮在牆角,用被子緊緊包住自己,高聲喚道:「晚晴?晚晴!」

  「吱呀」一聲,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
  一道閃電恰好劃破夜空,瞬間照亮了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。

  那是一個男人的輪廓,身形頎長而挺拔。

  君姝儀瞳孔猛縮,厲聲喝道:「你是誰?滾出去!」

  那影子卻緩緩向她靠近,一雙溫熱的手穿過黑暗,輕輕撫上她汗濕的臉頰,動作帶著一絲繾綣的溫柔。

  「是朕。」

  是君珩禮的聲音。

  君姝儀緊繃的神經這才稍稍鬆懈,心臟仍在擂鼓。

  她倏地回憶起夢裡的場景,心裡生出些牴觸來。

  她別過臉躲開他的觸碰,聲音還帶著些顫音:「皇兄……深夜至此,是何用意?」

  「朕記得,你一直怕打雷。」君珩禮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眼角,「小時候每逢雷雨夜,你便嚇得睡不著,總要哭著跑來找朕,躲在朕的懷裡,才能安睡……」

  「……多謝皇兄關心,我讓晚晴陪著就好了。」

  「可你小時候,明明只讓朕陪。」

  君珩禮嘆了口氣:「朕不是答應過你,從前如何待你,以後便如何待你。」

  「以前打雷時,你要朕哄著你睡,如今自然也得是如此。」

  他身上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,長發未束,披散在肩頭,少了幾分白日裡的帝王威嚴,多了幾分慵懶。

  他不給她拒絕的機會,徑直俯身掀開她的被子,利落地躺了上來。

  長臂一伸,便將她整個人圈入懷中。

  「皇兄!」君姝儀驚得渾身一僵,下意識地往後縮,背脊幾乎貼到了冰冷的牆壁。

  「臣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,再說……再說這樣不合規矩!」

  床鋪本就不大,她退無可退。

  君珩禮的手臂如鐵鉗一般,稍一用力,便將她牢牢撈回懷中,那力道大得讓她無法掙脫。

  他的聲音卻異常溫柔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:「朕哄你睡覺,需要什麼規矩?」

  「你瞧你被雷聲嚇得,身子還在抖。」他手掌覆上她的後背,隔著薄薄的寢衣輕輕拍打著,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。

  她鼻間滿是他身上清冽的龍涎香,混雜著他胸膛傳來的滾燙體溫,將她整個人包裹。

  這熟悉的氣味和溫度,讓她有些恍惚。緊接著,他低沉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,哼唱起了一首歌謠。

  她小時候央著君珩禮哄她睡覺,他就會給她唱這首歌謠,他說這是他兒時母親唱給他聽的。

  君姝儀回憶起兒時讓皇兄哄睡的時光,她一直忐忑皇兄會因為她的身份對她生了嫌隙,如今看來,皇兄難道還是念著他們之間的羈絆,把她當做親人一樣。

  她漸漸沒了牴觸,在他的輕哄聲中睡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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