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二十一 章 景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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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長樂宮的殿門緊閉。

  君淑儀回宮後,便被禁足在宮內。

  不得與任何人書信來往,不得見任何外客,邁出宮門一步,都需得君珩禮的親口應允。

  而宮門外,還安排了一排手持長矛的禁軍士兵,面無表情地站著崗。

  君姝儀坐在梳妝檯前梳發,望著鏡子裡的自己走神,怎麼看都挑不出和先後先帝半分相似之處。

  長命鎖的消息,她一早便派人去詢問,只是遲遲沒有結果。

  晚晴走上前猶豫著說道:「……皇上給那位姑娘賜居棲霞宮,冠了君姓,名喚君辭雲。」

  君姝儀止了梳頭的動作,「所以本宮……確實是個冒牌貨了嗎?」

  晚晴沒應聲,又緩緩開口道:「聽聞……那姑娘去求皇上給自己改了封號,名喚景陽。」

  「景陽……」君姝儀低聲重複,指尖冰涼。

  真假公主的流言雖已被強行壓下,外人只道公主突然改了封號。

  但這封號的更迭,已是昭然若揭的宣告。

  昭陽已落,景陽當空。

  她這個曾經的昭陽公主,是個鳩占鵲巢的冒牌貨。

  「啪!」一聲脆響,君姝儀將木梳置回桌上。

  「什麼玩笑話!」君姝儀聲音有些顫抖,「本宮自幼便是公主,從記事起就在長樂宮裡生活,如今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?」

  「她是景陽公主,那我又算什麼?頂著個『昭陽』的虛名,在宮裡當個可有可無的擺設嗎?」

  晚晴連忙小心翼翼地勸道:「公主息怒……長樂宮所有用度福利都照舊,所有的侍女僕從也未調走任何一人。您仍是公主,只是……」

  「只是什麼?」

  晚晴沒應聲。

  君淑儀深吸一口氣,再開口時,聲音已恢復了平靜。

  她何嘗不明白,這已是最壞的結果里,最好的結局。

  至少,她這個鳩占鵲巢的假公主,沒有被驅逐出宮闕。

  「我要去見皇兄。」

  「皇上說……這幾日您不能出去。」晚晴的聲音更低了,「宮宴那日,長樂宮外來了許多人求見,第二日又有大量信件遞進來,皇親貴族們都在議論……皇上是怕事情鬧大。」

  「鬧大?」君淑儀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,「外人一看昭陽公主改了封號,還有什麼不明白的。」

  她緩步走到窗邊,望著那一方被高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,「皇兄要關我到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皇上應當是想等事情平息了,便會將您放出來了。」晚晴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安慰。

  君姝儀沉默了幾秒,緩緩開口:「把晚膳呈上來吧。」

  宮人把晚膳擺好,都是些她愛吃的菜餚。

  君姝儀慢條斯理地用著膳,仿佛方才的失態只是一場幻覺。

  她曾抱怨過深宮的束縛,可從未想過,當這金枝玉葉的身份真的被剝奪時,那種從雲端跌落的失重感,是何等的難以承受。

  權力、地位,這些她曾視作理所當然的東西,如今都成了鏡花水月。

  皇兄不許外人見她,倒也合了她的心意。

  往日那些人捧著她,不過是念著她的身份。

  如今她沒了這層身份,她不知道他們會是什麼反應。

  是冷嘲熱諷,還是落井下石?

  思緒流轉,她忽然想起了沈硯澤。

  這樁婚事定是輪不到她了,得由真正的昭陽公主來,沈硯澤……他會是什麼反應?

  她素來被人捧著寵著,也從不在意別人對她的喜歡是否是真心。

  就算只是看重她身份的假意,她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,那份假意也得裝一輩子的真心。

  可現在她不由得有幾分忐忑,其他人她尚且無所謂,唯有沈硯澤最為特殊。

  畢竟她是真的喜歡他,也是一直期待著要嫁給他,把他當做相伴終生的人。

  那他呢,是更在乎這個身份,還是她本人?

  這股煩躁擾得她食不知味。用完晚膳,她屏退眾人,只留下晚晴,然後徑直走到書案前,提筆寫下一封信。


  她將信交給晚晴,「把這封信交給沈硯澤。」

  晚晴面露難色:「公主,萬萬不可!皇上下了嚴旨,不許您與任何人書信來往!」

  「這有何難。」君姝儀說道,「你就說本宮想吃『聞香閣』的桃花糕,要出去採買。」

  「若是不放長樂宮的宮女出去,那就找別的宮裡的灑掃宮女,多給她些銀錢,讓她向內務府藉口說要出宮照料重病的父母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晚晴收下信件,轉身去安排了。

  紫宸殿內燭光搖曳,將龍椅的影子拉得狹長。

  君珩禮垂眸看著那封長樂宮偷偷送出去的信,隨後將其放在案上。

  他目光這才緩緩落到了跪在殿中,身姿如松的君辭雲身上。

  「你求見朕,所為何事?」他聲音平淡,聽不出情緒。

  君辭雲垂著頭說道:「回皇兄的話,臣妹是為婚期之事而來。」

  「臣妹……想取消婚約。」

  君珩禮一口回絕:「這樁婚事是朕當初親口諾下的,不可取消。」

  「按原定日子,如期舉行。」

  「可是,」君辭雲微微抬起頭,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,「若是如期舉行,臣妹的婚服與嫁妝,根本來不及趕製出來。」

  君珩禮聞言,並未立刻作答,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御案,發出「篤、篤」的輕響,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  君辭雲見狀,又適時地補充道:「臣妹聽聞,昭陽公主的婚服,是提前了整整六個月便開始趕製的。那鳳冠霞帔,想必耗費了無數心血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愈發懇切:「皇兄,臣妹並非貪圖奢華,只是不願在大婚之日,失了皇家的體面。您可否也容臣妹再等上六個月,讓臣妹也能為沈家,為皇家,備一份周全的嫁妝?」

  君珩禮敲著案幾的手指停了下來,垂眸看著眼前這個心思玲瓏、言語得體的皇妹。

  「最多三個月。」他終於出聲。

  「謝皇兄恩典!」君辭雲恭敬地叩首。

  「沒別的事了,就退下吧。」君珩禮抬了抬手指。

  「臣妹告退。」君辭雲緩緩起身,退出了紫宸殿。

  候在宮外的婢女雲秋立馬迎上來,見她面色難看,連忙問道:「殿下……您是遇到了何事?」

  君辭雲冷聲道:「不要多問。」

  她指尖深深嵌入掌心,幾乎要掐出血來,才三月……

  她在宮外受苦這麼多年,剛坐上公主之位,就要被推著嫁人。

  尤其這人還是君姝儀的裙下之臣。

  除了本該屬於她的權利和地位,其他被君姝儀占過的東西,她一個都不想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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