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要勾引師尊
」
沈冰瑤微微一愣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。
「有……有嗎？」
她自幼便性格清冷，後來遭遇大變，更是將自己的心徹底封閉，常年冷若冰霜，這幾乎已經成了她的本能。
哪怕現在心結解開，但那種骨子裡的清冷劍客氣質，卻是一時半會兒改不掉的。
「有呀有呀！七師姐雖然笑起來很好看，但是平時看起來好像一塊大冰塊哦！」
塗山雅雅跑到沈冰瑤的面前，仰著小腦袋，兩隻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俏皮地抖動著。
「師尊說過，女孩子要多笑笑才漂亮呢！」
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腰間、粉雕玉琢的五師姐，沈冰瑤的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喜愛。
她蹲下身，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。
卻見塗山雅雅突然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。
「七師姐，你以前在外面，肯定天天打架，很辛苦吧？」
「雅雅也沒有什麼好東西送給你……」
「不過，雅雅可以給你變個戲法，保准你看了就會開心起來！」
變戲法？
沈冰瑤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，堂堂修仙者，怎麼還玩凡間變戲法那一套？
還沒等她反應過來。
「砰！」
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氣爆聲，一團粉白色的靈氣煙霧，瞬間在塗山雅雅站立的地方炸開！
「五師姐？」沈冰瑤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眼中閃過一絲警惕的劍芒。
然而。
當煙霧散去的一瞬間，沈冰瑤眼中那剛剛凝聚的劍意，瞬間土崩瓦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無法掩飾的震驚，以及一種近乎呆滯的驚艷！
只見煙霧散去的地方。
那個穿著粉色小裙子的小蘿莉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隻通體雪白、沒有一絲雜色的小狐狸！
這隻狐狸大約只有一隻家貓大小，四肢短小纖細，毛髮柔順得宛如最頂級的絲綢，在陽光下泛著聖潔的光澤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它身後，竟然如同孔雀開屏一般，搖曳著九條毛茸茸的、蓬鬆到了極致的巨大狐尾！
九尾天狐！
萬妖域塗山一族的無上皇族血脈！
雖然蘇夜用逆天的手段，布下障眼法遮掩了塗山雅雅身上那足以驚動聖人的大妖氣息。
此刻在沈冰瑤眼中，這隻狐狸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妖氣，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神寧靜的祥瑞之氣，宛如神界的瑞獸。
「嚶~」
小狐狸仰起頭，那雙如同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眼睛，濕漉漉地看著沈冰瑤。
它發出一聲甜膩嬌軟的輕叫。
隨後。
小狐狸邁著優雅而又有些笨拙的貓步，走到沈冰瑤的腳邊。
它先是用那毛茸茸的小腦袋，在沈冰瑤那雪白的靴子上輕輕蹭了蹭。
接著，那九條蓬鬆柔軟的大尾巴，宛如九朵盛開的雪蓮，輕輕地包裹住了沈冰瑤的小腿，來回掃動著。
「嚶嚶嚶~」
小狐狸抬起兩隻前爪，扒在沈冰瑤的膝蓋上，歪著小腦袋，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無辜與討好。
「這...........這是...........」
沈冰瑤徹底呆住了。
她那顆千錘百鍊、哪怕面對生死危機都不曾動搖分毫的天生劍心。
在這一刻，在這隻毛茸茸、可愛到犯規的九尾小狐狸面前。
「咔嚓」一聲，徹底融化了！
「好……好可愛…….........」
沈冰瑤那雙原本清冷銳利的眸子裡，此刻竟然冒出了無數的小星星！
她猛地吸了一口氣，原本蒼白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。
那是一種極致的萌物對高冷劍客產生的降維打擊！
沈冰瑤顫抖著伸出雙手。
她那一雙曾經只用來握劍、斬斷過無數敵人頭顱的手，此刻竟然緊張得出了一層細汗。
當她的指尖，終於觸碰到塗山雅雅那柔軟到了極致的絨毛時。
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治癒感，瞬間傳遍了全身！
「七師姐，雅雅的毛是不是很軟呀？」
小狐狸竟然口吐人言，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得意，還在沈冰瑤的掌心裡主動蹭了蹭。
「嗯……軟……太軟了……」
沈冰瑤再也顧不得什麼清冷形象，也顧不得什麼劍道威嚴。
她一把將塗山雅雅抱進懷裡，把臉埋進那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中，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喟嘆。
陽光透過紫竹林的縫隙，斑駁地灑在一人一狐的身上。
看著完全沉浸在「吸狐狸」快樂中的沈冰瑤。
站在一旁的陸小漁，忍不住捂著嘴，偷偷地笑彎了眼睛。
陽光透過紫竹林的縫隙，斑駁地灑在一人一狐的身上。
沈冰瑤將臉蛋深深埋進塗山雅雅那九條蓬鬆柔軟的狐尾中，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股帶著淡淡奶香的祥瑞之氣。
她那顆因十年逃亡而千錘百鍊、冷硬如鐵的天生劍心，此刻已經軟得一塌糊塗。
「七師妹，這小五的尾巴手感不錯吧？」
就在這時，一道酥骨柔媚、宛如黃鶯出谷般的聲音，帶著幾分戲謔，在不遠處悠悠響起。
沈冰瑤渾身一激靈，像只受驚的小鹿般抬起頭。
只見紫竹林的小徑上，三師姐柳如煙正款款走來。
她身著一襲輕紗紅裙，裙擺隨著她妖嬈的步伐若隱若現地搖曳，將那驚心動魄的曼妙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。
哪怕同為女子，沈冰瑤在看到柳如煙那雙勾魂奪魄的狐狸眼時，也不禁心跳漏了一拍。
九幽天媚體，一顰一笑皆是渾然天成的絕世魅惑。
「三……三師姐……」
沈冰瑤有些慌亂地鬆開手，蒼白的俏臉上飛起兩抹肉眼可見的紅暈。
她覺得自己剛才那副毫無防備、沉迷「吸狐狸」的模樣，實在有損劍修的威嚴。
「哎呀，怕什麼？在這紫竹峰，都是自家姐妹。」
柳如煙輕笑一聲，笑得花枝亂顫，那一身媚骨仿佛連周圍的靈氣都能點燃。
她走上前來，伸出纖纖玉指，寵溺地捏了捏沈冰瑤那尚帶幾分紅暈的臉頰。
「手感真好，瞧瞧咱們七師妹這吹彈可破的肌膚，難怪師尊把你帶回來時，眼神都溫柔了幾分呢。」
聽到「師尊」二字，沈冰瑤的臉更紅了，連耳根都像是煮熟的蝦子。
「三師姐說笑了，師尊對冰瑤是再造之恩，是救命之恩……」
沈冰瑤低下頭，聲音細若蚊蠅。
「小漁，」柳如煙沒有理會沈冰瑤的羞澀，而是轉頭看向一旁還在傻樂的陸小漁。
「去後山的靈泉邊，幫師姐把那幾株剛成熟的『九陰凝神花』摘來，我待會兒要給七師妹配幾副穩固神魂的藥浴。」
「好嘞！三師姐你等我！」
陸小漁一聽是給新師妹配藥，頓時幹勁十足，邁著歡快的步伐一溜煙跑沒了影。
待陸小漁走遠，柳如煙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，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。
她一揮衣袖，在周圍布下了一層淡淡的隔音結界。
這突如其來的舉動，讓沈冰瑤不由得一愣，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。
「三師姐，你這是……」
「七師妹，四師妹年紀還小，有些話當著她的面說不合適。」
柳如煙湊近了幾分，那股惑人心魄的幽香直往沈冰瑤鼻子裡鑽。
她壓低了聲音，語重心長地說道：「你初來乍到，師姐今天必須教教你，咱們紫竹峰真正的『生存法則』！」
沈冰瑤神色一凜，猛地站直了身子。
生存法則？！
難道這看似仙境般的紫竹峰，也隱藏著如同外界宗門那般殘酷的傾軋與算計？
也對，如此逆天的修煉資源，怎麼可能沒有代價！
沈冰瑤深吸一口氣，雙手抱拳，語氣變得無比鄭重：「請三師姐賜教！無論是刀山火海，冰瑤既然入了紫竹峰，便絕不退縮！」
看著沈冰瑤這副如臨大敵、準備慷慨就義的模樣，柳如煙先是一愣，隨即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笑得彎下了腰，伸手使勁戳了戳沈冰瑤的額頭。
「哎喲我的傻師妹，你這小腦袋瓜里天天裝的都是些什麼打打殺殺的？」
「咱們紫竹峰哪來的刀山火海？」
柳如煙收斂了笑意，美眸中流轉著異彩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「我要教你的生存法則，就四個字——」
「誘惑師尊！」
此話一出。
沈冰瑤如遭五雷轟頂！
整個人徹底石化在了原地，腦海中一片轟鳴，仿佛有一萬頭靈獸奔騰而過！
誘……誘惑什麼？！
她瞪大了那雙清冷的眼眸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美艷不可方物的三師姐，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。
「三……三師姐……你……你莫要拿我尋開心……」
沈冰瑤結結巴巴地往後退了兩步，連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在修仙界，尊師重道乃是鐵律！
一日為師，終身為父！
哪怕師尊蘇夜看起來年輕俊美得如同謫仙臨塵，但那也是高高在上的聖地峰主，是賜予她大帝法、救她於水火的無上存在啊！
怎麼能……怎麼能用「誘惑」這種虎狼之詞！
「誰拿你尋開心了？我很認真好不好！」
柳如煙一把拉住沈冰瑤的手腕，將她拉回身邊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。
「七師妹，你以前在外面東躲西藏，不懂這世道的險惡，更不懂咱們師尊的魅力有多恐怖！」
柳如煙掰著手指頭，開始如數家珍地給沈冰瑤分析局勢。
「你想想，咱們師尊，一百歲的骨齡，俊美無雙，哪怕所有人都以為他渡劫失敗修為盡失，但他舉手投足間斬殺血浮屠和陳淵的風姿，那可是實打實的！」
「如今這太初聖地內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紫竹峰，盯著咱們師尊？」
「遠的不說，就說那靈藥峰的玉女長老李清寒，還有雲秀峰的峰主趙雪依，那幾個老女人，每次看咱們師尊的眼神，恨不得能拉出絲來！」
「更別提咱們那位半聖境界的聖主大人南宮薇了，她可是把師尊寵到了骨子裡！」
柳如煙越說越激動，挺了挺那傲人的胸脯。
「外面的妖艷賤貨那麼多，咱們作為師尊最貼心的弟子，首要任務是什麼？」
「是保衛師尊！是絕不能讓肥水流了外人田！」
沈冰瑤聽得目瞪口呆，大腦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這……這就是三師姐所謂的世道險惡？！
這是修仙宗門，還是凡間的後宮爭寵啊？！
「所以，七師妹，你得支棱起來啊！」
柳如煙繞著沈冰瑤走了一圈，目光上下打量著，就像是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。
「你看看你，天生劍體，長得這般絕色傾城，偏偏要整天板著個臉，像塊千年寒冰似的。」
「男人嘛，最受不了的就是反差！」
柳如煙湊到沈冰瑤耳邊，吐氣如蘭地傳授著秘訣。
「你以後在師尊面前，千萬別繃著你那劍修的傲骨。」
「要學會眼神拉絲，要若即若離。」
「你想想，平時高高在上、對誰都冷若冰霜的絕世劍仙子，在師尊面前卻突然紅了臉、咬著唇，連劍都握不穩，一副嬌羞柔弱、任君採擷的模樣……」
「嘶——別說師尊了，我一個女人看著都頂不住！」
聽著柳如煙這露骨到了極致的教導。
沈冰瑤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，整張臉瞬間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！
連脖頸和白皙的鎖骨都染上了一層迷人的粉色！
「三師姐！你……你休要胡言亂語！我……我還要去參悟《太初劍經》！」
沈冰瑤羞憤欲絕，掙脫柳如煙的手，轉身就要落荒而逃。
可她的腦海里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蘇夜那張宛如神祇般完美的臉龐。
浮現出蘇夜伸出手，溫柔地為她抹除血劍門血咒時的那一抹霸道與柔情。
如果是師尊的話……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，沈冰瑤就被自己嚇了一跳！
天吶！我在想什麼？！
我可是天生劍體，我的心志應該如磐石般不可動搖，怎麼能被三師姐的三言兩語就帶偏了！
「哎呀，跑什麼呀，師姐這可是掏心窩子的話！」
柳如煙在後面咯咯直笑，那笑聲宛如銀鈴般清脆，在紫竹林中迴蕩。
「對呀對呀，七師姐別跑！」
一直乖巧地待在旁邊的塗山雅雅，也唯恐天下不亂地跟著起鬨。
小狐狸邁著輕盈的步伐追了上去，九條尾巴在空中歡快地搖擺。
「三師姐說的沒錯哦，雅雅也最喜歡給師尊暖被窩了，師尊的懷裡可暖和了！」
「嚶嚶嚶，七師姐，以後咱們一起去給師尊暖被窩好不好？」
小狐狸口吐人言，奶聲奶氣的話語，成為了壓垮沈冰瑤羞恥心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「五師姐！你……你也不學好！」
沈冰瑤捂著發燙的臉頰，又羞又惱地瞪了塗山雅雅一眼。
可是，看著小狐狸那純真無邪的大眼睛，看著柳如煙那雖然調侃卻滿含善意與親近的笑容。
沈冰瑤的心底，那座冰封了十年的冰山，在這一刻，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碎裂聲。
徹底崩塌了。
是啊。
這裡不是那個為了半株靈草就能同門相殘的血劍宗。
也不是那個陰暗潮濕、只有恐懼與絕望的廢棄礦洞。
這裡是紫竹峰。
是有師尊庇護，有師姐們疼愛，可以不用戴上面具、不用時刻握緊手中劍的家。
微風拂過，漫山遍野的先天悟道紫竹發出沙沙的輕響，宛如大道梵音，洗滌著神魂。
沈冰瑤停下了腳步。
她緩緩放下捂著臉頰的雙手，轉過身，看著陽光下笑得花枝亂顫的柳如煙，和圍在她腳邊打轉的九尾小狐狸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釋然，如同涓涓細流，流淌遍她的全身。
十年了。
她終於不用再一個人，在黑暗的角落裡瑟瑟發抖。
終於不用再背負著那沉重得讓人窒息的仇恨與警惕。
沈冰瑤的嘴角，微微向上牽起。
起初只是一個極淺的弧度，但很快，那弧度越來越大。
她眼底那萬載不化的寒冰，化作了一汪春水。
「噗嗤……」
沈冰瑤突然笑出了聲。
這一笑。
仿佛天地間所有的光芒都匯聚在了她的臉上。
絕美的容顏上，沒有了天生劍體的清冷孤傲，只有屬於這個年紀少女的明媚與鮮活。
如同空谷幽蘭在破曉時分悄然綻放，美得驚心動魄，美得連周圍那散發著九彩神光的九天息壤，都在這一刻黯然失色。
「三師姐，你說的那些……我……我記住了。」
沈冰瑤紅著臉，眼底卻閃爍著靈動的光芒，竟是破天荒地順著柳如煙的話開了一句玩笑。
「不過，想要誘惑師尊，冰瑤怕是還得向三師姐多討教討教呢。」
這番略帶俏皮的話語，從素來高冷的沈冰瑤口中說出，那反差感，簡直絕了！
「哎喲喂！」
柳如煙誇張地捂住心口，一副被驚艷到了的模樣。
「不得了不得了！咱們七師妹這不開竅則已，一開竅簡直要人命啊！」
「就這嫣然一笑，別說師尊了，師姐我都想把你娶回洞府了！」
聽著柳如煙沒羞沒躁的調侃，沈冰瑤卻沒有再逃避。
她彎下腰，一把將地上的塗山雅雅抱進懷裡。
將臉頰貼在小狐狸那柔軟的絨毛上，沈冰瑤發出了發自內心的、銀鈴般的清脆笑聲。
笑聲在靈藥園的上空迴蕩。
帶著被救贖的喜悅，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。
她抱著狐狸，在絢爛的九幽聚魂蓮和烈陽龍血參之間輕輕轉了幾個圈。
月白色的裙擺飛揚，像是一隻重獲新生的靈蝶。
這一刻的沈冰瑤，不再是那個背負血海深仇的復仇者。
只是紫竹峰上，一個剛剛回家、逐漸開朗的小師妹。
柳如煙站在一旁，看著在花海中笑靨如花的沈冰瑤，那雙魅惑的狐狸眼中，閃過一抹溫柔的欣慰。
紫竹峰的規矩，就是沒有規矩。
師尊把這些苦命的丫頭一個個撿回來，不是為了讓她們去拼命，而是為了讓她們能像個人一樣活著。
就在沈冰瑤笑得最肆意、最放鬆的時刻。
她的眼角餘光，忽然瞥見了靈藥園盡頭的一處角落。
那裡。
有一棵巨大無比、樹冠宛如華蓋般的太陰神木。
神木之下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歲左右的少女。
她穿著一襲如夜色般漆黑的長裙，裙擺處繡著繁複而古老的暗銀色魔紋。
少女的肌膚透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，近乎透明，卻又散發著一種極致的、如同月華般清冷的太陰之氣。
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。
而是獨自一人，靜靜地坐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將下巴輕輕擱在膝頭上。
微風吹起她墨黑色的長髮，遮住了她半邊臉頰。
但那雙露出來的眼眸，卻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。
那眼神中，藏著看透世間險惡的滄桑，藏著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哀莫大於心死。
卻又在此刻，倒映著沈冰瑤那燦爛的笑容，隱隱流露出一絲對這種溫暖的渴望與怯懦。
封青鸞。
太初聖地紫竹峰六師妹，擁有太陰聖體的前天魔教聖女。
同樣是從地獄裡爬出來，被師尊蘇夜親手從無邊黑暗中拉回人間的人。
沈冰瑤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。
她抱著塗山雅雅，隔著一片絢爛的靈藥田，靜靜地注視著那個黑裙少女。
哪怕從未說過話。
哪怕今天是第一次見面。
但沈冰瑤卻在那雙幽潭般的眼眸中，看到了曾經的自己。
那是被世界拋棄後，蜷縮在角落裡獨自舔舐傷口的孤獨。
兩人的目光，在半空中無聲地交匯。
沒有任何敵意。
只有一種同病相憐、靈魂深處的奇妙共鳴。
沈冰瑤沒有猶豫，她抱著小狐狸，邁開腳步，想要走過去和這位六師姐打個招呼。
想要告訴她，這裡很安全，不用再害怕。
然而。
還沒等沈冰瑤走出兩步。
坐在巨石上的封青鸞，卻突然微微偏了偏頭。
那一抹常年籠罩在她眉宇間、化不開的哀傷，似乎在這一刻被微風吹散了少許。
她看著沈冰瑤，蒼白的嘴唇微微開啟。
一道比月光還要清冷，卻又帶著幾分真誠與艷羨的聲音，順著風，輕輕飄進了沈冰瑤的耳中。
「笑起來，好看。」
沈冰瑤微微一愣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。
「有……有嗎？」
她自幼便性格清冷，後來遭遇大變，更是將自己的心徹底封閉，常年冷若冰霜，這幾乎已經成了她的本能。
哪怕現在心結解開，但那種骨子裡的清冷劍客氣質，卻是一時半會兒改不掉的。
「有呀有呀！七師姐雖然笑起來很好看，但是平時看起來好像一塊大冰塊哦！」
塗山雅雅跑到沈冰瑤的面前，仰著小腦袋，兩隻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俏皮地抖動著。
「師尊說過，女孩子要多笑笑才漂亮呢！」
看著這個只到自己腰間、粉雕玉琢的五師姐，沈冰瑤的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喜愛。
她蹲下身，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。
卻見塗山雅雅突然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。
「七師姐，你以前在外面，肯定天天打架，很辛苦吧？」
「雅雅也沒有什麼好東西送給你……」
「不過，雅雅可以給你變個戲法，保准你看了就會開心起來！」
變戲法？
沈冰瑤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，堂堂修仙者，怎麼還玩凡間變戲法那一套？
還沒等她反應過來。
「砰！」
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氣爆聲，一團粉白色的靈氣煙霧，瞬間在塗山雅雅站立的地方炸開！
「五師姐？」沈冰瑤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，眼中閃過一絲警惕的劍芒。
然而。
當煙霧散去的一瞬間，沈冰瑤眼中那剛剛凝聚的劍意，瞬間土崩瓦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無法掩飾的震驚，以及一種近乎呆滯的驚艷！
只見煙霧散去的地方。
那個穿著粉色小裙子的小蘿莉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隻通體雪白、沒有一絲雜色的小狐狸！
這隻狐狸大約只有一隻家貓大小，四肢短小纖細，毛髮柔順得宛如最頂級的絲綢，在陽光下泛著聖潔的光澤。
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它身後，竟然如同孔雀開屏一般，搖曳著九條毛茸茸的、蓬鬆到了極致的巨大狐尾！
九尾天狐！
萬妖域塗山一族的無上皇族血脈！
雖然蘇夜用逆天的手段，布下障眼法遮掩了塗山雅雅身上那足以驚動聖人的大妖氣息。
此刻在沈冰瑤眼中，這隻狐狸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妖氣，反而透著一股讓人心神寧靜的祥瑞之氣，宛如神界的瑞獸。
「嚶~」
小狐狸仰起頭，那雙如同紅寶石般晶瑩剔透的眼睛，濕漉漉地看著沈冰瑤。
它發出一聲甜膩嬌軟的輕叫。
隨後。
小狐狸邁著優雅而又有些笨拙的貓步，走到沈冰瑤的腳邊。
它先是用那毛茸茸的小腦袋，在沈冰瑤那雪白的靴子上輕輕蹭了蹭。
接著，那九條蓬鬆柔軟的大尾巴，宛如九朵盛開的雪蓮，輕輕地包裹住了沈冰瑤的小腿，來回掃動著。
「嚶嚶嚶~」
小狐狸抬起兩隻前爪，扒在沈冰瑤的膝蓋上，歪著小腦袋，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無辜與討好。
「這...........這是...........」
沈冰瑤徹底呆住了。
她那顆千錘百鍊、哪怕面對生死危機都不曾動搖分毫的天生劍心。
在這一刻，在這隻毛茸茸、可愛到犯規的九尾小狐狸面前。
「咔嚓」一聲，徹底融化了！
「好……好可愛…….........」
沈冰瑤那雙原本清冷銳利的眸子裡，此刻竟然冒出了無數的小星星！
她猛地吸了一口氣，原本蒼白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。
那是一種極致的萌物對高冷劍客產生的降維打擊！
沈冰瑤顫抖著伸出雙手。
她那一雙曾經只用來握劍、斬斷過無數敵人頭顱的手，此刻竟然緊張得出了一層細汗。
當她的指尖，終於觸碰到塗山雅雅那柔軟到了極致的絨毛時。
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治癒感，瞬間傳遍了全身！
「七師姐，雅雅的毛是不是很軟呀？」
小狐狸竟然口吐人言，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得意，還在沈冰瑤的掌心裡主動蹭了蹭。
「嗯……軟……太軟了……」
沈冰瑤再也顧不得什麼清冷形象，也顧不得什麼劍道威嚴。
她一把將塗山雅雅抱進懷裡，把臉埋進那九條毛茸茸的大尾巴中，發出了一聲極其滿足的喟嘆。
陽光透過紫竹林的縫隙，斑駁地灑在一人一狐的身上。
看著完全沉浸在「吸狐狸」快樂中的沈冰瑤。
站在一旁的陸小漁，忍不住捂著嘴，偷偷地笑彎了眼睛。
陽光透過紫竹林的縫隙，斑駁地灑在一人一狐的身上。
沈冰瑤將臉蛋深深埋進塗山雅雅那九條蓬鬆柔軟的狐尾中，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股帶著淡淡奶香的祥瑞之氣。
她那顆因十年逃亡而千錘百鍊、冷硬如鐵的天生劍心，此刻已經軟得一塌糊塗。
「七師妹，這小五的尾巴手感不錯吧？」
就在這時，一道酥骨柔媚、宛如黃鶯出谷般的聲音，帶著幾分戲謔，在不遠處悠悠響起。
沈冰瑤渾身一激靈，像只受驚的小鹿般抬起頭。
只見紫竹林的小徑上，三師姐柳如煙正款款走來。
她身著一襲輕紗紅裙，裙擺隨著她妖嬈的步伐若隱若現地搖曳，將那驚心動魄的曼妙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。
哪怕同為女子，沈冰瑤在看到柳如煙那雙勾魂奪魄的狐狸眼時，也不禁心跳漏了一拍。
九幽天媚體，一顰一笑皆是渾然天成的絕世魅惑。
「三……三師姐……」
沈冰瑤有些慌亂地鬆開手，蒼白的俏臉上飛起兩抹肉眼可見的紅暈。
她覺得自己剛才那副毫無防備、沉迷「吸狐狸」的模樣，實在有損劍修的威嚴。
「哎呀，怕什麼？在這紫竹峰，都是自家姐妹。」
柳如煙輕笑一聲，笑得花枝亂顫，那一身媚骨仿佛連周圍的靈氣都能點燃。
她走上前來，伸出纖纖玉指，寵溺地捏了捏沈冰瑤那尚帶幾分紅暈的臉頰。
「手感真好，瞧瞧咱們七師妹這吹彈可破的肌膚，難怪師尊把你帶回來時，眼神都溫柔了幾分呢。」
聽到「師尊」二字，沈冰瑤的臉更紅了，連耳根都像是煮熟的蝦子。
「三師姐說笑了，師尊對冰瑤是再造之恩，是救命之恩……」
沈冰瑤低下頭，聲音細若蚊蠅。
「小漁，」柳如煙沒有理會沈冰瑤的羞澀，而是轉頭看向一旁還在傻樂的陸小漁。
「去後山的靈泉邊，幫師姐把那幾株剛成熟的『九陰凝神花』摘來，我待會兒要給七師妹配幾副穩固神魂的藥浴。」
「好嘞！三師姐你等我！」
陸小漁一聽是給新師妹配藥，頓時幹勁十足，邁著歡快的步伐一溜煙跑沒了影。
待陸小漁走遠，柳如煙那雙狐狸眼微微眯起，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。
她一揮衣袖，在周圍布下了一層淡淡的隔音結界。
這突如其來的舉動，讓沈冰瑤不由得一愣，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。
「三師姐，你這是……」
「七師妹，四師妹年紀還小，有些話當著她的面說不合適。」
柳如煙湊近了幾分，那股惑人心魄的幽香直往沈冰瑤鼻子裡鑽。
她壓低了聲音，語重心長地說道：「你初來乍到，師姐今天必須教教你，咱們紫竹峰真正的『生存法則』！」
沈冰瑤神色一凜，猛地站直了身子。
生存法則？！
難道這看似仙境般的紫竹峰，也隱藏著如同外界宗門那般殘酷的傾軋與算計？
也對，如此逆天的修煉資源，怎麼可能沒有代價！
沈冰瑤深吸一口氣，雙手抱拳，語氣變得無比鄭重：「請三師姐賜教！無論是刀山火海，冰瑤既然入了紫竹峰，便絕不退縮！」
看著沈冰瑤這副如臨大敵、準備慷慨就義的模樣，柳如煙先是一愣，隨即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笑得彎下了腰，伸手使勁戳了戳沈冰瑤的額頭。
「哎喲我的傻師妹，你這小腦袋瓜里天天裝的都是些什麼打打殺殺的？」
「咱們紫竹峰哪來的刀山火海？」
柳如煙收斂了笑意，美眸中流轉著異彩，一字一頓地說道：「我要教你的生存法則，就四個字——」
「誘惑師尊！」
此話一出。
沈冰瑤如遭五雷轟頂！
整個人徹底石化在了原地，腦海中一片轟鳴，仿佛有一萬頭靈獸奔騰而過！
誘……誘惑什麼？！
她瞪大了那雙清冷的眼眸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美艷不可方物的三師姐，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。
「三……三師姐……你……你莫要拿我尋開心……」
沈冰瑤結結巴巴地往後退了兩步，連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在修仙界，尊師重道乃是鐵律！
一日為師，終身為父！
哪怕師尊蘇夜看起來年輕俊美得如同謫仙臨塵，但那也是高高在上的聖地峰主，是賜予她大帝法、救她於水火的無上存在啊！
怎麼能……怎麼能用「誘惑」這種虎狼之詞！
「誰拿你尋開心了？我很認真好不好！」
柳如煙一把拉住沈冰瑤的手腕，將她拉回身邊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。
「七師妹，你以前在外面東躲西藏，不懂這世道的險惡，更不懂咱們師尊的魅力有多恐怖！」
柳如煙掰著手指頭，開始如數家珍地給沈冰瑤分析局勢。
「你想想，咱們師尊，一百歲的骨齡，俊美無雙，哪怕所有人都以為他渡劫失敗修為盡失，但他舉手投足間斬殺血浮屠和陳淵的風姿，那可是實打實的！」
「如今這太初聖地內，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紫竹峰，盯著咱們師尊？」
「遠的不說，就說那靈藥峰的玉女長老李清寒，還有雲秀峰的峰主趙雪依，那幾個老女人，每次看咱們師尊的眼神，恨不得能拉出絲來！」
「更別提咱們那位半聖境界的聖主大人南宮薇了，她可是把師尊寵到了骨子裡！」
柳如煙越說越激動，挺了挺那傲人的胸脯。
「外面的妖艷賤貨那麼多，咱們作為師尊最貼心的弟子，首要任務是什麼？」
「是保衛師尊！是絕不能讓肥水流了外人田！」
沈冰瑤聽得目瞪口呆，大腦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這……這就是三師姐所謂的世道險惡？！
這是修仙宗門，還是凡間的後宮爭寵啊？！
「所以，七師妹，你得支棱起來啊！」
柳如煙繞著沈冰瑤走了一圈，目光上下打量著，就像是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。
「你看看你，天生劍體，長得這般絕色傾城，偏偏要整天板著個臉，像塊千年寒冰似的。」
「男人嘛，最受不了的就是反差！」
柳如煙湊到沈冰瑤耳邊，吐氣如蘭地傳授著秘訣。
「你以後在師尊面前，千萬別繃著你那劍修的傲骨。」
「要學會眼神拉絲，要若即若離。」
「你想想，平時高高在上、對誰都冷若冰霜的絕世劍仙子，在師尊面前卻突然紅了臉、咬著唇，連劍都握不穩，一副嬌羞柔弱、任君採擷的模樣……」
「嘶——別說師尊了，我一個女人看著都頂不住！」
聽著柳如煙這露骨到了極致的教導。
沈冰瑤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，整張臉瞬間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！
連脖頸和白皙的鎖骨都染上了一層迷人的粉色！
「三師姐！你……你休要胡言亂語！我……我還要去參悟《太初劍經》！」
沈冰瑤羞憤欲絕，掙脫柳如煙的手，轉身就要落荒而逃。
可她的腦海里，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蘇夜那張宛如神祇般完美的臉龐。
浮現出蘇夜伸出手，溫柔地為她抹除血劍門血咒時的那一抹霸道與柔情。
如果是師尊的話……
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，沈冰瑤就被自己嚇了一跳！
天吶！我在想什麼？！
我可是天生劍體，我的心志應該如磐石般不可動搖，怎麼能被三師姐的三言兩語就帶偏了！
「哎呀，跑什麼呀，師姐這可是掏心窩子的話！」
柳如煙在後面咯咯直笑，那笑聲宛如銀鈴般清脆，在紫竹林中迴蕩。
「對呀對呀，七師姐別跑！」
一直乖巧地待在旁邊的塗山雅雅，也唯恐天下不亂地跟著起鬨。
小狐狸邁著輕盈的步伐追了上去，九條尾巴在空中歡快地搖擺。
「三師姐說的沒錯哦，雅雅也最喜歡給師尊暖被窩了，師尊的懷裡可暖和了！」
「嚶嚶嚶，七師姐，以後咱們一起去給師尊暖被窩好不好？」
小狐狸口吐人言，奶聲奶氣的話語，成為了壓垮沈冰瑤羞恥心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「五師姐！你……你也不學好！」
沈冰瑤捂著發燙的臉頰，又羞又惱地瞪了塗山雅雅一眼。
可是，看著小狐狸那純真無邪的大眼睛，看著柳如煙那雖然調侃卻滿含善意與親近的笑容。
沈冰瑤的心底，那座冰封了十年的冰山，在這一刻，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碎裂聲。
徹底崩塌了。
是啊。
這裡不是那個為了半株靈草就能同門相殘的血劍宗。
也不是那個陰暗潮濕、只有恐懼與絕望的廢棄礦洞。
這裡是紫竹峰。
是有師尊庇護，有師姐們疼愛，可以不用戴上面具、不用時刻握緊手中劍的家。
微風拂過，漫山遍野的先天悟道紫竹發出沙沙的輕響，宛如大道梵音，洗滌著神魂。
沈冰瑤停下了腳步。
她緩緩放下捂著臉頰的雙手，轉過身，看著陽光下笑得花枝亂顫的柳如煙，和圍在她腳邊打轉的九尾小狐狸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與釋然，如同涓涓細流，流淌遍她的全身。
十年了。
她終於不用再一個人，在黑暗的角落裡瑟瑟發抖。
終於不用再背負著那沉重得讓人窒息的仇恨與警惕。
沈冰瑤的嘴角，微微向上牽起。
起初只是一個極淺的弧度，但很快，那弧度越來越大。
她眼底那萬載不化的寒冰，化作了一汪春水。
「噗嗤……」
沈冰瑤突然笑出了聲。
這一笑。
仿佛天地間所有的光芒都匯聚在了她的臉上。
絕美的容顏上，沒有了天生劍體的清冷孤傲，只有屬於這個年紀少女的明媚與鮮活。
如同空谷幽蘭在破曉時分悄然綻放，美得驚心動魄，美得連周圍那散發著九彩神光的九天息壤，都在這一刻黯然失色。
「三師姐，你說的那些……我……我記住了。」
沈冰瑤紅著臉，眼底卻閃爍著靈動的光芒，竟是破天荒地順著柳如煙的話開了一句玩笑。
「不過，想要誘惑師尊，冰瑤怕是還得向三師姐多討教討教呢。」
這番略帶俏皮的話語，從素來高冷的沈冰瑤口中說出，那反差感，簡直絕了！
「哎喲喂！」
柳如煙誇張地捂住心口，一副被驚艷到了的模樣。
「不得了不得了！咱們七師妹這不開竅則已，一開竅簡直要人命啊！」
「就這嫣然一笑，別說師尊了，師姐我都想把你娶回洞府了！」
聽著柳如煙沒羞沒躁的調侃，沈冰瑤卻沒有再逃避。
她彎下腰，一把將地上的塗山雅雅抱進懷裡。
將臉頰貼在小狐狸那柔軟的絨毛上，沈冰瑤發出了發自內心的、銀鈴般的清脆笑聲。
笑聲在靈藥園的上空迴蕩。
帶著被救贖的喜悅，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。
她抱著狐狸，在絢爛的九幽聚魂蓮和烈陽龍血參之間輕輕轉了幾個圈。
月白色的裙擺飛揚，像是一隻重獲新生的靈蝶。
這一刻的沈冰瑤，不再是那個背負血海深仇的復仇者。
只是紫竹峰上，一個剛剛回家、逐漸開朗的小師妹。
柳如煙站在一旁，看著在花海中笑靨如花的沈冰瑤，那雙魅惑的狐狸眼中，閃過一抹溫柔的欣慰。
紫竹峰的規矩，就是沒有規矩。
師尊把這些苦命的丫頭一個個撿回來，不是為了讓她們去拼命，而是為了讓她們能像個人一樣活著。
就在沈冰瑤笑得最肆意、最放鬆的時刻。
她的眼角餘光，忽然瞥見了靈藥園盡頭的一處角落。
那裡。
有一棵巨大無比、樹冠宛如華蓋般的太陰神木。
神木之下，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歲左右的少女。
她穿著一襲如夜色般漆黑的長裙，裙擺處繡著繁複而古老的暗銀色魔紋。
少女的肌膚透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，近乎透明，卻又散發著一種極致的、如同月華般清冷的太陰之氣。
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熱熱鬧鬧地聚在一起。
而是獨自一人，靜靜地坐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將下巴輕輕擱在膝頭上。
微風吹起她墨黑色的長髮，遮住了她半邊臉頰。
但那雙露出來的眼眸，卻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。
那眼神中，藏著看透世間險惡的滄桑，藏著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哀莫大於心死。
卻又在此刻，倒映著沈冰瑤那燦爛的笑容，隱隱流露出一絲對這種溫暖的渴望與怯懦。
封青鸞。
太初聖地紫竹峰六師妹，擁有太陰聖體的前天魔教聖女。
同樣是從地獄裡爬出來，被師尊蘇夜親手從無邊黑暗中拉回人間的人。
沈冰瑤的笑聲漸漸停了下來。
她抱著塗山雅雅，隔著一片絢爛的靈藥田，靜靜地注視著那個黑裙少女。
哪怕從未說過話。
哪怕今天是第一次見面。
但沈冰瑤卻在那雙幽潭般的眼眸中，看到了曾經的自己。
那是被世界拋棄後，蜷縮在角落裡獨自舔舐傷口的孤獨。
兩人的目光，在半空中無聲地交匯。
沒有任何敵意。
只有一種同病相憐、靈魂深處的奇妙共鳴。
沈冰瑤沒有猶豫，她抱著小狐狸，邁開腳步，想要走過去和這位六師姐打個招呼。
想要告訴她，這裡很安全，不用再害怕。
然而。
還沒等沈冰瑤走出兩步。
坐在巨石上的封青鸞，卻突然微微偏了偏頭。
那一抹常年籠罩在她眉宇間、化不開的哀傷，似乎在這一刻被微風吹散了少許。
她看著沈冰瑤，蒼白的嘴唇微微開啟。
一道比月光還要清冷，卻又帶著幾分真誠與艷羨的聲音，順著風，輕輕飄進了沈冰瑤的耳中。
「笑起來，好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