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祭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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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又是同樣的天花板。

  被那雙手握住後,綾波麗在疼痛中驚醒過來,從來沒人在她身上用過「驚」這個字,但她確實被一種莫名的恐懼嚇到了。

  當目光緩緩抬起時,首先進入眼中的便是那片再熟悉不過的天花板了。

  溫暖且柔和的橘紅色光芒也透過窗戶毫無保留、毫不吝嗇地傾灑而下,將房間都染上一層淡淡的金黃色調......

  可是綾波麗腦海中還是剛才的夢。

  耳中似乎還殘留著水浪搖曳般的回音,像魚又像鳥的天使想要展開翅膀飛上天空,卻被無邊無際的海水困住。

  「疼......真嗣。」少女盯著潔白的天花板,緩緩地開口給出答覆,好像在對夢中的少年傾訴著。

  「我可還什麼都沒做呢。」碇真嗣輕聲回應道,「醫生說你這次傷的其實不重,主要是感官刺激,需要暫且忍耐一段時間,很快就不疼了。」

  聽到他的聲音,綾波麗頓時有些驚訝,她已經不記得這是今天多少次明確感覺到自己的這種情緒了。

  依稀間她好像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,綾波麗躺在床上轉過頭去,目光落在聲音來源的方向。

  少年坐在床邊捧著一本書,這本書少女也看過,是弗里德里希·威廉·尼采的作品《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》。

  病房很空曠,不知道會不會孤單,好在這裡還有兩個人陪著它。

  碇真嗣看向病床上一言不發,卻又望向他手中並看的出神的少女。

  「你也喜歡這本書嗎?你知道我最喜歡這書上的哪段話嗎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綾波麗回過神來,看著蓋在身上的白色床單,輕聲說道。

  碇真嗣輕輕一笑,合上書本放在綾波麗的床頭,「人是聯結在動物與超人之間的一根繩索——懸在深淵之上的繩索。」

  「一種危險的穿越,一種危險的路途,一種危險的回顧,一種危險的戰慄與停留。」

  「人的偉大之處在於,他是一座橋樑而非目的:人的可愛之處在於,他是一個過渡,也是一個沉淪。」

  綾波麗並沒有回應,書上的內容對她來說並不陌生,她甚至都能背出來,但一直不怎麼理解,現在卻好像有些懂了。

  少女只是望著他問道:「你一直在這裡?」

  「算是吧,反正待在總部也沒地方去。」碇真嗣輕輕點頭,語氣非常平靜,「你好像不太一樣了。」

  「哪裡不一樣?」綾波麗不解地眨了一下眼。

  「作為人來說,更生動了。」碇真嗣微笑著遞來一個餐盤。

  「餓了嗎?醫生說你可以吃東西,你也需要補充體力,你不喜歡吃肉,所以我就把肉類消滅光了。」

  「嗯,不喜歡。」綾波麗點了點頭,不要說吃了,她甚至連看都不太喜歡看到。

  乖巧的實在過分。碇真嗣目光微斂,打量著坐在病床上的少女。

  但是綾波麗並沒有因為碇真嗣那直勾勾注視的目光而躲閃,她舉起手旁若無人的輕輕勾起衣領,低下頭往身上看去。

  那宛如刮骨割肉的痛苦讓她記憶猶新,可是此時低頭掃視著身上每一寸皮膚,沒有燒傷,沒有貫穿傷,也沒有缺胳膊少腿。

  她還是那個完整的綾波麗。

  「對不起,我沒能完成任務。」綾波麗說。

  「不用道歉,你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,既然站上戰場,不管輸贏都沒人有資格指責你。先吃飯吧,吃完飯才有力氣。」

  碇真嗣聳了聳肩,「葛城二佐讓我通知你,明日凌晨0時發動屋島作戰,晚上八點半以前初號機和零號機先到第二要塞。」

  「可是我的第一戰已經失敗了。」

  「就算再失敗也沒有關係,人類就是會在跌倒中不斷站起來的生物。」

  「沒有關係嗎?」

  「沒有關係,因為我與你們同在。」

  …………

  總司令辦公室。

  應急照明將房間切割成明暗的塊面,空氣中瀰漫著電路板燒焦的微澀氣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味。

  碇源堂背對著巨大的觀測窗坐著,平日一絲不苟的制服外套掛在椅背上,白襯衫的領口被扯開,顴骨處貼著醫用膠布,嘴角的裂痕在昏暗光線下像一道新增的皺紋。


  他的眼鏡放在桌上,鏡片有一道清晰的裂痕。

  冬月耕造推門進來,沒有敲門。

  他手裡拿著兩個紙杯,將其中一杯冒著熱氣的黑咖啡放在碇源堂面前,然後在他對面的陰影里坐下。

  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,只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。

  冬月耕造平靜地說道:「醫療部說,只是臉部多處骨折和損傷。他們很困惑,不知該如何在報告中描述傷情來源——『在指揮椅上進行高強度格鬥訓練導致的意外事故』?」

  碇源堂沒有碰咖啡。他緩緩將眼鏡戴回,那道裂痕正好將他的右眼切割成兩個模糊的影像。

  碇源堂的聲音低沉,但異常平穩:「讓律子處理,她的報告總是寫的最好的。」

  冬月發出一聲極輕的、近乎嘆息的笑:「我明白,就在今天,兩個小時以前,所有監控都『恰好』失靈了!」

  碇源堂的指尖在桌面上敲擊了一下,一個近乎神經質的微小動作,「這不在計劃內。也沒有追究下去的價值。」

  「價值?」冬月耕造想要嗤笑一聲,不過還是忍住了。

  碇源堂沉默良久。他摘下眼鏡,用袖口緩慢地擦拭著那道裂痕,卻只是讓它更加模糊,「他說,要教我做人?」

  冬月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
  碇源堂繼續,像在陳述實驗觀測結果:「他拳頭落下來的時候,眼睛是厭惡的。但最後他停手了。」

  冬月耕造:你在期待什麼?

  碇源堂繼續說道:「疼痛是一種確切的信號。它證明接觸正在發生。隔閡......被一種低效但直接的方式,暫時性打破了。只是他選擇了最糟糕的接觸方式,但對我們來說,這是件好事。」

  「這種建立聯繫的方式未免太硬核了。」冬月耕造在心中默默吐槽,不過他更覺得對方這是在嘴硬。

  「所以你要如何處置初號機駕駛員?」

  「dummy系統目前正處於試驗運用階段,在實用化之前,只能使用現有的駕駛員。」

  「最壞的情況是洗腦嗎?」

  「再不行就派麗行動。」

  「讓麗駕駛初號機,風險太大了吧?」

  「不管使用什麼手段,我們都要打倒剩下的使徒,祂們是開啟儀式的祭品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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