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去港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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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粵州的晨光薄而潮,從窗格縫隙滲進來時,像一層被水汽浸透的舊絹。

  蘇澈在旅店門口接過郵差遞來的電報,拆開看了一眼,便折好放進口袋,沿著中山路向西走去。

  街面上的早茶鋪子已經坐滿了人,竹蒸籠的白汽從門口湧出來,混著蝦餃和燒賣的香氣,在晨風中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霧。

  他在春風茶樓對面的一家腸粉攤前坐下,要了一碟腸粉和一碗及第粥,慢慢吃著,目光始終落在茶樓那扇玻璃門上。

  茶樓還沒開門,門板虛掩著,裡面透出昏暗的燈光。

  櫃檯後那個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正在擦拭桌面,動作緩慢而機械。

  蘇澈把腸粉吃乾淨,將空碟推回攤主面前,付了錢,然後穿過街道,推開茶樓的玻璃門。

  中年男人抬頭看了他一眼,手裡的抹布沒停。」又來了?」

  」嗯。」

  蘇澈在櫃檯前的木凳上坐下,

  」問個事。」

  中年男人放下抹布,將雙手撐在櫃檯邊緣,目光平靜地等著。

  」林正清。」

  蘇澈說出這個名字時,中年男人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,但他擦拭桌面的動作停了片刻。

  」林局長早就走了。他走的時候,茶樓還沒改成現在這個樣子。」

  」他的手下還在粵州。兩個。一個姓周,一個姓吳。」

  中年男人的手指在櫃檯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像是斟酌著哪些話能說。

  」老周在開了一間雜貨鋪,平時不怎麼出來走動。老吳在南城那邊管著一家貨運站,明面上是運貨的,實際上替人遞東西。」

  」南城哪個貨運站?」

  」珠江邊,靠近海珠橋那一帶,招牌上寫著'粵南貨棧'。」

  蘇澈點了點頭,站起身來,從口袋裡摸出幾枚硬幣放在櫃檯上。

  」那杯茶錢。」

  中年男人沒有推辭,將那幾枚硬幣收進抽屜,重新拿起抹布,繼續擦拭紫砂壺。

  蘇澈推開玻璃門走進陽光里,沿著中山路向南走去,穿過兩條橫街,在江邊一處樹蔭下站了一會兒。

  粵南貨棧的招牌在正午的日光下格外顯眼。

  一座灰撲撲的水泥建築,門臉不大,門口停著兩輛平板車,幾個赤膊的搬運工正蹲在門檻上抽菸。

  一個穿灰襯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貨棧門口的磅秤旁邊,手裡夾著一支香菸,目光落在遠處的江面上,像是在等人,又像是在看風景。

  蘇澈徑直走過去。

  灰襯衫男人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,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腰側停了一瞬——那裡沒有刀,空蕩蕩的。

  」吳老闆?」

  灰襯衫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
  」你是哪位?」

  」替人帶句話。」

  蘇澈說,

  」林局長的舊帳,有人想翻。」

  吳老闆的手指在菸捲上停住了。

  他緩緩吸了一口煙,將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,然後掐滅菸頭,扔在腳邊踩了一腳。

  」裡面說。」

  蘇澈跟著他走進貨棧。

  屋內光線昏暗,堆著幾隻麻袋和木箱,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潮濕布料的氣味。

  吳老闆在一張舊木桌旁坐下,指了指對面的椅子,蘇澈也坐下,順手將背囊放在腳邊。

  」你到底是誰?」吳老闆問。

  」我是來查林正清的人。」

  吳老闆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,像是在腦中快速翻檢著什麼。

  」林局長走得很急。那年秋天,他忽然就不來貨棧了。過了幾天,有人遞了一封信過來,說他要離開粵州一段時間。」

  」信上有沒有說去哪兒?」

  」沒有。但後來我聽到一些風聲,說他去了港島。」

  蘇澈的目光微微收緊。

  」港島?」

  」對。具體在港島什麼地方,沒人知道。但他走之前,把一批東西從舊碼頭倉庫轉到了港島那邊。那批東西是經我的手裝船的。」


  」什麼東西?」

  」幾隻鐵皮箱,封著蠟,和之前從北方運來的那些差不多。裝船的時候我掃了一眼,箱面貼著標籤,標籤上的字不是漢字,是那種彎彎曲曲的符號。像是日文。」

  蘇澈沒有追問那批箱子的事。他換了個角度:」除了那批箱子,林正清走之前還留了什麼沒有?」

  吳老闆沉默了片刻,然後站起身來,走到貨棧深處一隻鐵皮櫃前,用鑰匙打開櫃門,從裡面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。

  」他走之前讓我保管的。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這塊東西來找我,就讓我把信交出去。」

  他從信封里掏出一枚銅質徽章,和鐵盒裡那枚款式相同,但編號不同。

  吳老闆又抽出信封里的信紙遞過來。

  」你先看看這封信再說。」

  蘇澈接過信紙,展開。紙面上的字跡瘦硬端正,和帳冊上那些字出自同一人之手。

  信的內容不長:」我這一走,未必能回來。粵州的事,到此為止。港島那邊的聯絡人,姓陳,在港島大學任教。有什麼需要,可以找他。」

  沒有落款,沒有日期。

  蘇澈將信紙折好,連同那枚徽章一起收進內袋。

  他站起身,朝吳老闆點了一下頭。

  」多謝。」

  吳老闆沒有說話,只是站在貨棧門口,看著蘇澈的背影消失在正午的日光中。

  蘇澈沿著江堤走了一段,在樹蔭下停下來,從內袋取出那封信重新讀了一遍。姓陳,港島大學任教。

  陳永新。

  他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
  這一條線上的每一個人都承擔著一段傳遞職責,由北至南,層層接力。

  北方運來的箱子經林正清之手裝船南運,再由陳永新在港島接收、保存、利用。

  而聾老太從始至終守在95號院,守著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東西,直到一切轉移到安全的位置。

  蘇澈從樹蔭下走出來,沿著來時的路朝旅店方向走去。

  日頭已經偏西,江面上浮著一層橘紅色的碎光,隨著水流緩緩晃動。

  他在旅店門口停下腳步,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,走回二樓房間,關好門,將那封信和徽章並排放在桌面上,然後在床邊坐下來,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,聽著遠處江面上船笛斷續的鳴響。

  粵州的事,暫時告一段落了。

  接下來,他得去港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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