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狼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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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晨光從東面的山脊線上漫過來時,蘇澈將銅鼎用氈毯裹好,塞入背囊底部,又將乾糧袋和水囊掛在背囊兩側,推門走了出去。

  鳳芝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。

  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,腰間別著獵刀,腳邊放著一隻鼓鼓的布袋,看著蘇澈出來,她彎腰提起布袋,率先朝鎮子北口走去。

  兩人並肩穿過還在沉睡的街道,走出四關鎮的土牆範圍,踏上那條乾涸河床邊緣的土路。

  晨風從北面灌下來,帶著沙土和乾草的氣味。

  鳳芝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穩當。

  干河床在日光下泛出灰白色的光,礫石表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鹽鹼殼,在靴底發出細碎的碎裂聲。

  兩人沿著河床邊緣向西北方向行進,在午時到達了老周頭描述的第一道山樑。

  山樑不陡,覆蓋著一層稀疏的灰綠色灌木,根部抓著乾裂的黃土。

  翻過山樑後,視野驟然開闊。

  前方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坡地,坡地上長滿了齊膝的野草。

  在坡地盡頭,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松樹歪斜地立在那裡,樹幹從中部裂開,焦黑的木質裸露在外,像一道凝固的傷疤。

  蘇澈在樹下停住腳步,確認了方向,然後轉向北面的一條窄溝。

  溝口被密集的灌木叢遮擋了大半,只留出一條勉強可通行的小徑。

  他側身擠過灌木叢,沿著窄溝向內走去。

  窄溝長約二里,在盡頭處豁然開朗。

  一片小空地上,一座低矮的木屋靠著山壁搭建,屋頂鋪著厚厚的乾草和樹皮,門口掛著一串風乾的獸皮,在風中微微晃動。

  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正蹲在木屋門口劈柴。

  他身材敦實,肩膀寬闊,穿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皮坎肩,腰間別著一柄短柄斧頭。

  聽到腳步聲,他抬起頭來,露出一張被風沙打磨粗糙的面孔,眼睛不大,但目光銳利。

  蘇澈在距離木屋幾步遠的地方停下,開口說明來意。

  孟鐵柱聽完蘇澈的話,放下手裡的斧頭,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。

  他走到木屋側面,解下掛在牆上的兩張弓和兩壺箭,又彎腰從牆角拎起一把長柄獵叉,把獵叉和弓箭遞給蘇澈和鳳芝。

  「那東西獵戶都叫狼熊,力氣大,速度快,咬合力能碎骨頭,爪子能把樹皮整片撕下來。」

  孟鐵柱的語氣平穩,不誇張也不含糊,

  「山北的深溝和礦洞裡,以前只偶爾見著蹤跡,這兩年越來越多了。你們要我帶路,可以。但醜話說在前頭,我只帶到山口,不進溝。」

  蘇澈點頭答應,從懷中取出早已備好的報酬,幾塊碎銀和一小袋鹽,遞了過去。

  孟鐵柱接過,掂了掂分量,收進懷裡。

  他轉身從木屋裡拿出一隻皮囊和一卷繩索,掛在肩上,率先朝木屋北面的一道山溝走去。

  山溝越走越窄,兩側的石壁逐漸收緊,從灌木過渡為裸露的岩面,腳下從土路變成碎石和砂礫。

  走了大約兩個時辰,天色開始偏西,山溝在一個轉彎處驟然開闊,面前是一片面積不大的谷地。

  谷地四周被陡峭的山壁環繞,地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細碎岩石,表面散落著幾塊被啃過的獸骨,骨頭上殘留的齒痕已經氧化發黃。

  孟鐵柱在谷地邊緣停下腳步。

  他蹲下身,用手指划過一塊岩石表面的痕跡,那痕跡是一道很深的長溝,底部平滑,像被某種極鋒利的東西連續刮擦過。

  蘇澈也蹲下身。

  他伸手觸碰那道劃痕的底部,岩石表面乾燥粗糙,但溝槽兩側的邊緣微微捲起,是被高速刮擦時產生的熱量熔融過的痕跡。

  孟鐵柱站起身,將獵叉握在手中,轉向蘇澈:「我只能送到這裡了。再往前走,我不熟。你們要是進去,自己小心。」

  蘇澈點頭。

  孟鐵柱朝來時方向走去,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,沒再說話,轉身消失在灌木叢後方。

  谷地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
  風從山壁的縫隙中灌進來,在谷地中央打著旋,將地面的細碎岩屑吹起又放下,發出細密的沙沙聲。


  蘇澈站在那道劃痕旁邊,彎腰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石,在掌心掂了掂,又放下了。

  他直起身,目光掃過谷地四周的山壁,那些岩壁上分布著大小不等的裂隙,有些深不見底,通往山體內部。

  「我們繼續往裡走,看能不能抓住一個。」蘇澈說。

  鳳芝沒有多問。

  她將弓箭從背上取下,檢查了一遍弓弦,又將箭壺的搭扣調整到順手的位置,然後抬頭順著蘇澈的目光望向那些岩壁裂隙。

  暮色從山壁上方合攏下來,將谷地的輪廓揉成一片深藍。

  遠處的山影在光線變化中緩緩移動,幾塊碎石從高處滾落,順著岩壁表面彈跳了幾下,落在地面上,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
  蘇澈將怨靈之刃的刀鞘重新調整到腰側最順手的位置,握緊刀柄,邁步朝最近的一道裂隙走去。

  鳳芝緊跟其後,獵刀已經出鞘。

  谷地的風仍在持續,穿過那些裂隙時發出低沉的嗚咽聲。

  蘇澈側身擠入裂隙,靴底踩在碎石上,腳步聲在狹窄的岩壁之間反覆折射,傳向深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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