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0章 營地突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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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光從東面的沙丘背後漫上來,灰白中夾著一線冷橘色。

  蘇澈在油布上坐起身,夜間的寒氣還附著在外套表面,露水將布料浸得微潮。

  他將油布折好塞進行囊,走到胡楊樹旁解下韁繩,拍了拍馬頸。

  馬噴了一團白汽,甩了甩鬃毛,將夜霜抖落一地。

  郭靖已經醒了,正蹲在昨晚油布鋪過的位置用沙子掩埋餘燼。

  他動作不快,但每一下都蓋得實落,等確認沒有一絲菸絲露出地表,才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沙土。

  「他們現在一定沒有防備。」蘇澈開口。

  郭靖抬頭看他,沒有接話。

  蘇澈翻身上馬,勒住韁繩朝北面那道窪地方向望去,那道暗灰色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。

  「金兵昨晚走了整夜的路,剛扎穩營盤,人困馬乏。這會兒正是埋鍋造飯的時候,戰馬還沒喂,甲冑沒有著,武器堆在一處。等他們吃完飯、餵完馬、整好隊列,至少還要一個時辰。如果我們在那之前進去,他們來不及反應。」

  郭靖走到矮腳馬旁,將長槍從馬鞍側袋中抽出,握在手裡掂了一下槍桿的平衡,然後將槍身橫放在鞍前,自己也翻身上了馬。

  他握著韁繩,看向蘇澈。

  「你打算怎麼打?」

  「不分散。」

  蘇澈說,

  「就我們兩個,從東南面那個缺口進去,直插中軍。不用跟外圍糾纏,目標是他們的指揮旗和炊灶區。只要把指揮旗掀了,把火灶踩滅,外圍兵卒就會亂套。那些兵還沒吃上飯,手裡沒有刀,不會主動迎戰。」

  郭靖聽後,點了點頭。

  兩匹馬沿著台地邊緣的緩坡悄悄向下移動,蹄鐵在沙土上踩出聲響,但沒有跑,節奏不急,與晨風翻動草葉的聲音融為一體。

  繞過最後一處矮丘後,前方窪地的景象完全展現在視野之中。

  金兵的營盤確實沒有設防。

  沒有哨騎前出,沒有拒馬,連最外圍的巡邏哨都沒有。

  幾百匹戰馬散亂地拴在窪地西北側的木樁上,正低頭啃著地面稀疏的草根。

  幾排簡易的行軍帳篷支在窪地中央,帳篷門帘半敞著,裡面能看到人蜷縮在毛氈里熟睡。

  營地正中偏東的位置,幾堆灶火正在燃燒,火上的鐵鍋冒著白汽,幾個伙夫正蹲在灶邊切肉乾和干餅。

  武器全部堆放在帳篷之間的空地上,長槍、彎刀、弓箭,按照小隊歸攏成堆,每一堆旁邊都沒有人看守。

  火堆升起白煙,飄散的飯香隱約可聞。

  蘇澈在馬背上略微直起身,左手從靴筒里抽出匕首,右手搭在怨靈之刃的刀柄上,他將匕首倒握,刀尖朝下,在胯下的馬鞍上輕叩了兩下。

  郭靖看到了那個信號。

  他將長槍從橫放改為豎握,槍桿貼著小臂內側,槍尖朝前。

  兩匹馬同時加速。

  從緩行到衝刺只用了短短几息的時間。

  蹄鐵在沙土地上由鬆散的沙沙聲轉為密集的悶響,像一面鼓正在被連續敲擊。

  炊灶邊的伙夫是第一批看到他們的人。

  有人抬起頭來,手裡的刀停在半空,嘴張著沒有合上,眼睛隨著那兩匹越來越近的馬從遠處到近處移動,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。

  蘇澈的馬已經沖入了營地的範圍,他鬆開匕首,右手拔出怨靈之刃,刀刃自鞘中彈出的聲音被馬蹄聲遮蓋了大半。

  他沒有減速,直衝炊灶區,刀刃平斬,將離他最近的一口鐵鍋連同鍋架一起劈翻在地。

  鐵鍋翻滾著砸在地上,湯汁潑灑,在沙地上冒出一片白汽,火星四濺。

  郭靖的馬從另一側切入,長槍橫掃,將第二口鍋從灶上挑飛,鐵鍋在半空中翻轉了兩圈,落入旁邊的帳篷簾幕中,滾燙的湯汁在布面上留下一道冒煙的印痕。

  炊灶區的混亂瞬間炸開。

  伙夫們扔下手裡的東西四散奔逃,有人試圖去拿旁邊的武器,但武器堆距離他們最近的也有十幾步距離,還沒跑兩步就被馬蹄逼得退了回去。

  幾個還沒來得及起床的兵從帳篷里鑽出來,光著腳,披著單衣,還沒來得及弄明白怎麼回事,就看見自己的馬鍋被掀翻在地,一個騎黑馬的人正從灶火之間穿過,刀刃划過帳篷的繩索,布面塌落下來蓋住了半片區域。


  蘇澈沒有停下,他撥轉馬頭,向中軍旗幟所在的位置繼續突進。

  金兵的指揮旗插在營地正北方向,一桿紅底黑紋的獸旗,旗杆約一丈高,底部用石塊堆壓固定。

  旗杆周圍散落著幾隻行囊和一卷展開的地圖,地圖的邊角被晨風吹得翻捲起來,但周圍空無一人。

  蘇澈策馬衝到旗杆前,側身揮刀,怨靈之刃的刀刃切過旗杆根部,木質的桿身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。

  旗杆向一側歪斜,那面獸旗在風中傾斜著倒下,旗面擦過地面掃起一片塵土。

  郭靖從後面跟上來,長槍壓低了,沒有刺,只是將幾名試圖靠近的兵卒逼退。

  他勒馬停在蘇澈側後方,目光掃過那些散亂的人影。

  營地里的金兵已經徹底醒了,但沒人組織起有效的抵抗。

  帳篷之間有人在奔跑,有人在喊,方向混亂。

  蘇澈看到外圍幾匹馬已經被解開韁繩,有人正試圖翻身上馬,動作倉促,靴子還沒踩穩就摔了下來。

  炊灶區的火已經被踩滅了,只剩下冒著餘燼的灰堆和翻倒的鐵鍋。

  蘇澈收回怨靈之刃,掃了一眼全場,金兵的人數比他預想中多出了大約兩百,營盤規模比昨天傍晚的觀察判斷更為龐大。

  他策馬繞過塌陷的帳篷邊緣,朝營地南端缺口方向衝去。

  郭靖緊隨其後。

  兩匹馬一前一後衝出營地,重新進入開闊的沙地,蹄鐵帶起的塵土在他們身後拉成一道低矮的灰幕。

  營地里的金兵沒有追擊,只在他們離開後的一陣靜默和零星的人聲呼喊。

  兩匹馬在跑出二里地後放慢了速度,蘇澈勒住韁繩,讓戰馬從奔跑轉為快步,又轉為慢步。

  他回頭看了一眼窪地方向,那道灰幕已經沉降過半,但金兵營地的輪廓依然清晰。

  郭靖在他身側勒住馬,長槍橫在鞍前,槍尖上沾著灶灰和湯汁混成的污跡。

  他沿著蘇澈的目光看了一眼遠處,然後收回視線。

  「他們今晚不會追過來。」

  「對。」

  蘇澈說,

  「他們需要重新整編,需要補造旗幟,需要把散亂的隊列理順。今天之內,他們不會離開那片窪地。」

  郭靖翻身下馬,在沙地上蹲下身,從鞍袋裡取出水囊喝了一口水。

  蘇澈也下了馬,牽著韁繩走到一棵枯死的胡楊樹旁,靠著樹幹坐下來。

  日光已經完全升起,將他面頰上濺到的幾滴油漬映出微亮的反光。

  他沒有擦,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北面逐漸平靜下來的荒漠,聽著風將營地的殘響一點點吹散。

  郭靖喝完水,擰緊水囊,走過來在蘇澈旁邊坐下。

  「接下來,我們要做什麼?」

  蘇澈從地上撿起一根乾草莖,在手裡折成兩段,又折成四段。

  「等。等他們重新確認指揮鏈,等他們決定下一步的方向。他們不會退回去,損失並不致命,他們還會再打。」

  他將那幾段草莖丟在腳邊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
  「但等他們再出發的時候,他們會比今天更小心,會更謹慎地選擇走法。所以我們也要換個方向,不再盯著他們的營盤,而是盯著他們可能經過的所有路徑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沙土。

  「河湟谷地北段那片荒漠中的水源只有三個,金兵要往南走,必須經過那三個水源之一。如果他們在其中一個水源布下後援或者進行補給,就能攔下他們。」

  他走回馬旁,將韁繩從胡楊樹枝上解下,翻身上馬。

  郭靖也站起來,收起長槍,跨上矮腳馬,跟在蘇澈身後,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沙丘邊緣向西騎行。

  日光從正上方照下來,將沙地上的兩道影子縮短又逐漸拉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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