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0章 同名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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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夕陽在四關鎮南面的山脊線上燒成一道暗紅色的長痕。

  蘇澈站在拱門的陰影里,那個名字像一根鐵釘,從耳道貫入顱腔,在腦髓深處紮下了一個冰冷的支點。

  他用了大約兩秒的時間將那兩個字重新拆解、拼合,確認自己沒有聽錯,也沒有產生幻覺。

  「你說你叫什麼?」蘇澈的聲音很平,幾乎聽不出起伏。

  將軍騎在馬背上,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,像在判斷他為什麼重複問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。

  他沒有不耐煩,只是平靜地重複了一遍:「姓蘇,單名澈。清澈的澈。」

  蘇澈沒有再問第三遍。

  他站在拱門內側,夕陽的光從西側斜射進來,在夯土地面上拉出一道暗紅色的光帶。

  將軍的身影被那道光帶切成兩半,上半身浸在暖光里,下半身落在陰影中。

  那匹黑色駿馬打了個響鼻,馬蹄在塵土中輕輕刨了兩下,馬尾掃過將軍的靴鐙。

  「你叫什麼?」將軍反問,語氣里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。

  蘇澈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站在那裡,感覺時間在自己周圍凝固成了一層透明的硬殼。

  他想起金棺上的字,寶慶元年,鎮北將軍蘇。

  他想起那面銅鏡上繞了一圈的篆文銘文,「尚方作竟真大好,上有仙人不知老」。

  他想起伏龍地下那道暗門後湧出的微溫氣流,想起那具穿著甲冑的活屍,想起關東軍給水部隊的實驗室里那些被拆解又重組過的骨骸。

  最後他想起自己的名字,蘇澈。

  是他為自己選的名字,在無數個深夜裡反覆念叨過、在逃亡的路上刻進骨血里的名字。

  他原本以為那是他在這個世上唯一真實的東西,是他自己掙來的身份。

  現在有一個人騎馬站在他面前,披著暗紅披風,腰懸長刀,說他也叫蘇澈。

  那匹馬在拱門前不安地踱了兩步,將軍輕輕提了一下韁繩,馬便站住了。

  他再次看向蘇澈,目光里多了些說不清的東西,像是辨認,又像是確認,但沒有敵意。

  「我不記得在北邊見過你。」將軍說,

  「但你的臉讓我覺得眼熟。」

  蘇澈沒有否認。

  「我也不記得在四關鎮見過你。」

  將軍聽了這話,嘴角動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沒有笑出來。

  他收攏韁繩,調轉馬頭,披風在轉身時揚了一下,帶起一小股塵土。

  黑馬邁開步子,朝鎮子南面走去,蹄鐵敲在夯土地面上發出均勻的響聲。

  他沒有回頭,也沒有留下任何話。

  蘇澈站在拱門下方,看著那匹黑馬沿著土路漸漸走遠。

  暗紅色的披風在暮色中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一個縮小的色塊,融入了遠處山脊線下方那片正在變暗的陰影里。

  鳳芝走到他身邊,沿著他的視線方向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鎮子南面的土路上已經空無一人,只有馬蹄揚起的細塵還在低空漂浮,緩慢地沉降。

  「你剛才為什麼臉色發白?」鳳芝問。

  蘇澈沒有直接回答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被外套裹住的銅鼎,鼎身依然冰冷,沒有絲毫異動。

  但他能感覺到,剛才那道光芒爆發時的餘溫,正在某處極深的地方潛伏著,像一根被壓住的彈簧,隨時可能再次彈開。

  「他說他叫蘇澈。」

  蘇澈終於開口,

  「和我同名。」

  鳳芝愣了一下。她看著蘇澈的臉,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重量。

  「同名……你確定不是碰巧?」

  「不是碰巧。」

  蘇澈說,

  「那張金棺上的銘文寫著『寶慶元年,鎮北將軍蘇』。剛才那個人,姓蘇,名澈。他的面相當我走近到三米以內時,我能在他的眉弓和顴骨上看到我自己的影子。」

  鳳芝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把視線從遠處收回來。

  「那他是誰?是你往前倒推八百年前的那個……另一個?」


  「我不知道。」

  蘇澈說,

  「但我需要弄清楚。」

  他轉身走回拱門內側,那位被稱為老周頭的老者依然靠在牆根下,拄著竹杖,像一尊被時間打磨得光滑的舊石像。

  他沒有睡著,一直睜著眼睛看著他們,或者說,看著他。

  「他在四關鎮住了多久?」蘇澈問。

  老周頭把竹杖從右手換到左手,慢悠悠地開口:「鎮北將軍,是四關鎮的守將。從我來這個鎮子那天起,他就是這裡的守將。我來了六十年,他來的時候就已經在了。」

  「他有沒有提過自己是從哪裡來的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老周頭說,

  「四關鎮的老人不打聽別人的來處。守將就是守將,他在鎮子南面那座土崗上紮營,帶著他的兵,守著這條官道。每年春秋兩季會有商隊經過,夏天北面會有流寇下來,他來之後流寇就少了。」

  蘇澈聽完這些話,目光從老周頭身上移開,落在鎮子南面的方向。

  那裡有一道低矮的土崗,在暮色中呈現出深褐色的輪廓,崗頂隱約能看到一桿旗幟的剪影,被晚風吹得微微飄動。

  「他帶了多少兵?」

  「不多,二三十個。」

  老周頭說,

  「都是跟他多年的老弟兄。平時住在南崗那邊的營房裡,不常進鎮。」

  鳳芝忽然開口:「老周頭,你知道那隻銅鼎能帶人回去的事?」

  老周頭看了她一眼,搖了搖頭:「我只知道它能帶人來,不知道它能不能帶人回去。」

  蘇澈收回視線。「你說過,銅鼎不認得路,只認得我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老周頭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用竹杖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,又在圓圈中間畫了一道橫線。

  「你從北邊來,那隻銅鼎在你還手之前就已經認出你了。它不是被激活的,是被喚醒的。」

  蘇澈站在那道夕陽的暗紅色光帶中央,暮色籠罩了他半個肩膀,那隻銅鼎的重量隔著外套壓在他的胸口。

  他想起那道光芒爆發時的感覺,不是他主動引發了它,而是它在回應他。

  四關鎮的守將,和他有著相同的名字和相似的面容,連骨墜和甲冑都與那些棺中骸骨一致。

  這一切的源頭,都在地下深處那座石室里的某處,他在通道盡頭找到那隻鐵皮箱子的時候,他以為那是終點。

  現在他知道了,那只是另一扇門的門環。

  夜色從四面八方的山影中漫上來,將四關鎮的屋頂和土牆染成深藍。

  遠處的南崗上亮起了一星燈火,像一隻在黑暗中微微睜開的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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