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殺人魔蘇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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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光微亮,四九城卻已經提前「醒」了。

  軋鋼廠副廠長辦公室被殺的消息,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到了全城每一個角落。街頭巷尾,茶館飯鋪,工廠車間,機關大院……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,壓低了聲音議論著這件駭人聽聞的兇案。

  「聽說了嗎?軋鋼廠的李副廠長,昨晚上在辦公室被人槍殺了!」

  「我的老天爺!在廠里?辦公室?那可是萬人大廠啊!」

  「聽說保衛科幾十號人,里三層外三層守著,硬是讓人摸進去給斃了!」

  「誰幹的?這麼大膽子?」

  「還能有誰?南鑼鼓巷那個殺神唄!蘇澈!」

  「又是他?!我的媽呀,這都第幾個了?」

  「聽說李副廠長保險柜都被撬了,裡面的金條、現金、古董字畫,全被捲走了!」

  「要錢又要命,這是多大的仇啊……」

  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。原本因為爆炸案而風聲鶴唳的四九城,現在更是人人自危。尤其是那些手裡有點權、屁股不乾淨的幹部,更是嚇得寢食難安,恨不得把辦公室的門窗都焊死,出門前呼後擁帶上十幾個保衛員。

  公安的壓力達到了頂點。

  城南分局的電話幾乎被打爆,市局的催促一個接一個,上級領導的斥責毫不留情。白玲從軋鋼廠現場回到分局,連口水都沒喝,就被叫去市局參加緊急會議。

  會上,局長的臉色黑得像鍋底:「白玲同志!爆炸案的兇手還沒抓到,現在又出了軋鋼廠副廠長被殺案!兩起大案,死傷數十人,社會影響極其惡劣!你們專案組是幹什麼吃的?!啊?!」

  白玲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

  「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,三天!我再給你三天時間!必須把這兩個案子的兇手給我揪出來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否則,你這個專案組組長,就給我去派出所當片警!」

  會議在壓抑和訓斥中結束。白玲走出市局大樓,清晨的冷風灌進領口,讓她打了個寒顫。她抬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,感覺肩上像壓著一座山。

  三天……

  兩個案子,兩個可能完全不同的兇手,一個在暗處神出鬼沒,一個可能已經遠走高飛……

  怎麼破?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
  先回分局。

  ---

  城南一條僻靜的小街,一家不起眼的國營旅社。

  二樓最靠里的一個單間,窗簾緊閉,屋裡光線昏暗。

  蘇曉曉蜷縮在乾淨的被褥里,睡得正沉。小臉上沒有了往日的驚懼和不安,眉頭舒展,呼吸均勻,嘴角甚至微微翹起,像是在做一個好夢。

  這是幾個月來,她第一次睡得這麼安穩。

  蘇澈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透過窗簾的縫隙,看著樓下街道上來往的行人。

  天亮了,街上的人也多了起來。但和往日不同,今天的行人臉上大多帶著一種緊張和警惕,步履匆匆,眼神不時瞟向四周,尤其是對那些穿著制服的公安和背著槍的民兵,更是避之唯恐不及。

  顯然,李懷德的死,已經在全城引起了震動。

  公安肯定在加緊搜捕,街頭巷尾的排查會比之前更加嚴密。

  蘇澈並不擔心。

  他現在的身份,是一個從河北來的採購員,名叫「王建國」,介紹信、工作證、糧票一應俱全,都是從黑市花高價買來的真貨——當然,照片換成了他的。這種流動人口的臨時身份,在住宿登記嚴格的招待所可能不好用,但在這種管理鬆散、只要給錢就能住的小旅社,足夠了。

  更重要的是,他選擇的這個落腳點,不在城南,也不在城北,而是在城西——一個之前從未涉足過的區域。公安的搜捕重點肯定還在城南(南鑼鼓巷、軋鋼廠)和城北(他之前藏身的防空洞附近),城西相對安全。

  「哥哥……」

  床上的蘇曉曉忽然發出一聲夢囈,翻了個身,又沉沉睡去。

  蘇澈回頭看了一眼妹妹,眼神柔和了一瞬,隨即又恢復了冰冷。

  曉曉需要安穩的生活,需要治病(心理創傷),需要上學……這些,都需要錢。

  昨晚從李懷德保險柜里拿到的那些東西,解決了大部分問題。


  十萬現金,四十多根小黃魚,加上之前的積蓄,足夠他們兄妹在任何一個地方隱姓埋名,安穩地活下去了。那些外匯券和手錶,更是硬通貨,必要時可以換成更多錢。

  但他還不能走。

  名單上,還有人沒劃掉。

  常四。

  還有四合院裡剩下的那幾個……

  蘇澈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。

  街上,一隊穿著制服的公安正在挨家挨戶地盤查,神情嚴肅,語氣嚴厲。行人紛紛避讓,店鋪老闆點頭哈腰地配合。

  風暴,已經來了。

  而他,正處在風暴的中心。

  但他不著急。

  他有足夠的耐心,也有足夠的本錢,等這場風暴……颳得更猛烈些。

  ---

  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。

  院子裡的靈棚還沒有拆,四口薄皮棺材還停在那裡,白布幔子在晨風中無力地飄蕩。長明燈早就滅了,香也燒完了,只剩下滿地的紙錢灰燼,被風吹得打轉。

  還活著的住戶,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沉默。

  李懷德被殺的消息,今天一早就傳到了院裡。起初沒人相信——那可是萬人大廠的副廠長,正處級幹部,身邊保衛森嚴,怎麼可能說死就死?

  但當消息被反覆確認後,院子裡陷入了一種死寂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慌。

  又一個。

  又一個和蘇家舊案有關的人,死了。

  而且死得這麼幹脆,這麼……「蘇澈」。

  「他……他連李廠長都敢殺……」許大茂縮在自家門後,透過門縫看著外面,聲音抖得像篩糠,「咱們……咱們這些人,在他眼裡算個屁啊……」

  「閉嘴!」秦淮茹低喝一聲,臉上毫無血色,「你想死,別連累我們!」

  她懷裡抱著還在發燒說胡話的棒梗,心裡亂成一團麻。

  賈東旭死了,賈張氏死了,現在李懷德也死了……下一個,會是誰?

  是她?還是棒梗?或者小當?

  她不敢想。

  劉光天和閻解成的屍體還在棺材裡停著,他們的家人——二大媽和三大媽,一個斷了腿,一個燒傷了臉,現在還躺在醫院裡哀嚎。何雨水徹底瘋了,整天在院子裡遊蕩,嘴裡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。

  這個院子,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鬼院。

  聾老太太拄著拐杖,顫巍巍地從屋裡走出來,看了一眼院子裡的靈棚和棺材,又看了看那些緊閉的房門和窗戶後面隱約的人影,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造孽啊……」她低聲自語,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,「都是債……都是要還的債……」

  沒有人回應她。

  院子裡,只有風聲,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死寂。

  ---

  文化局,副局長辦公室。

  「啪——!」

  一聲巨響,堅硬的實木桌面被拍得劇烈震顫,上面的茶杯跳了起來,茶水潑了一桌。

  李懷瑾站在辦公桌後,臉色鐵青,額頭青筋暴起,眼睛裡布滿了血絲,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。

  他剛剛接到電話——他弟弟李懷德,昨晚在軋鋼廠辦公室,被人槍殺了。

  一槍斃命,正中眉心。

  保險柜被撬,財物被洗劫一空。

  「蘇澈……蘇澈!!!」李懷瑾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,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。

  他和李懷德雖然是兄弟,但感情並不算特別深厚。李懷德為人貪婪跋扈,做事不擇手段,他這個當哥哥的沒少替他擦屁股。但無論如何,那是他親弟弟!是他們李家的臉面!

  現在,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泥腿子崽子,竟然敢殺他弟弟!在萬人大廠的辦公室里,在層層保衛之下,把他弟弟像殺條狗一樣給斃了!

  這不僅僅是殺了他弟弟,這是在打他李懷瑾的臉!打他們李家的臉!

  「局長……」秘書站在一旁,嚇得大氣不敢出,小心翼翼地問,「公安那邊說,已經成立了專案組,正在全力偵破……」

  「偵破?偵破個屁!」李懷瑾猛地轉過身,指著秘書的鼻子,「你去告訴城南分局!告訴他們局長!告訴他們那個什麼狗屁專案組組長!我給他們二十四小時!二十四小時之內,必須把蘇澈給我抓住!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!否則,我讓他們全都脫了這身皮滾蛋!」

  「是……是!」秘書冷汗都下來了,連忙點頭。

  「還有!」李懷瑾眼神陰鷙,「去查!查蘇澈還有什麼親人!朋友!所有和他有關係的人,一個不漏,全部給我控制起來!我就不信,他能躲到天上去!」

  「局長,蘇澈的父母早就死了,妹妹蘇曉曉……失蹤了,據說可能已經被賣到外地……」秘書硬著頭皮匯報。

  「那就去查他父母的老家!查他有沒有遠房親戚!查他以前上學時的同學、老師!凡是能扯上關係的,全都給我找出來!」李懷瑾幾乎是咆哮,「我要讓他知道,動我們李家的人,是什麼下場!」

  「明白了,我馬上去辦!」

  秘書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。

  李懷瑾獨自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空,胸口劇烈起伏。

  弟弟死了,他固然憤怒,但更讓他恐懼的是……李懷德保險柜里的那些東西。

  那些帳冊,那些文件,那些見不得光的記錄……

  如果落到了公安手裡,或者落到了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手裡……那不僅僅是他弟弟身敗名裂的問題,連他這個當哥哥的,甚至他們整個李家,都可能被拖下水!

  必須儘快找到蘇澈,拿回那些東西!

  不惜一切代價!

  李懷瑾的眼神變得冰冷而瘋狂。

  他拿起電話,撥了一個號碼。

  電話接通,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:「李局長?」

  「常四,」李懷瑾聲音冰冷,「我弟弟死了。」

  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:「我聽說了。節哀。」

  「節哀個屁!」李懷瑾低吼道,「常四,我花錢雇你,是讓你解決問題的!不是讓你一次又一次地失敗!老鬼死了,炸藥劉死了,現在我弟弟也死了!你他媽到底行不行?!」

  常四的聲音依舊平靜,聽不出情緒:「李局長,蘇澈比我們想像的更難對付。不過……他現在應該也到極限了。」

  「極限?什麼極限?」

  「他殺了李副廠長,拿走了保險柜里的東西,現在全城都在搜捕他,他已經是瓮中之鱉。」常四緩緩說道,「只要我們再加把火,逼他現身,就能一勞永逸地解決他。」

  「怎麼加火?」李懷瑾追問。

  「李局長,您不是文化局的嗎?」常四的聲音里透出一絲意味深長,「輿論,有時候比槍炮更好用。」

  李懷瑾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常四的意思。

  「你是說……」

  「發動群眾,檢舉揭發,深挖蘇澈的社會關係和可能藏身之處。」常四淡淡道,「給他扣上更大的帽子——特務、反革命、殺人狂魔。讓全城的老百姓都盯著他,讓他無處可藏。到時候,不用我們動手,公安,甚至那些『覺悟高』的群眾,自然會把他揪出來。」

  李懷瑾眼睛亮了。

  這確實是個好辦法。

  利用輿論,發動群眾,既能給公安施加更大壓力,又能讓蘇澈成為全民公敵,徹底斷絕他藏匿的可能。

  「好!」李懷瑾果斷道,「輿論這邊,我來操作。你那邊,也給我動起來!我不管你怎麼做,三天之內,我要看到蘇澈的人頭!」

  「放心,李局長。」常四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,「這一次,他不會再有那麼好的運氣了。」

  電話掛斷。

  李懷瑾放下聽筒,走到辦公桌前,拉開抽屜,從裡面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材料。

  那是一份關於「嚴厲打擊現行反革命分子和刑事犯罪分子」的宣傳提綱,以及幾份「群眾檢舉揭發立功受獎」的典型案例。

  他翻到空白處,拿起鋼筆,略一思索,開始快速書寫:

  「近日,我市發生多起惡性兇殺案件,兇犯蘇澈,男,18歲,原南鑼鼓巷居民,因家庭變故心生怨恨,瘋狂報復社會,先後殺害街道幹部、工廠領導、無辜群眾數十人,手段極其殘忍,性質極其惡劣,實屬十惡不赦的反革命殺人狂魔……」


  「該犯思想極端,仇視新社會,可能接受境外敵對勢力指使,從事破壞活動……」

  「為維護社會穩定,保障人民生命財產安全,現號召全市廣大幹部群眾,積極檢舉揭發蘇澈及其同夥的線索。凡提供有效線索協助破案者,給予重獎;凡窩藏、包庇者,依法嚴懲……」

  寫到這裡,李懷瑾停下筆,嘴角露出一絲陰冷的笑容。

  蘇澈,你不是能躲嗎?

  我看你這次,還能往哪兒躲!

  他按響桌上的電鈴。

  秘書推門進來。

  「把這份材料,立刻送到報社和廣播站。」李懷瑾把寫好的稿子遞過去,「要求他們今天之內,全文刊播。另外,通知各街道、各單位,組織學習,發動群眾,全面排查可疑人員!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秘書接過稿子,匆匆離去。

  李懷瑾重新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漸漸喧鬧起來的街道。

  風暴,已經刮起來了。

  而他,要做的,就是讓這場風暴……颳得更猛,更烈。

  直到把那個叫蘇澈的小子,徹底撕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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