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腐肉與暗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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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卡車在距離四九城還有十幾里地的一個岔路口停下。司機跳下車,鑽到路邊小樹林裡解手。

  蘇澈抓住這個機會,抱著曉曉悄無聲息地滑下車斗,隱入路旁的玉米地。玉米稈比人還高,密不透風,是最好的掩護。

  等卡車重新啟動、消失在塵土中後,蘇澈才帶著曉曉鑽出玉米地。他們已經進了四九城的郊區,遠處能看見工廠的煙囪和高矮錯落的平房。

  但他不能進城——至少不能從大路進城。城門口肯定有檢查站,說不定還有他的畫像。

  蘇澈辨認了一下方向,帶著曉曉沿著田埂往東南方向走。那邊是城鄉結合部,工廠多,棚戶區多,三教九流混雜,最適合藏身。

  走了約莫一個多小時,他們來到一片低矮的棚戶區。這裡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壘的,屋頂鋪著油氈或茅草,街道狹窄泥濘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著煤煙、污水和……某種難以形容的腥臭味。

  那是肉聯廠的味道。

  蘇澈心裡一動。

  肉聯廠——屠宰場,每天要處理成百上千頭豬牛羊,血腥味重,工人多是粗人,附近住的也都是底層勞動者。這裡魚龍混雜,生面孔多,沒人會多問。

  最重要的是,這裡離南鑼鼓巷很遠,公安的注意力暫時不會放到這兒來。

  他在棚戶區里轉了一圈,最後停在一條最偏僻的胡同盡頭。這裡有一間獨門獨戶的小院,院牆低矮,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鎖。

  門上貼著一張發黃的紙條,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:「出租,面議」。

  蘇澈看了看四周,沒人。他翻牆進去。

  院子很小,只有二十來平米,地面坑坑窪窪,長滿了雜草。三間土坯房,窗戶玻璃碎了好幾塊,用破塑料布糊著。

  他推開正屋的門,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屋裡空空如也,只有一張缺了腿的破桌子,和一個塌了半邊的大坑。牆角結著蛛網,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。

  但蘇澈的眼睛亮了。

  這裡雖然破,但位置極好——胡同盡頭,獨門獨院,左右鄰居都離得遠。而且緊挨著肉聯廠的後牆,每天凌晨屠宰時豬羊的慘叫聲能蓋住一切動靜。

  最重要的是,這房子有地窖。

  蘇澈掀開坑席,下面果然有一塊活動木板。拉開木板,一股更濃的霉味衝上來,但借著門口的光,能看見下面有空間——不大,但足夠藏人。

  完美。

  他回到院裡,從門上撕下那張紙條,按照上面寫的地址,找到了房主——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光棍,住在胡同口。

  「租房子?」老光棍眯縫著眼睛打量他,「一個人?」

  「兄弟倆。」蘇澈說,「我跟我弟,從鄉下來城裡找活干。」

  「有介紹信嗎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蘇澈從懷裡掏出一沓錢,「但有錢。一個月五塊,我先付半年。」

  三十塊錢。

  老光棍的眼睛亮了。這破房子空了好幾年了,根本租不出去。一個月五塊,簡直是天上掉餡餅。

  「行!」他接過錢,數了數,塞進懷裡,「鑰匙給你,愛住多久住多久。不過……我可不管水電,也不管修。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蘇澈接過鑰匙,「我自己弄。」

  ---

  同一時間,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。

  陳隊站在蘇澈家原來的屋子裡,臉色陰沉。

  已經一天一夜了。

  他們在院裡布控、蹲守,連蘇澈的影子都沒看見。幹警們輪流值班,一個個熬得眼睛通紅,精神高度緊張,但目標始終沒有出現。

  屋裡還保持著易忠海死時的樣子——或者說,保持著公安勘查現場後的樣子。家具被搬開,地面畫著白線,牆上貼著編號標籤。

  地面上,那片曾經被鮮血浸透的區域,已經變成了大片大片凝固發黑的污漬。無論怎麼清洗,都洗不掉那股滲進青石板縫隙里的血腥味。

  陳隊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那片污漬。

  硬邦邦的,像黑色的漆。

  他想起易忠海死時的樣子——頭顱滾落在地,眼睛瞪得老大,臉上還凝固著錯愕的表情。

  那不是一個八級鉗工、一個院裡的「一大爺」該有的死法。


  那是一個畜生、一個人販子該有的下場。

  「陳隊。」周隊走過來,聲音疲憊,「兄弟們撐不住了。一天一夜沒合眼,再這麼下去……」
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陳隊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「但撤不了。蘇澈一定在盯著我們,等我們鬆懈。」

  「可他要是一直不來呢?」

  陳隊沒說話。

  他也想過這個問題。如果蘇澈不回來呢?如果他帶著妹妹遠走高飛了呢?

  但直覺告訴他,不會。

  蘇澈留下那句話——「還有四九城」,絕不是隨便說說的。他的復仇名單上,還有很多人。

  劉海中、閻埠貴、賈張氏、壹大媽、許大茂、傻柱……

  這些人還活著,還在這座院子裡,過著「正常」的生活。

  蘇澈不會放過他們。

  「再堅持一晚上。」陳隊說,「明天早上如果還沒動靜,就撤一半人手。」

  周隊點點頭,轉身要走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個年輕幹警氣喘吁吁地跑進來:「陳隊!保城那邊有消息!」

  陳隊猛地轉身:「什麼消息?」

  「保城派出所來電話,說……說在保城發現蘇澈的活動蹤跡!」年輕幹警喘著粗氣,「據一個國營飯店的老闆娘說,昨天早上,一個年輕男人帶著一個小女孩在她那兒吃過飯。特徵……跟蘇澈和他妹妹對得上!」

  陳隊的心臟猛地一跳:「具體位置?」

  「保城西郊,一個叫『工農飯店』的小館子。老闆娘說,那男的戴著帽子,看不清臉,但個子挺高,挺瘦。小姑娘……十來歲,臉色很白,不愛說話。」

  「他們去哪兒了?」

  「老闆娘說,往西邊走了。保城公安已經去西郊搜查了,但……還沒找到。」

  陳隊的腦子飛快地轉。

  保城,西郊。

  那裡離四九城不到一百里。

  蘇澈在保城出現,意味著什麼?

  意味著他可能已經離開四九城了?還是……他只是在那邊暫住,隨時可能回來?

  「通知保城方面,加大搜查力度。」陳隊沉聲道,「重點是車站、碼頭、貨運站。還有,查一查保城到四九城的交通線路——公路、鐵路、甚至徒步的小路,全部查一遍。」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年輕幹警跑出去了。

  周隊走到陳隊身邊,壓低聲音:「你覺得……蘇澈還會回來嗎?」

  陳隊看著地上那片黑色的污漬,緩緩說:

  「他一定會回來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?」

  「因為仇恨。」陳隊的聲音很冷,「有些仇恨,不死不休。蘇澈的妹妹在那種地方待了三個月……這種恨,不是殺一個易忠海、一個馬三爺就能消的。他要所有參與過、知情過、默許過的人,都付出代價。」

  周隊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「那……我們要不要通知院裡那些人,讓他們……」

  「讓他們什麼?」陳隊打斷他,「讓他們跑?往哪兒跑?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廟嗎?再說了,我們公安是幹什麼的?是保護人民群眾的。雖然這些人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完。

  但周隊懂了。

  雖然這些人該死,但公安的職責,是抓住蘇澈,防止他繼續殺人。

  至於那些人渣的下場……

  那是法律的事。

  雖然法律,有時候來得太慢。

  ---

  傍晚,肉聯廠附近的棚戶區。

  蘇澈花了一下午時間,把那間破房子收拾了出來。坑重新砌過,鋪上從舊貨市場買來的草蓆和被褥。窗戶用新塑料布糊好,門換了新鎖。

  他還從黑市買了煤爐、鐵鍋、碗筷,以及足夠吃半個月的糧食——白面、大米、玉米面,還有鹹菜、雞蛋、一小塊豬肉。

  最重要的是,他給曉曉買了幾本書——小學課本,還有一些連環畫。小姑娘看到書的時候,眼睛都亮了。

  「哥哥,我可以……可以看書嗎?」她小聲問。


  「當然可以。」蘇澈摸了摸她的頭,「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。等過段時間,哥哥送你去上學。」

  「真的嗎?」曉曉的眼睛更亮了。

  「真的。」蘇澈認真地說,「但現在不行。現在外面有很多壞人,在找我們。我們要在這裡住一段時間,等哥哥把事情處理完,就送你去最好的學校。」

  曉曉用力點頭:「我聽哥哥的。」

  晚飯是白面饅頭、炒雞蛋和白菜湯。曉曉吃了很多,小臉上終於有了血色。

  吃完飯,蘇澈讓曉曉在炕上看書,自己走到院子裡。

  天已經黑了,棚戶區里稀稀拉拉亮起幾盞燈。遠處肉聯廠傳來機器轟鳴聲,還有隱約的豬叫聲——那是明天的貨。

  夜風吹過,帶來濃烈的腥臭味。

  但蘇澈不在意。

  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——該怎麼動手。

  四合院現在肯定有公安蹲守,硬闖不是辦法。他需要把那些人引出來,引到一個沒人的地方,一個一個解決。

  或者……一網打盡。

  蘇澈的嘴角,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
  他想到了一個辦法。

  一個能讓那些禽獸自己跳出來的辦法。

  他回到屋裡,從帆布包里拿出紙筆,開始寫信。

  不是一封,是好幾封。

  每一封,都寫給不同的人。

  每一封,都只有一句話。

  寫完,他把信裝進信封,封好。又從懷裡掏出那三根小黃魚,在手裡掂了掂。

  這些,是餌。

  足夠讓那些貪婪的禽獸,不顧一切地咬鉤的餌。

  夜更深了。

  棚戶區里,最後一盞燈也熄滅了。

  只有蘇澈這間小屋的窗戶,還透出微弱的煤油燈光。

  燈光下,他的眼神冰冷如刀。

  獵殺,即將開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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