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黑夜密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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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聾老太太的屋子裡,昏黃的燈泡懸在頭頂,光線勉強照亮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。空氣里瀰漫著老年人特有的陳腐氣味,混合著劣質菸草和煤煙的味道。

  老太太坐在炕沿上,手裡握著那根油亮的棗木拐杖,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,像刀刻的一樣。她沒說話,只是用那雙渾濁卻異常銳利的眼睛,一一掃過屋裡的人。

  二大爺劉海中、三大爺閻埠貴、賈東旭、傻柱。

  四個人擠在這間小屋裡,神色各異,但眼底都藏著同樣的東西——恐懼。

  「都到齊了。」聾老太太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,「說吧,什麼事。」

  劉海中清了清嗓子,額頭上全是汗。他作為院裡新任的「主事人」,按理應該穩住局面,可現在他自己都穩不住了。

  「老太太,您是院裡最年長的,見過的事多。」劉海中的聲音有些發乾,「您看……蘇澈那小子,他還會不會回來?」

  聾老太太沒直接回答,而是看向賈東旭:「聽說你昨晚看見人影了?」

  賈東旭打了個哆嗦,點頭如搗蒜:「看、看見了……就在後院牆根那兒,一晃就沒了……」

  「你看清是誰了嗎?」

  「沒、沒看清……天太黑了……」賈東旭的聲音越來越小,「但我感覺……就是他。」

  屋裡陷入短暫的沉默。

  只有燈泡發出的嗡嗡電流聲。

  「他回來幹什麼?」閻埠貴推了推眼鏡,聲音里透著精明,「要報仇,易忠海已經死了。要跑路,就該趁早出城。他冒險回來,肯定有別的目的。」

  傻柱蹲在牆角,手裡的鋼管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地面:「還能有什麼目的?報仇唄。一大爺是主謀,但院裡……」

  他沒說完,但意思大家都明白。

  院裡知情的人,一個都跑不了。

  「那……那怎麼辦?」賈東旭的聲音帶著哭腔,「咱們總不能等死吧?」

  「等死?」聾老太太冷笑一聲,「你們當初拿錢的時候,怎麼沒想到今天?」

  屋裡瞬間死寂。

  劉海中、閻埠貴、賈東旭的臉色同時變了。傻柱抬起頭,眼神複雜地看了老太太一眼。

  「老太太,您這話……」劉海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「我們拿什麼錢了?」

  「易忠海乾的那點髒事,真當院裡沒人知道?」聾老太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,「蘇家那丫頭被賣的時候,你們誰沒分錢?誰沒幫著打掩護?」

  沒人說話。

  只有粗重的呼吸聲。

  「賈張氏拿了八十。」聾老太太的聲音像刀子,一個字一個字地割,「劉海中,你拿了五十,說是『封口費』。閻埠貴,你拿了三十,說是『辛苦費』。許大茂二十,傻柱……」

  她看向蹲在牆角的傻柱。

  傻柱低著頭,沒吭聲。

  「你沒拿錢,」聾老太太繼續說,「但你幫著易忠海作證,說蘇建國是違規操作,讓廠里少賠了一百塊的撫恤金。易忠海答應,等蘇家的房子空出來,讓你占一間。」

  傻柱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
  「還有院裡其他人,」聾老太太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,「壹大媽知道,但裝不知道,因為易忠海答應給她娘家侄子安排工作。秦淮茹知道,但她婆婆拿了錢,她也就閉嘴了。就連後院那幾個小崽子,也每人分了五毛錢的糖錢……」

  她每說一句,屋裡人的臉色就白一分。

  這些事,他們以為藏得很好。

  以為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

  以為只要易忠海這個主謀死了,就一了百了。

  但現在,一個快九十歲的老太太,把他們的遮羞布全掀開了。

  「老太太,」閻埠貴的聲音在發抖,「您……您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?」

  聾老太太沒回答,只是看著他們,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嘲諷。

  她活了快九十年,見過改朝換代,見過兵荒馬亂,見過人心最醜惡的樣子。這個四合院裡那點齷齪事,在她眼裡就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。

  但她一直沒說。

  因為事不關己。


  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  因為……她也老了,不想惹麻煩。

  可現在,麻煩找上門了。

  「蘇澈那孩子,」聾老太太緩緩說,「我以前小看他了。我以為他跟他爹一樣,老實,好欺負。但現在看來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。

  「他是個狼崽子。要麼不咬人,要咬,就咬到死。」

  屋裡一片死寂。

  窗外,夜風吹過,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窗戶紙上搖曳,像張牙舞爪的鬼魅。

  「那……那咱們現在怎麼辦?」劉海中擦了擦額頭的汗,「總不能坐著等死吧?」

  「兩條路。」聾老太太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,「第一,主動去找公安,把知道的全說了。爭取寬大處理。」

  沒人吭聲。

  去找公安?那不等於自首?分贓、作偽證、包庇人口販賣……這些罪名加起來,夠判多少年?

  「第二呢?」賈東旭急切地問。

  「第二,」聾老太太的眼神變得冰冷,「找到蘇澈,在他找到你們之前……解決他。」

  屋裡再次陷入沉默。

  這次是更深的、更壓抑的沉默。

  殺人?

  他們這些人,最多也就是占點小便宜、耍點小心眼。真讓他們殺人……

  「老太太,」傻柱終於開口,聲音嘶啞,「那可是殺人。」

  「不然呢?」聾老太太看著他,「等他拿著槍,一個一個找上門?易忠海怎麼死的,你們沒看見?」

  所有人都想起了昨天上午那一幕——斧頭落下,頭顱滾地,血噴得像泉。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閻埠貴的聲音發虛,「咱們……咱們上哪兒找他去?」

  「我知道他在哪兒。」

  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
  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

  門被推開,許大茂溜了進來,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。他剛才一直躲在門外偷聽。

  「你知道?」劉海中瞪大眼睛。

  「我有個朋友,在鴿子市混。」許大茂壓低聲音,「他說昨天上午,有人在鴿子市買消炎藥和紗布,還跟一個書販子打聽小姑娘的事。那人的描述……很像蘇澈。」

  「鴿子市……」閻埠貴沉吟,「那他肯定還在城裡。」

  「不止。」許大茂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,「我那個朋友說,今天下午,有人在城南的廢棄磚窯附近看見生火的痕跡,還有吃剩的罐頭盒。」

  「磚窯……」傻柱喃喃道,「那地方我知道,以前去過。離這兒大概七八里地,靠著河,位置很偏。」

  屋裡的人都看向他。

  「柱子,」劉海中咽了口唾沫,「你……你想去?」

  傻柱沒說話,只是握緊了手裡的鋼管。

  去,還是不去?

  去找蘇澈,先下手為強?

  可萬一……萬一打不過呢?

  萬一蘇澈真有槍呢?

  「不能硬來。」聾老太太忽然開口,「那孩子現在跟驚弓之鳥一樣,稍有風吹草動就會跑。而且他有槍,硬拼就是送死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聾老太太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,那些皺紋像一道道溝壑,深不見底。

  「他不是在找他妹妹嗎?」她緩緩說,「那就給他個線索。」

  「什麼線索?」

  「假的。」聾老太太的眼神冰冷,「把他引出來,引到一個你們準備好的地方。然後……」

  她沒說完。

  但所有人都懂了。

  賈東旭的手在發抖,劉海中不停地擦汗,閻埠貴的眼鏡片蒙上了一層水汽。

  只有傻柱,眼神里慢慢燃起一種狠戾的光。

  他想起蘇澈昨天看他的眼神——那種漠然,那種居高臨下,那種仿佛在看螻蟻的眼神。

  他受不了。

  從小到大,這四合院裡誰敢用那種眼神看他?


  「我去。」傻柱站起來,鋼管在地上敲出沉悶的響聲,「但你們得配合我。」

  「怎麼配合?」

  「賈張氏。」傻柱看向賈東旭,「你媽知道的最多。讓她編個故事,就說知道蘇曉曉被賣到了哪兒。然後……」

  他看向許大茂。

  「大茂,你那個鴿子市的朋友,能弄到槍嗎?」

  許大茂的臉色變了:「槍?你要槍幹什麼?」

  「廢話。」傻柱冷笑,「蘇澈有槍,我們沒槍,怎麼跟他玩?」

  「可是……」

  「錢我出。」傻柱打斷他,「五十塊。夠不夠?」

  五十塊。

  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個半月的工資。

  許大茂的眼睛亮了亮,但隨即又猶豫起來:「可是……私藏槍枝是重罪……」

  「易忠海販賣人口就不是重罪了?」傻柱盯著他,「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要麼一起死,要麼……搏一把。」

  屋裡再次陷入沉默。

  這次,是更深的沉默。

  每個人都在心裡盤算。

  風險有多大?

  成功率有多高?

  萬一失敗了……

  「幹了。」劉海中第一個開口,聲音發狠,「橫豎都是死,不如搏一把。」

  「我也同意。」閻埠貴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精光,「但要計劃周全。不能出紕漏。」

  賈東旭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最後咬了咬牙:「我……我也干。但我媽那邊……」

  「我去跟她說。」聾老太太站起來,拄著拐杖,「她比你明白。」

  計劃就這樣定下了。

  細節還需要完善,但大體方向已經明確——用假線索把蘇澈引出來,設伏,解決他。

  一個針對蘇澈的殺局,在這間昏暗的小屋裡,悄然成型。

  ---

  深夜,四點。

  蘇澈蹲在城南一處廢棄的橋洞裡,就著冰冷的河水,把最後一個窩窩頭吃完。

  他剛去了一趟鴿子市,用剩下的錢又買了些吃的,還換了一小瓶煤油和幾根火柴。這些都是生存必需品。

  至於藥品,他暫時不敢再去買了。昨天那個藥店老頭看他的眼神,讓他警覺。

  他在腦海里復盤昨晚的發現。

  賈張氏床底下的紙條,「貨已出手,價三百」。

  這個「貨」,九成九就是曉曉。

  三百塊錢,在這個年代是一筆巨款。一個八級鉗工一年的工資也不過一千出頭。

  易忠海拿二百二,賈張氏拿八十。

  剩下的呢?

  蘇澈閉上眼睛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,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。

  剩下的錢,很可能分給了院裡其他知情者。

  劉海中、閻埠貴、許大茂、傻柱……甚至可能還有壹大媽、秦淮茹,以及院裡那些裝聾作啞的人。

  一群畜生。

  他的手指停了下來。

  睜開眼睛時,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殺意。

  他需要儘快找到賈張氏,逼她說出實情。但昨晚的事已經打草驚蛇,賈家現在肯定加強了防備。

  硬闖不是辦法。

  需要換個思路。

  蘇澈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天快亮了,他得換個地方藏身。

  就在他準備離開橋洞時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  很輕,但很密集。

  不止一個人。

  蘇澈瞬間警覺,身體貼到橋洞的陰影里,手摸向腰後的槍。

  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  然後,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:

  「柱子,你確定是這兒?」

  是許大茂。

  蘇澈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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