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靈堂暗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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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蘇澈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  四合院此刻燈火稀疏,但每一扇亮著的窗戶後都可能藏著一雙窺探的眼睛。人多眼雜,在這裡下手,想要人不知鬼不覺幾乎不可能。

  更何況,他要的不只是賈張氏的命。

  他要的是妹妹蘇曉曉的信息。

  殺了她,線索就斷了。

  他需要她開口,需要她把知道的一切吐出來——誰參與了,人賣到了哪兒,經手人是誰,錢去了哪裡。

  這比殺人難。

  難得多。

  蘇澈緩緩吐出一口氣,身影再次融入牆角的陰影。他沒有翻牆進院,而是沿著牆根,悄無聲息地朝後院的方向移動。

  記憶中,賈家的廚房後牆有一扇小窗,常年用木板釘著,但有幾塊木板已經鬆動了。那是原主小時候和曉曉玩捉迷藏時發現的。

  ---

  院內,易忠海家的靈堂。

  白蠟燭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,將牆上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。易忠海那張憨厚的遺像在燭光中顯得有些詭異,那雙眼睛仿佛在盯著每一個守靈的人。

  賈東旭披著孝服,跪在蒲團上燒紙。他的手在發抖,紙錢好幾次沒扔進火盆,掉在了地上。

  「東旭,你行不行啊?」許大茂蹲在門檻上,嘴裡叼著煙,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,「跪都跪不穩。」

  賈東旭沒吭聲,只是低著頭,把掉在地上的紙錢撿起來,重新扔進火盆。火苗舔舐著黃紙,瞬間化作灰燼。

  「大茂,少說兩句。」傻柱坐在靠牆的長凳上,手裡把玩著那根鋼管,「一大爺剛走,積點口德。」

  「積口德?」許大茂嗤笑一聲,「柱子,你今兒個裝什麼好人?平時你跟一大爺也沒多親熱吧?」

  傻柱沒接話,只是看了許大茂一眼,眼神冰冷。

  許大茂被看得心裡發毛,悻悻地轉過頭,猛吸了一口煙。

  靈堂里陷入短暫的沉默,只有紙錢燃燒的噼啪聲和蠟燭燃燒的滋滋聲。

  「你們說……」賈東旭忽然開口,聲音乾澀,「蘇澈他……會不會回來?」

  這個問題像一塊冰,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。

  許大茂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。

  傻柱握緊了鋼管。

  「他敢!」許大茂猛地站起來,聲音卻虛得很,「門口有公安,院裡這麼多人,他敢回來就是送死!」

  「可他昨天就敢當眾殺了一大爺……」賈東旭的聲音更低了,「而且……而且他手裡可能有槍……」

  「槍?」許大茂的臉色更白了,「你聽誰說的?」

  「下午王主任和陳公安說話時,我聽見的。」賈東旭抬起頭,眼睛裡全是恐懼,「陳公安說,蘇澈可能從『疤臉』那伙人手裡搶了兩支槍……」

  靈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。

  兩支槍。

  這意味著什麼?

  意味著蘇澈不需要再靠近,不需要再用斧頭。他可以在幾十米外,一槍一個。

  許大茂的腿開始發軟,他扶著門框才沒摔倒。

  傻柱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。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鋼管——這玩意兒在槍面前,就是個笑話。

  「不行……」賈東旭喃喃道,「不能在這兒待著了……我得走……明天一早就走……」

  「走?往哪兒走?」傻柱冷笑,「現在全城都在搜捕蘇澈,你一個生面孔出去亂跑,第一個被公安盯上的就是你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!」賈東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,「等死嗎?!」

  「等。」傻柱沉聲道,「等公安抓住他。或者……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或者什麼?」

  傻柱沒說話,只是盯著靈堂外漆黑的院子。

  或者,等蘇澈回來,跟他做個了斷。

  ---

  後院,賈家廚房外。

  蘇澈的手指摳進木板縫隙,輕輕一用力,一塊鬆動的木板便被撬了下來。木板與牆體摩擦發出輕微的「吱呀」聲,但在夜風中幾乎聽不見。


  他側身從缺口鑽了進去。

  廚房裡一片漆黑,瀰漫著一股剩菜和煤煙混合的氣味。蘇澈屏住呼吸,耳朵捕捉著屋內的動靜。

  賈家是三間房,賈張氏和賈東旭各住一間,中間是堂屋。此時堂屋亮著燈,傳來賈張氏念念叨叨的聲音。

  「……佛祖保佑,菩薩保佑,讓那小畜生早點被抓到,吃槍子兒……」

  蘇澈貼著牆,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堂屋門邊。

  從門縫裡,他看見賈張氏跪在供桌前,面前擺著一尊小小的觀音像。她手裡捏著佛珠,嘴裡念念有詞,但眼睛卻不停地往窗外瞟。

  她在害怕。

  蘇澈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。

  他後退一步,沒有進堂屋,而是轉身進了賈東旭的房間。

  房間很亂,衣服扔得到處都是,桌上還擺著沒洗的碗筷。蘇澈的目光在房間裡快速掃視——他要找一樣東西。

  能逼賈張氏開口的東西。

  抽屜里有一些零錢和糧票,不值錢。衣櫃裡是些破舊衣服。床底下……

  蘇澈蹲下身,伸手在床底摸索。

  指尖觸到一個硬物。

  他慢慢把它拖出來。

  是一個小木盒,上了鎖。

  蘇澈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鐵絲——那是他從廢料場撿的,已經磨尖了。他把鐵絲插進鎖孔,輕輕撥動。

  「咔噠。」

  鎖開了。

  木盒裡沒有錢,沒有糧票。

  只有幾張紙。

  蘇澈借著窗外的月光,展開第一張。

  是一張收據,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:「今收到易忠海同志借款叄拾元整,用於周轉。借款人:賈張氏。」

  第二張:「今收到易忠海同志分紅貳拾元整。收款人:賈張氏。」

  第三張,不是收據。

  是一張紙條,字跡很潦草,但蘇澈一眼就認出了那是易忠海的筆跡——原主的記憶里有易忠海寫的春聯。

  「貨已出手,價三百。你八十,我二百二。老規矩,嘴嚴。」

  沒有日期,沒有署名。

  但「貨已出手」四個字,像針一樣扎進蘇澈的眼睛。

  貨。

  什麼貨?

  他妹妹蘇曉曉,在這些畜生眼裡,就是「貨」?

  蘇澈的手指死死捏著紙條,指節泛白。他閉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殺意。

  不能衝動。

  不能現在殺了她。

  他需要知道更多——賣給了誰,賣到了哪兒,經手人是誰。

  他把紙條疊好,塞進懷裡。其他的收據放回木盒,重新鎖上,推回床底。

  然後,他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。

  堂屋裡,賈張氏還在念經。

  蘇澈站在廚房的陰影里,盯著那道佝僂的背影。

  他想現在就衝進去,用槍抵著她的腦袋,逼她說出一切。

  但他忍住了。

  賈東旭和傻柱他們還在靈堂,隨時可能回來。槍聲一響,公安就會衝進來。

  他需要一個更安全的地方,更合適的時間。

  一個賈張氏落單的時間。

  蘇澈轉身,準備從廚房的窗戶離開。

  就在這時——

  「媽!媽!」

  賈東旭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,帶著哭腔。

  蘇澈瞬間閃身躲到水缸後。

  堂屋門被推開,賈東旭跌跌撞撞地衝進來,臉色慘白得像紙。

  「怎麼了?」賈張氏嚇了一跳,「見鬼了?」

  「媽……我剛才在靈堂……好像看見……看見個人影……」賈東旭語無倫次,「就在後院牆根那兒……一晃就沒了……」

  賈張氏的臉色也變了。

  她猛地站起來,衝到窗邊,掀開窗簾往外看。


  院子裡一片漆黑,只有靈堂的燭光透過窗戶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  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「你看花眼了吧?」賈張氏鬆了口氣,但聲音還在發抖。

  「沒有!我真的看見了!」賈東旭抓住她的胳膊,「媽,咱們走吧,今晚就走!去我姨家,去鄉下,去哪兒都行!」

  「胡鬧!」賈張氏甩開他的手,「現在出去,公安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咱們!再說了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:「咱們要是跑了,不就等於承認跟一大爺的事有關了?」

  賈東旭愣住了。

  廚房裡,蘇澈的眼中閃過寒光。

  承認?

  他們果然知道。

  他握緊了懷裡的槍,但最終還是沒有動。

  時機不對。

  他需要耐心。

  就像前世在雨林里伏擊目標時一樣,等待,是最重要的狩獵技巧。

  蘇澈悄無聲息地翻出窗戶,重新融入夜色。

  臨走前,他回頭看了一眼賈家的窗戶。

  燭光映出賈張氏和賈東旭抱在一起的身影,像兩隻受驚的老鼠。

  跑?

  你們跑得了嗎?

  蘇澈的身影消失在牆角的陰影中。

  今夜只是踩點。

  真正的狩獵,很快就會開始。

  ---

  凌晨三點。

  陳隊站在四合院門口的胡同里,手裡夾著煙,菸頭在黑暗中明滅。

  他剛才接到報告,有人在城南一處廢棄磚窯發現了生火的痕跡,還有吃剩的魚骨和罐頭盒。

  蘇澈的蹤跡。

  但等他帶人趕到時,人已經不見了。

  這小子太狡猾了。

  像個真正的老兵,知道怎麼抹掉痕跡,怎麼選擇藏身地,怎麼在圍捕中穿插移動。

  「陳隊。」一名年輕幹警跑過來,壓低聲音,「剛才院裡有人報告,說好像看見後院牆根有人影。」

  陳隊猛地轉身:「什麼時候?」

  「半小時前。賈東旭說的,他當時在靈堂守靈,往外看時看見的。」

  「為什麼不早報告?!」

  「他說……他當時嚇壞了,不敢確定,剛才才敢說出來……」

  陳隊掐滅菸頭,快步走進院子。

  後院牆根處,幾名幹警已經打著手電在勘查。青石板地面潮濕,腳印模糊不清,但牆根處的苔蘚上,確實有一個新鮮的踩踏痕跡。

  很輕,幾乎看不出來。

  但確實是腳印。

  「他回來過。」陳隊蹲下身,看著那個痕跡,「而且進去了。」

  他的目光轉向賈家的窗戶。

  那裡燈還亮著。

  「陳隊,」一名幹警小聲問,「要不要現在進去問問?」

  陳隊沉默了幾秒,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現在進去,只會打草驚蛇。」他站起身,「而且……如果蘇澈的目標是賈張氏,那她現在是誘餌。我們需要她活著,把蘇澈引出來。」

  「那……保護她?」

  「不。」陳隊的眼神冰冷,「暗中監視。蘇澈一定會再來。下一次,我們要在他動手之前,抓住他。」

  幹警們面面相覷。

  用賈張氏當誘餌?

  這……符合規定嗎?

  但沒人敢問。

  陳隊轉身離開後院,走到靈堂門口。裡面,賈東旭、傻柱、許大茂還癱坐在那裡,一個個臉色慘白。

  「陳、陳公安……」賈東旭看見他,像抓住救命稻草,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蘇澈回來了?」

  陳隊沒回答,只是看了他們一眼。

  那眼神里的含義,讓三個人同時打了個寒顫。

  「今晚,」陳隊緩緩開口,「你們最好都待在一起。不要單獨行動。」

  說完,他轉身離開。

  靈堂里,燭火跳動。

  易忠海的遺像在牆上俯視著這一切,笑容依舊憨厚。

  但此刻,那笑容在所有人眼裡,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和冰冷。

  仿佛在說:下一個,是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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