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被舉報的「惡意漲薪」
2018年10月，深秋。
漢東省，京州新區。
此時距離「特斯聯超級工廠」簽約已經過去了三個月。在「漢東速度」的加持下，那片曾經的荒地已經豎起了巨大的鋼結構廠房。
然而，比工地上更火熱的，是京州的人才市場。
特斯聯的人力資源部剛剛發布了第一批普工招聘公告。
公告很簡單，沒有畫大餅，只有幾行冷冰冰卻極具誘惑力的數字：
「一線操作工，底薪5000元/月。入職即繳納五險一金（公積金按最高比例12%繳納），提供免費高標準自助餐，全員授予公司股票（RSU）。」
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？
在2018年的漢東省，普通製造業工人的底薪普遍還在2200元至2800元 之間徘徊。大部分工廠不僅沒有公積金，甚至連社保都是按最低檔「意思一下」，加班更是常態化的無償或低償。
特斯聯的這個待遇，對於工人們來說，是改變命運的機會；而對於周邊的本土製造企業老闆來說，則是一場滅頂之災 。
……
招聘現場，京州體育館。
隊伍排了兩公里長。
這裡不光有剛畢業的職校學生，更多的是穿著其他工廠制服、偷偷請假跑出來的熟練工。
「哎，聽說了嗎？那邊食堂頓頓有牛肉，加班費按分鐘算！」
「真的假的？我那廠長扣得要死，遲到一分鐘罰五十。」
「管他呢，衝著這就公積金也得去啊！」
工人們眼裡的光，讓無數窺探的私企老闆感到了深深的寒意。
……
三天後，省政府辦公大樓，第一會議室。
上午十點，一場由省工信廳牽頭組織的「全省汽車零部件及機械製造行業發展座談會」正在進行。
說是座談會，氣氛卻比追悼會還壓抑，又比菜市場還嘈雜。
會議室里煙霧繚繞，坐著二十幾位漢東省製造業的民營企業家代表 。他們個個愁眉苦臉，有的甚至拍著桌子在發牢騷。
坐在他們對面的，是分管工業的副省長和省人社廳廳長，兩人面面相覷，也是一臉無奈。
「這日子沒法過了！」
一位脖子上掛著金鍊子、身材臃腫的胖老闆把菸蒂狠狠按在菸灰缸里，唾沫橫飛：
「那個美國佬馬丁，剛來咱們漢東幾天？就搞這種不正當競爭！底薪開五千多，還交最高比例的公積金？他這是要幹什麼？他這是要把我們逼死啊！」
他是「宏大汽配」的董事長錢宏，漢東本地最大的零部件供應商之一，平時在省里也算號人物。
「就是！錢總說得對！」
另一位做模具的老闆接茬，痛心疾首：
「我的工廠就在特斯聯隔壁。昨天，我的車間主任帶著三十個最好的焊工集體辭職，攔都攔不住！我問他們為什麼，他們把特斯聯的傳單甩我臉上！說人家給的比我給的高一倍！」
「領導，這事兒政府得管管啊！這叫惡意漲薪 ！這是擾亂市場秩序 ！這是資本傾銷 ！」
「對！必須制止！」
眾老闆群情激奮，紛紛附和：
「我們建議省里出個文件，給外資企業設定一個薪酬指導上限 ，不能讓他們胡來！漢東的優勢不就是人工便宜嗎？他把人工炒高了，以後誰還來投資？」
這群平時開豪車、住別墅、在酒桌上揮金如土的老闆們，此刻卻仿佛成了最大的受害者，一個個義憤填膺，仿佛給工人多發錢是天理難容的罪行。
「哐當。」
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。
原本嘈雜的聲音瞬間像被掐斷了一樣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，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。
李明遠（省長）夾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，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他沒有帶秘書，甚至沒穿西裝外套，只穿了一件白襯衫，袖口挽起，臉色平靜，但眼神中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寒意。
「省長……」
「李省長來了……」
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「限制漲薪」的老闆們，紛紛站起來，賠著笑臉，神色有些慌張。
李明遠沒有回應，徑直走到主位坐下。
他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慢條斯理地打開保溫杯，喝了一口水。
這種沉默，比咆哮更讓人心慌。
「剛才我在門外聽了一會兒。」
李明遠放下了杯子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：
「你們說，特斯聯是惡意漲薪 ？」 ？
「是……是啊省長。」
錢宏作為商會副會長，硬著頭皮站出來說道：
「他們這個工資標準，嚴重脫離了漢東的行情。咱們製造業利潤本來就薄，都是賺個辛苦錢。他這麼搞，我們的人全跑了，工廠還怎麼開？這不就是惡性競爭嗎？」
「利潤薄？辛苦錢？」
李明遠冷笑一聲，打開筆記本，從中抽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財務報表：
「錢總，你的宏大汽配，主要給合資車企做配套。去年的財報我看過，淨利潤是2.8個億 吧？如果我沒記錯，上個月又換了一輛勞斯萊斯？」
錢宏臉色一僵，額頭開始冒汗：「這……這是經營所得，也是為了公司形象……」
「那你的一線工人，平均工資是多少？」
李明遠目光如炬，逼問道：
「我替你答吧。扣除那些所謂的全勤獎和績效，他們的到底薪只有2200元 。社保按最低標準交，公積金沒有。甚至為了趕訂單，你讓他們一個月只休一天，加班費還打折。」
「我想問問錢總，你一年賺兩個多億，給工人多發幾百塊錢都心疼，這叫什麼？」
李明遠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里的水濺了出來：
「特斯聯給工人五千塊叫惡意漲薪，那你這叫什麼？叫善意低薪嗎？！」
轟——！
這句話像一記耳光，狠狠抽在在座所有老闆的臉上。
有人羞愧低頭，有人面色漲紅，卻無人敢反駁。
李明遠站起身，指著窗外特斯聯工廠的方向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雷霆之怒：
「同志們，老闆們！睜開眼看看吧，現在是2018年了！不是那個靠血汗工廠就能躺著賺錢的時代了！」
「什麼是市場經濟？ 人才自由流動 就是市場經濟！工人用腳投票，去待遇好的地方，這是天經地義！你們不反思自己為什麼留不住人，不反思自己為什麼利潤高卻工資低，反而跑來政府要求限制別人漲工資？」
「這算什麼本事？這是窩裡橫 ！這是無能 ！」
李明遠環視全場，語氣變得異常嚴厲
「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：省政府不僅不會限制特斯聯，還要大力提倡 ！我們引進特斯聯，不是為了讓它來剝削漢東百姓的，是為了讓它做一條鲶魚 ，攪動漢東這潭死水！」
「你們覺得成本高了？活不下去了？」
李明遠冷冷地看著錢宏：
「那是因為你們的利潤，是建立在壓榨工人血汗的基礎上的！這種落後的生產關係，早就該淘汰了！」
「回去告訴你們的同行。」
李明遠合上筆記本，下達了最後的通牒：
「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：要麼技術升級 ，提高效率，用利潤來給工人漲工資；要麼就等著關門大吉 。」
「省人社廳下個月會出台新的最低工資標準和社保稽查方案。誰要是再敢在工人的保命錢上動腦筋，搞什麼陰陽合同，別怪我李明遠不講情面，咱們頂格處罰 ！」
「散會！」
李明遠拿起筆記本，轉身離去，留下滿屋子目瞪口呆、冷汗直流的老闆。
他們終於意識到，這位年輕的省長，和以前那些只看稅收、護著老闆、甚至和老闆稱兄道弟的官員，徹底不一樣了。
他要的不僅僅是GDP，他要的是共同富裕的第一步。
走出會議室，李明遠站在走廊的窗前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等建設完畢，他要去特斯聯的工廠里親眼看一看，這就所謂的「惡意漲薪」，到底給漢東的工人們帶來了什麼。
漢東省，京州新區。
此時距離「特斯聯超級工廠」簽約已經過去了三個月。在「漢東速度」的加持下，那片曾經的荒地已經豎起了巨大的鋼結構廠房。
然而，比工地上更火熱的，是京州的人才市場。
特斯聯的人力資源部剛剛發布了第一批普工招聘公告。
公告很簡單，沒有畫大餅，只有幾行冷冰冰卻極具誘惑力的數字：
「一線操作工，底薪5000元/月。入職即繳納五險一金（公積金按最高比例12%繳納），提供免費高標準自助餐，全員授予公司股票（RSU）。」
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？
在2018年的漢東省，普通製造業工人的底薪普遍還在2200元至2800元 之間徘徊。大部分工廠不僅沒有公積金，甚至連社保都是按最低檔「意思一下」，加班更是常態化的無償或低償。
特斯聯的這個待遇，對於工人們來說，是改變命運的機會；而對於周邊的本土製造企業老闆來說，則是一場滅頂之災 。
……
招聘現場，京州體育館。
隊伍排了兩公里長。
這裡不光有剛畢業的職校學生，更多的是穿著其他工廠制服、偷偷請假跑出來的熟練工。
「哎，聽說了嗎？那邊食堂頓頓有牛肉，加班費按分鐘算！」
「真的假的？我那廠長扣得要死，遲到一分鐘罰五十。」
「管他呢，衝著這就公積金也得去啊！」
工人們眼裡的光，讓無數窺探的私企老闆感到了深深的寒意。
……
三天後，省政府辦公大樓，第一會議室。
上午十點，一場由省工信廳牽頭組織的「全省汽車零部件及機械製造行業發展座談會」正在進行。
說是座談會，氣氛卻比追悼會還壓抑，又比菜市場還嘈雜。
會議室里煙霧繚繞，坐著二十幾位漢東省製造業的民營企業家代表 。他們個個愁眉苦臉，有的甚至拍著桌子在發牢騷。
坐在他們對面的，是分管工業的副省長和省人社廳廳長，兩人面面相覷，也是一臉無奈。
「這日子沒法過了！」
一位脖子上掛著金鍊子、身材臃腫的胖老闆把菸蒂狠狠按在菸灰缸里，唾沫橫飛：
「那個美國佬馬丁，剛來咱們漢東幾天？就搞這種不正當競爭！底薪開五千多，還交最高比例的公積金？他這是要幹什麼？他這是要把我們逼死啊！」
他是「宏大汽配」的董事長錢宏，漢東本地最大的零部件供應商之一，平時在省里也算號人物。
「就是！錢總說得對！」
另一位做模具的老闆接茬，痛心疾首：
「我的工廠就在特斯聯隔壁。昨天，我的車間主任帶著三十個最好的焊工集體辭職，攔都攔不住！我問他們為什麼，他們把特斯聯的傳單甩我臉上！說人家給的比我給的高一倍！」
「領導，這事兒政府得管管啊！這叫惡意漲薪 ！這是擾亂市場秩序 ！這是資本傾銷 ！」
「對！必須制止！」
眾老闆群情激奮，紛紛附和：
「我們建議省里出個文件，給外資企業設定一個薪酬指導上限 ，不能讓他們胡來！漢東的優勢不就是人工便宜嗎？他把人工炒高了，以後誰還來投資？」
這群平時開豪車、住別墅、在酒桌上揮金如土的老闆們，此刻卻仿佛成了最大的受害者，一個個義憤填膺，仿佛給工人多發錢是天理難容的罪行。
「哐當。」
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。
原本嘈雜的聲音瞬間像被掐斷了一樣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閉上了嘴，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。
李明遠（省長）夾著一本黑色的筆記本，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他沒有帶秘書，甚至沒穿西裝外套，只穿了一件白襯衫，袖口挽起，臉色平靜，但眼神中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寒意。
「省長……」
「李省長來了……」
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「限制漲薪」的老闆們，紛紛站起來，賠著笑臉，神色有些慌張。
李明遠沒有回應，徑直走到主位坐下。
他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慢條斯理地打開保溫杯，喝了一口水。
這種沉默，比咆哮更讓人心慌。
「剛才我在門外聽了一會兒。」
李明遠放下了杯子，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蕩：
「你們說，特斯聯是惡意漲薪 ？」 ？
「是……是啊省長。」
錢宏作為商會副會長，硬著頭皮站出來說道：
「他們這個工資標準，嚴重脫離了漢東的行情。咱們製造業利潤本來就薄，都是賺個辛苦錢。他這麼搞，我們的人全跑了，工廠還怎麼開？這不就是惡性競爭嗎？」
「利潤薄？辛苦錢？」
李明遠冷笑一聲，打開筆記本，從中抽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財務報表：
「錢總，你的宏大汽配，主要給合資車企做配套。去年的財報我看過，淨利潤是2.8個億 吧？如果我沒記錯，上個月又換了一輛勞斯萊斯？」
錢宏臉色一僵，額頭開始冒汗：「這……這是經營所得，也是為了公司形象……」
「那你的一線工人，平均工資是多少？」
李明遠目光如炬，逼問道：
「我替你答吧。扣除那些所謂的全勤獎和績效，他們的到底薪只有2200元 。社保按最低標準交，公積金沒有。甚至為了趕訂單，你讓他們一個月只休一天，加班費還打折。」
「我想問問錢總，你一年賺兩個多億，給工人多發幾百塊錢都心疼，這叫什麼？」
李明遠猛地一拍桌子，茶杯里的水濺了出來：
「特斯聯給工人五千塊叫惡意漲薪，那你這叫什麼？叫善意低薪嗎？！」
轟——！
這句話像一記耳光，狠狠抽在在座所有老闆的臉上。
有人羞愧低頭，有人面色漲紅，卻無人敢反駁。
李明遠站起身，指著窗外特斯聯工廠的方向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雷霆之怒：
「同志們，老闆們！睜開眼看看吧，現在是2018年了！不是那個靠血汗工廠就能躺著賺錢的時代了！」
「什麼是市場經濟？ 人才自由流動 就是市場經濟！工人用腳投票，去待遇好的地方，這是天經地義！你們不反思自己為什麼留不住人，不反思自己為什麼利潤高卻工資低，反而跑來政府要求限制別人漲工資？」
「這算什麼本事？這是窩裡橫 ！這是無能 ！」
李明遠環視全場，語氣變得異常嚴厲
「我今天把話撂在這兒：省政府不僅不會限制特斯聯，還要大力提倡 ！我們引進特斯聯，不是為了讓它來剝削漢東百姓的，是為了讓它做一條鲶魚 ，攪動漢東這潭死水！」
「你們覺得成本高了？活不下去了？」
李明遠冷冷地看著錢宏：
「那是因為你們的利潤，是建立在壓榨工人血汗的基礎上的！這種落後的生產關係，早就該淘汰了！」
「回去告訴你們的同行。」
李明遠合上筆記本，下達了最後的通牒：
「擺在你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：要麼技術升級 ，提高效率，用利潤來給工人漲工資；要麼就等著關門大吉 。」
「省人社廳下個月會出台新的最低工資標準和社保稽查方案。誰要是再敢在工人的保命錢上動腦筋，搞什麼陰陽合同，別怪我李明遠不講情面，咱們頂格處罰 ！」
「散會！」
李明遠拿起筆記本，轉身離去，留下滿屋子目瞪口呆、冷汗直流的老闆。
他們終於意識到，這位年輕的省長，和以前那些只看稅收、護著老闆、甚至和老闆稱兄道弟的官員，徹底不一樣了。
他要的不僅僅是GDP，他要的是共同富裕的第一步。
走出會議室，李明遠站在走廊的窗前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等建設完畢，他要去特斯聯的工廠里親眼看一看，這就所謂的「惡意漲薪」，到底給漢東的工人們帶來了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