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小泥猴子
2008年的深秋，林城迎來了一年中最美的季節。
沒有了往日的漫天煤灰，天空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藍布。月亮灣濕地公園裡的蘆葦盪變成了一片金黃，成群的白鷺在水面上起起落落。
這是一個難得的周末。
市委書記李明遠關掉了那部紅色的保密手機，脫下了筆挺的行政夾克，換上了一身寬鬆的休閒衛衣和牛仔褲。
如果不仔細看，沒人能認出這個在草地上鋪餐墊的年輕男人，就是這座城市的最高決策者。
「爸爸！快點！線要斷啦！」
不遠處，一個六歲的小男孩正拽著線軸，興奮地大喊大叫。他穿著白色的小衛衣，在草地上肆意奔跑，臉上沒有一絲灰塵，只有紅撲撲的汗珠。
這就是 李澤 。
那個在煤灰漫天的日子裡出生，如今終於可以在藍天白雲下自由呼吸的孩子。
「來了來了！別急，收線！往回跑！」
李明遠笑著衝過去，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風箏骨架。
他平日裡握筆簽字的手，此刻正笨拙地擺弄著風箏線。為了讓風箏飛起來，這位正廳級幹部在草地上來回衝刺了幾百米，累得氣喘吁吁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「爸爸笨！還是爺爺厲害，爺爺在老家帶我放風箏，一下就飛起來了！」
小李澤咯咯直笑，一點也不給爸爸面子。
「臭小子，嫌棄你爹？」
李明遠佯裝生氣，趁機一把將兒子抱了起來，舉過頭頂，在空中轉了兩圈：
「飛嘍！這下比風箏還高了吧？」
「哈哈哈！高！還要高！」
清脆的童音在草地上迴蕩。
李明遠仰頭看著兒子燦爛的笑臉，手臂雖然酸以此，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。
這幾年他忙著修路、忙著招商，錯過了孩子太多的第一次。
「行了行了，別瘋了，快下來喝口水。」
不遠處的樹蔭下，傳來妻子 林婉 溫柔的嗔怪聲。
……
樹蔭下的野餐墊。
林婉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，長發隨意挽起，正從野餐籃里往外拿東西。
不是什麼昂貴的食材，而是李明遠最愛吃的滷牛肉，還有林婉親手做的壽司卷，以及洗得乾乾淨淨的葡萄。
「累了吧？
李明遠走過來，毫無形象地在草地上躺下，頭枕著雙手，看著頭頂斑駁的樹影。
小李澤則像個小泥猴子一樣，一屁股坐在爸爸肚子上，抓起一顆葡萄就往嘴裡塞。
「不累。」
李明遠伸手擦了擦兒子嘴角的葡萄汁，卻被兒子嫌棄地躲開，反手把沾著草屑的小手印在了李明遠乾淨的衛衣上。
「哎喲，你這那是手啊，這是蓋章呢？」李明遠笑著捏了捏兒子的小臉。
林婉遞給李明遠一塊壽司，看著父子倆鬧騰，眼神里滿是恬靜的笑意：
「你平時在市委大院坐久了，腰板挺得太直。也就到了這兒，才能像個沒骨頭的人一樣躺著。」
「是啊。」
李明遠嚼著壽司，味道很家常，卻比國宴還香
「在外面我是書記，得端著；在家裡我是丈夫、是爹，得軟著。婉兒，這幾年，辛苦你了。」
這幾年，林婉為了支持他，不僅辭去了省報的一線記者工作，調到林城日報當副總編（閒職），還要照顧孩子和兩邊的老人。
「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。」
林婉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，目光投向遠處的湖面：
「明遠，你還記得嗎？剛來林城生澤澤那會兒，這兒就是個臭水坑，我都戴著兩層口罩不敢出門。那時候我想，這地方怎麼養孩子啊？」
「可現在……真美啊。」
林婉深吸了一口氣，空氣中是蘆葦和湖水的清香。
「前兩天我爸（林振東）來林城療養，回去後跟老戰友們吹噓，說他女婿把林城變成了『塞上江南』。看把他得意的。」
李明遠笑了，握住妻子的手：
「那是，林老的眼光向來毒辣。不過，最該感謝的還是你。要是沒有你在後面穩著家，我哪敢在前線衝鋒陷陣？」
林婉笑著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周圍是市民們的歡聲笑語。
有人在放風箏，有人在拍婚紗照，還有幾個老人在湖邊打太極。
沒人知道，這一切美好生活的締造者，正躺在他們身邊的草地上，任由兒子把餅乾渣掉在他的衣服上。
「爸爸！媽媽！看！」
小李澤突然發現了新大陸，趴在草叢裡，撅著屁股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團東西，獻寶似的遞到兩人面前：
「這兒有螞蚱！綠色的！老師說，只有環境好的地方才有大螞蚱！」
李明遠坐起身，看著兒子髒兮兮的小手和那只在指縫裡掙扎的螞蚱，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。
這比拿到省委的表彰文件，比GDP翻番，更讓他感到驕傲。
「兒子說得對。」
李明遠把兒子抱進懷裡，也不嫌他身上髒：
「這裡環境好，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小動物。等明年春天，爸爸帶你去光伏山上種樹，好不好？咱們種一棵屬於澤澤的小樹。」
「好！拉鉤！」
小李澤伸出小拇指。
「拉鉤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。」
……
夕陽西下，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濕地公園，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收拾完野餐墊，李明遠一手提著籃子，一手牽著妻子。林婉牽著兒子，小傢伙手裡還攥著那隻螞蚱捨不得扔。
「明遠。」
快到停車場時，林婉突然放慢了腳步，看著丈夫，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：
「聽說……省里最近在考察副省長的人選？你有把握嗎？」
作為體制內的家屬，她對風向總是很敏感。
李明遠笑了笑，捏了捏妻子的手心，語氣淡然卻自信：
「本來只有五成。但今天陪你們出來這一趟，看著這滿園的景色和老百姓的笑臉，我覺得……」
「我有十成 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公道自在人心 。」
李明遠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生機勃勃的城市：
「政績不是寫在文件里的，是寫在大地上的，寫在孩子的呼吸里的。只要上面的人不瞎，他們就知道該選誰。」
林婉看著丈夫挺拔的背影，安心地點了點頭。
她知道，這個男人，已經做好了迎接更大風浪的準備。而她和孩子，永遠是他最溫暖的港灣。
車子啟動，駛入車流。
后座上，玩累了的小李澤已經趴在媽媽懷裡睡著了，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。
沒有了往日的漫天煤灰，天空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藍布。月亮灣濕地公園裡的蘆葦盪變成了一片金黃，成群的白鷺在水面上起起落落。
這是一個難得的周末。
市委書記李明遠關掉了那部紅色的保密手機，脫下了筆挺的行政夾克，換上了一身寬鬆的休閒衛衣和牛仔褲。
如果不仔細看，沒人能認出這個在草地上鋪餐墊的年輕男人，就是這座城市的最高決策者。
「爸爸！快點！線要斷啦！」
不遠處，一個六歲的小男孩正拽著線軸，興奮地大喊大叫。他穿著白色的小衛衣，在草地上肆意奔跑，臉上沒有一絲灰塵，只有紅撲撲的汗珠。
這就是 李澤 。
那個在煤灰漫天的日子裡出生，如今終於可以在藍天白雲下自由呼吸的孩子。
「來了來了！別急，收線！往回跑！」
李明遠笑著衝過去，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風箏骨架。
他平日裡握筆簽字的手，此刻正笨拙地擺弄著風箏線。為了讓風箏飛起來，這位正廳級幹部在草地上來回衝刺了幾百米，累得氣喘吁吁，額頭上全是汗。
「爸爸笨！還是爺爺厲害，爺爺在老家帶我放風箏，一下就飛起來了！」
小李澤咯咯直笑，一點也不給爸爸面子。
「臭小子，嫌棄你爹？」
李明遠佯裝生氣，趁機一把將兒子抱了起來，舉過頭頂，在空中轉了兩圈：
「飛嘍！這下比風箏還高了吧？」
「哈哈哈！高！還要高！」
清脆的童音在草地上迴蕩。
李明遠仰頭看著兒子燦爛的笑臉，手臂雖然酸以此，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。
這幾年他忙著修路、忙著招商，錯過了孩子太多的第一次。
「行了行了，別瘋了，快下來喝口水。」
不遠處的樹蔭下，傳來妻子 林婉 溫柔的嗔怪聲。
……
樹蔭下的野餐墊。
林婉穿著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，長發隨意挽起，正從野餐籃里往外拿東西。
不是什麼昂貴的食材，而是李明遠最愛吃的滷牛肉，還有林婉親手做的壽司卷，以及洗得乾乾淨淨的葡萄。
「累了吧？
李明遠走過來，毫無形象地在草地上躺下，頭枕著雙手，看著頭頂斑駁的樹影。
小李澤則像個小泥猴子一樣，一屁股坐在爸爸肚子上，抓起一顆葡萄就往嘴裡塞。
「不累。」
李明遠伸手擦了擦兒子嘴角的葡萄汁，卻被兒子嫌棄地躲開，反手把沾著草屑的小手印在了李明遠乾淨的衛衣上。
「哎喲，你這那是手啊，這是蓋章呢？」李明遠笑著捏了捏兒子的小臉。
林婉遞給李明遠一塊壽司，看著父子倆鬧騰，眼神里滿是恬靜的笑意：
「你平時在市委大院坐久了，腰板挺得太直。也就到了這兒，才能像個沒骨頭的人一樣躺著。」
「是啊。」
李明遠嚼著壽司，味道很家常，卻比國宴還香
「在外面我是書記，得端著；在家裡我是丈夫、是爹，得軟著。婉兒，這幾年，辛苦你了。」
這幾年，林婉為了支持他，不僅辭去了省報的一線記者工作，調到林城日報當副總編（閒職），還要照顧孩子和兩邊的老人。
「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。」
林婉幫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，目光投向遠處的湖面：
「明遠，你還記得嗎？剛來林城生澤澤那會兒，這兒就是個臭水坑，我都戴著兩層口罩不敢出門。那時候我想，這地方怎麼養孩子啊？」
「可現在……真美啊。」
林婉深吸了一口氣，空氣中是蘆葦和湖水的清香。
「前兩天我爸（林振東）來林城療養，回去後跟老戰友們吹噓，說他女婿把林城變成了『塞上江南』。看把他得意的。」
李明遠笑了，握住妻子的手：
「那是，林老的眼光向來毒辣。不過，最該感謝的還是你。要是沒有你在後面穩著家，我哪敢在前線衝鋒陷陣？」
林婉笑著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。
周圍是市民們的歡聲笑語。
有人在放風箏，有人在拍婚紗照，還有幾個老人在湖邊打太極。
沒人知道，這一切美好生活的締造者，正躺在他們身邊的草地上，任由兒子把餅乾渣掉在他的衣服上。
「爸爸！媽媽！看！」
小李澤突然發現了新大陸，趴在草叢裡，撅著屁股，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團東西，獻寶似的遞到兩人面前：
「這兒有螞蚱！綠色的！老師說，只有環境好的地方才有大螞蚱！」
李明遠坐起身，看著兒子髒兮兮的小手和那只在指縫裡掙扎的螞蚱，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。
這比拿到省委的表彰文件，比GDP翻番，更讓他感到驕傲。
「兒子說得對。」
李明遠把兒子抱進懷裡，也不嫌他身上髒：
「這裡環境好，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小動物。等明年春天，爸爸帶你去光伏山上種樹，好不好？咱們種一棵屬於澤澤的小樹。」
「好！拉鉤！」
小李澤伸出小拇指。
「拉鉤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。」
……
夕陽西下，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濕地公園，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收拾完野餐墊，李明遠一手提著籃子，一手牽著妻子。林婉牽著兒子，小傢伙手裡還攥著那隻螞蚱捨不得扔。
「明遠。」
快到停車場時，林婉突然放慢了腳步，看著丈夫，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：
「聽說……省里最近在考察副省長的人選？你有把握嗎？」
作為體制內的家屬，她對風向總是很敏感。
李明遠笑了笑，捏了捏妻子的手心，語氣淡然卻自信：
「本來只有五成。但今天陪你們出來這一趟，看著這滿園的景色和老百姓的笑臉，我覺得……」
「我有十成 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公道自在人心 。」
李明遠回頭看了一眼那座生機勃勃的城市：
「政績不是寫在文件里的，是寫在大地上的，寫在孩子的呼吸里的。只要上面的人不瞎，他們就知道該選誰。」
林婉看著丈夫挺拔的背影，安心地點了點頭。
她知道，這個男人，已經做好了迎接更大風浪的準備。而她和孩子，永遠是他最溫暖的港灣。
車子啟動，駛入車流。
后座上，玩累了的小李澤已經趴在媽媽懷裡睡著了，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