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變現
2001年夏，知了在樹上叫得人心煩意亂。
雖然「華芯科技」的簽約儀式搞得轟轟烈烈，但項目落地的進度，卻像陷入了泥潭的拖拉機，干吼不走。
呂州開發區，臨時指揮部。
「啪！」
華芯科技的項目負責人，一位斯斯文文的台灣高管，氣得把一疊厚厚的文件摔在了桌子上。
「李市長，這就是呂州的效率？這就是你們承諾的保姆式服務？」
負責人指著那堆文件，臉漲得通紅：
「半個月了！整整半個月！我們為了辦一個施工許可證，跑了規劃、建設、消防、環保、人防……一共跑了八個局，蓋了三十多個章！結果現在消防局說規劃圖有問題，規劃局說環保沒批不能改圖。你們這是在踢皮球！是在把我們當猴耍！」
李明遠坐在對面，神色平靜地翻看著那些申請材料。
李明遠坐在對面，神色平靜地翻看著那些申請材料。
每一頁上都蓋滿了密密麻麻的公章，紅得刺眼。每一個公章背後，都站著一個吃拿卡要的科長，甚至是一個想要藉機斂財的局長。
這不僅僅是官僚主義，這是權力的變現 。
「劉總，消消氣。」
李明遠合上材料，給他倒了一杯水，語氣淡然：
「三天。給我三天時間，我給你一個交代。」
……
送走客商後，李明遠沒有立刻去找各個局長協調，而是叫來了秘書。
「把這份申請材料，複印一份。另外，把華芯這半個月的『跑辦記錄』，整理成一張流程圖。」
秘書很快弄好了。
李明遠看著那張如同迷宮一般的流程圖——起點是企業，終點是許可證，中間密密麻麻繞了一百一十二個彎 。
這哪裡是審批流程？這分明是一張「百鬼夜行圖」。
在這張圖的背後，不僅有 根深蒂固的官僚主義 ，更有 趙家班無處不在的陰影 。
「很好。」
李明遠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面對這種局面，光靠協調是沒用的。他需要一把斧子，一把能劈開這混亂局面的斧子。而呂州官場上，最鋒利、最不講情面、也最好用的那把斧子，就是李達康 。
……
市政府，市長辦公室。
李達康正在為上半年的GDP增速發愁。
「咚咚咚。」
李明遠推門而入，沒有寒暄，直接把那張長達兩米的「流程圖」鋪在了李達康寬大的辦公桌上。
「這是什麼？迷宮？」李達康愣了一下。
「這是華芯科技的一枚公章，在呂州市政府內部的『長征路線圖』。」
李明遠指著圖上的節點，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：
「市長，華芯的項目停工半個月了。不是沒錢，不是沒人，是被這一百一十二個公章 給蓋死的。消防局說要研究
環保局說要論證，一個科長出差，幾十億的項目就得停擺。」
「丁義珍在京州等著看笑話。照這個速度，等手續辦完，黃花菜都涼了。」
「砰！」
李達康猛地一拍桌子，霍地站了起來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。
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擋他的路，擋他的GDP。
「混蛋！這幫人是想幹什麼？想造反嗎？！」
李達康抓起那張圖，怒不可遏：「走！跟我去會議室！我要開全市幹部大會！我要撤了這幫庸官！」
李明遠看著暴怒的李達康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。
火候到了。
「市長，撤職解決不了問題。」
李明遠適時地遞上了早已準備好的「藥方」：
「撤了張局長，還有李局長。只要審批權分散在各個部門，『門難進、臉難看』就是死結。要想徹底解決，必須動手術，動大手術。」
「怎麼動？」李達康盯著他。
「成立 行政審批局 。」
李明遠拋出了這個超越時代的各種方案：
「把開發區內，涉及工商、稅務、建設、消防等二十多個部門的審批職能，全部剝離 出來，把他們的公章收繳，鎖進柜子里。」
「啟用一枚新章—— 『呂州開發區行政審批專用章』 。」
「所有手續，進一個門，蓋一個章，限時辦結。誰要是再敢私下伸手，就是非法行使權力，直接移交紀委！」
李達康愣住了。
這不僅僅是提速，這是 奪權 啊！
把各個局委辦的審批權收走，這得得罪多少人？這得動多少人的奶酪？
「明遠，這……阻力會很大啊。」李達康有些遲疑。
「阻力再大，能有幾十億的投資大？」
李明遠淡淡地反問，「市長，這把刀您要是砍下去，您就是漢東省行政改革的第一人，是『呂州速度』的締造者。您要是不敢砍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收回了那張圖：
「那我就只能去跟華芯解釋，呂州的『軟環境』，確實不如京州。」
這就是 激將法 。
李明遠太了解李達康了。這是一個為了政績可以六親不認的「政治動物」。在巨大的政治光環和GDP誘惑面前，得罪幾個局長算什麼？
果然，李達康的眼神變了。
那是賭徒看到同花順時的眼神。
「干！」
李達康咬牙切齒，眼中凶光畢露：
「媽的，誰敢擋呂州的發展，我就砸了誰的飯碗！明遠，方案你來做，惡人我來當！我倒要看看，誰敢跟我李達康齜牙！」
……
三天後，呂州開發區政務服務中心揭牌儀式。
李達康親自站台，面對全區幹部和媒體鏡頭，他發表了那篇後來轟動全省的講話。
而在後台， 李明遠 正指揮著工作人員，進行一場特殊的「封印儀式」。
二十五個局委辦的審批專用章，被強行收繳，鎖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櫃裡，貼上了封條。
這就是後來著名的「一枚印章管審批」。
那些被收了權的局長們，一個個站在台下，面如土色，看著李達康敢怒不敢言。他們知道，自己的財路斷了。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——李明遠，卻站在陰影里，神色淡漠。
他利用了李達康的「莽」，砸碎了舊的利益鏈條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新成立的「行政審批局」，直接隸屬於開發區管委會，局長是李明遠提拔的親信。
這意味著，從此以後，呂州經濟發展的「閥門」，徹底掌握在了李明遠一個人的手裡。
李達康贏了面子（改革先鋒的名聲），李明遠卻贏了里子（絕對的控制權）。
儀式結束後，高育良打來電話，語氣複雜：
「明遠啊，這動靜鬧得不小。省里有人告狀，說達康市長搞『一言堂』，破壞行政規矩。」
「老師，這是達康市長為了華芯項目特批的，我也只是執行者。」
李明遠輕描淡寫地把鍋甩了出去，「不過效果很明顯，華芯的許可證，今天上午已經辦好了。」
雖然「華芯科技」的簽約儀式搞得轟轟烈烈，但項目落地的進度，卻像陷入了泥潭的拖拉機，干吼不走。
呂州開發區，臨時指揮部。
「啪！」
華芯科技的項目負責人，一位斯斯文文的台灣高管，氣得把一疊厚厚的文件摔在了桌子上。
「李市長，這就是呂州的效率？這就是你們承諾的保姆式服務？」
負責人指著那堆文件，臉漲得通紅：
「半個月了！整整半個月！我們為了辦一個施工許可證，跑了規劃、建設、消防、環保、人防……一共跑了八個局，蓋了三十多個章！結果現在消防局說規劃圖有問題，規劃局說環保沒批不能改圖。你們這是在踢皮球！是在把我們當猴耍！」
李明遠坐在對面，神色平靜地翻看著那些申請材料。
李明遠坐在對面，神色平靜地翻看著那些申請材料。
每一頁上都蓋滿了密密麻麻的公章，紅得刺眼。每一個公章背後，都站著一個吃拿卡要的科長，甚至是一個想要藉機斂財的局長。
這不僅僅是官僚主義，這是權力的變現 。
「劉總，消消氣。」
李明遠合上材料，給他倒了一杯水，語氣淡然：
「三天。給我三天時間，我給你一個交代。」
……
送走客商後，李明遠沒有立刻去找各個局長協調，而是叫來了秘書。
「把這份申請材料，複印一份。另外，把華芯這半個月的『跑辦記錄』，整理成一張流程圖。」
秘書很快弄好了。
李明遠看著那張如同迷宮一般的流程圖——起點是企業，終點是許可證，中間密密麻麻繞了一百一十二個彎 。
這哪裡是審批流程？這分明是一張「百鬼夜行圖」。
在這張圖的背後，不僅有 根深蒂固的官僚主義 ，更有 趙家班無處不在的陰影 。
「很好。」
李明遠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面對這種局面，光靠協調是沒用的。他需要一把斧子，一把能劈開這混亂局面的斧子。而呂州官場上，最鋒利、最不講情面、也最好用的那把斧子，就是李達康 。
……
市政府，市長辦公室。
李達康正在為上半年的GDP增速發愁。
「咚咚咚。」
李明遠推門而入，沒有寒暄，直接把那張長達兩米的「流程圖」鋪在了李達康寬大的辦公桌上。
「這是什麼？迷宮？」李達康愣了一下。
「這是華芯科技的一枚公章，在呂州市政府內部的『長征路線圖』。」
李明遠指著圖上的節點，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：
「市長，華芯的項目停工半個月了。不是沒錢，不是沒人，是被這一百一十二個公章 給蓋死的。消防局說要研究
環保局說要論證，一個科長出差，幾十億的項目就得停擺。」
「丁義珍在京州等著看笑話。照這個速度，等手續辦完，黃花菜都涼了。」
「砰！」
李達康猛地一拍桌子，霍地站了起來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。
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擋他的路，擋他的GDP。
「混蛋！這幫人是想幹什麼？想造反嗎？！」
李達康抓起那張圖，怒不可遏：「走！跟我去會議室！我要開全市幹部大會！我要撤了這幫庸官！」
李明遠看著暴怒的李達康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。
火候到了。
「市長，撤職解決不了問題。」
李明遠適時地遞上了早已準備好的「藥方」：
「撤了張局長，還有李局長。只要審批權分散在各個部門，『門難進、臉難看』就是死結。要想徹底解決，必須動手術，動大手術。」
「怎麼動？」李達康盯著他。
「成立 行政審批局 。」
李明遠拋出了這個超越時代的各種方案：
「把開發區內，涉及工商、稅務、建設、消防等二十多個部門的審批職能，全部剝離 出來，把他們的公章收繳，鎖進柜子里。」
「啟用一枚新章—— 『呂州開發區行政審批專用章』 。」
「所有手續，進一個門，蓋一個章，限時辦結。誰要是再敢私下伸手，就是非法行使權力，直接移交紀委！」
李達康愣住了。
這不僅僅是提速，這是 奪權 啊！
把各個局委辦的審批權收走，這得得罪多少人？這得動多少人的奶酪？
「明遠，這……阻力會很大啊。」李達康有些遲疑。
「阻力再大，能有幾十億的投資大？」
李明遠淡淡地反問，「市長，這把刀您要是砍下去，您就是漢東省行政改革的第一人，是『呂州速度』的締造者。您要是不敢砍……」
他頓了頓，收回了那張圖：
「那我就只能去跟華芯解釋，呂州的『軟環境』，確實不如京州。」
這就是 激將法 。
李明遠太了解李達康了。這是一個為了政績可以六親不認的「政治動物」。在巨大的政治光環和GDP誘惑面前，得罪幾個局長算什麼？
果然，李達康的眼神變了。
那是賭徒看到同花順時的眼神。
「干！」
李達康咬牙切齒，眼中凶光畢露：
「媽的，誰敢擋呂州的發展，我就砸了誰的飯碗！明遠，方案你來做，惡人我來當！我倒要看看，誰敢跟我李達康齜牙！」
……
三天後，呂州開發區政務服務中心揭牌儀式。
李達康親自站台，面對全區幹部和媒體鏡頭，他發表了那篇後來轟動全省的講話。
而在後台， 李明遠 正指揮著工作人員，進行一場特殊的「封印儀式」。
二十五個局委辦的審批專用章，被強行收繳，鎖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櫃裡，貼上了封條。
這就是後來著名的「一枚印章管審批」。
那些被收了權的局長們，一個個站在台下，面如土色，看著李達康敢怒不敢言。他們知道，自己的財路斷了。
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——李明遠，卻站在陰影里，神色淡漠。
他利用了李達康的「莽」，砸碎了舊的利益鏈條。
但更重要的是，新成立的「行政審批局」，直接隸屬於開發區管委會，局長是李明遠提拔的親信。
這意味著，從此以後，呂州經濟發展的「閥門」，徹底掌握在了李明遠一個人的手裡。
李達康贏了面子（改革先鋒的名聲），李明遠卻贏了里子（絕對的控制權）。
儀式結束後，高育良打來電話，語氣複雜：
「明遠啊，這動靜鬧得不小。省里有人告狀，說達康市長搞『一言堂』，破壞行政規矩。」
「老師，這是達康市長為了華芯項目特批的，我也只是執行者。」
李明遠輕描淡寫地把鍋甩了出去，「不過效果很明顯，華芯的許可證，今天上午已經辦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