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鎮長
京州的傍晚，霞光漫天。
祁同偉婚禮的熱鬧散去，李明遠提著兩盒不起眼的土特產，獨自叩響了省委家屬院的大門。
雖然高育良三令五申「不准帶東西」，但李明遠懂規矩。空手上門是「不懂事」，帶貴重禮品是「行賄」，唯有這岩台山裡的干菌子和野茶，帶的是一份「晚輩走親戚」的心意。
「你呀，就是禮數太多。」
高育良指了指茶几上的土特產，嘴上嗔怪，眼中卻滿是笑意。吳惠芬在一旁笑著給李明遠泡茶，高芳芳則在房間裡享受著暑假的清閒。
看著眼前這個沉穩的學生，高育良心中感慨萬千。
曾經，他以為李明遠是個做學問的苗子，甚至惋惜他放棄了留校讀博的機會。可如今看來，自己還是看走眼了。
這個學生，比祁同偉更懂政治，比陳海更懂變通。
從法制宣傳方案入梁群峰法眼，到禁毒支隊「文職立功」，再到一年內破格提拔為正科級。這一步步棋，走得行雲流水，老辣得不像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。
書房內，茶香裊裊。
「明遠，昨天宋正洪跟我通了電話。」
高育良放下茶杯，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，「他對你很欣賞，打算把你這就從青山區調出來，放到金山縣去擔任公安局局長 。」
金山縣公安局局長，雖然級別還是正科，但那是把守一方的「刀把子」，含權量極高。在很多人眼裡，這是重用。
然而，李明遠的心裡卻猛地「咯噔」一下。
金山縣？
現在的金山縣是誰的地盤？
縣長是李達康 ，書記是易學習，副縣長是王大路。
那個著名的「金山鐵三角」正在那裡為了修路集資搞得雞飛狗跳。
李明遠太了解李達康的性格了—— 為了GDP可以犧牲一切，功勞是他的，黑鍋是下屬的。
在李達康手下當公安局長？
萬一集資修路出了群體性事件，或者出了什麼命案（參考大風廠事件），李達康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公安局長推出去頂雷。
這哪裡是升官，這分明是去填坑！
李明遠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喜悅，反而沉吟片刻，抬起頭，目光堅定地看向高育良：
「老師，關於去金山縣任職的事，學生有個不情之請。我想……能不能換個方向？」
「哦？」高育良有些意外，「公安局長可是實權，你不願意？」
李明遠深吸一口氣，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：
「老師，改革開放是大勢所趨，中央對經濟建設越來越重視。我在政法系統待了兩年，深感這個圈子雖好，但天花板也低。越往後走，不懂經濟的幹部，路越窄。」
「所以，我想請老師幫個忙，幫我引薦一位漢大的經濟學導師。我想攻讀在職經濟學碩士 。」
高育良聞言，摘下眼鏡，深深地看了李明遠一眼。
眼神中從驚訝，轉為欣賞，最後變成了驚嘆。
「跳出條條框框，放眼全局……明遠，你的眼界，確實比同偉、亮平他們高出一大截啊。」
在體制內，很多人只盯著眼前的帽子，卻看不清未來的路子。
政法幹部確實容易陷入「只會抓人」的刻板印象，而懂經濟、能搞發展的複合型幹部，才是未來提拔的主流。
「既然你有這個上進心，老師自然要成全。」
高育良也是個愛才之人，當即拍板，「九月份，漢大經濟學院的在職研究生名額，我幫你解決。導師我給你找最好的。」
說到這裡，高育良話鋒一轉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，開始替學生謀劃：
「既然你想轉行搞經濟，那再去當公安局長確實不合適了。金山縣那個地方，我也聽說了，李達康搞得風風火火，但也矛盾重重。」
高育良也是人精，他雖然不知道李達康愛甩鍋，但他知道「經濟掛帥」的邏輯。
「這樣吧，我會跟宋正洪打個招呼。既然要去金山，與其當個保駕護航的公安局長，不如直接下到基層，去當個鎮長 。」
鎮長！
李明遠眼中精光一閃。
這正是他想要的！
雖然級別一樣是正科，但鎮長是一級政府的行政首長，管的是全盤，抓的是經濟。而且，雖然歸縣裡管，但畢竟天高皇帝遠，不用天天在李達康眼皮子底下晃悠，有了成績是實打實的，出了事也有迴旋餘地。
「多謝老師成全！」李明遠起身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坐下坐下。」高育良擺擺手，神色變得嚴肅，「不過明遠，你要想清楚。從公安局長到鎮長，這是從『專才』到『全才』的跨越。搞經濟不是抓賊，沒有立竿見影的功勞，要耐得住寂寞，要經得起考驗。」
「學生明白。」
李明遠回答得擲地有聲，「我想去最窮的鎮，啃最硬的骨頭。只有把窮鎮搞富了，才能證明我李明遠不僅會握槍，更會算帳。」
高育良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即將去呂州擔任政法委書記，雖然還是政法口，但他心裡也有了搞經濟的想法。如今這個學生竟然和自己想到了一塊去，甚至步子邁得更大，直接從基層開始轉型。
這是真正的「同道中人」。
……
祁同偉婚禮的熱鬧散去，李明遠提著兩盒不起眼的土特產，獨自叩響了省委家屬院的大門。
雖然高育良三令五申「不准帶東西」，但李明遠懂規矩。空手上門是「不懂事」，帶貴重禮品是「行賄」，唯有這岩台山裡的干菌子和野茶，帶的是一份「晚輩走親戚」的心意。
「你呀，就是禮數太多。」
高育良指了指茶几上的土特產，嘴上嗔怪，眼中卻滿是笑意。吳惠芬在一旁笑著給李明遠泡茶，高芳芳則在房間裡享受著暑假的清閒。
看著眼前這個沉穩的學生，高育良心中感慨萬千。
曾經，他以為李明遠是個做學問的苗子，甚至惋惜他放棄了留校讀博的機會。可如今看來，自己還是看走眼了。
這個學生，比祁同偉更懂政治，比陳海更懂變通。
從法制宣傳方案入梁群峰法眼，到禁毒支隊「文職立功」，再到一年內破格提拔為正科級。這一步步棋，走得行雲流水，老辣得不像個二十三歲的年輕人。
書房內，茶香裊裊。
「明遠，昨天宋正洪跟我通了電話。」
高育良放下茶杯，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，「他對你很欣賞，打算把你這就從青山區調出來，放到金山縣去擔任公安局局長 。」
金山縣公安局局長，雖然級別還是正科，但那是把守一方的「刀把子」，含權量極高。在很多人眼裡，這是重用。
然而，李明遠的心裡卻猛地「咯噔」一下。
金山縣？
現在的金山縣是誰的地盤？
縣長是李達康 ，書記是易學習，副縣長是王大路。
那個著名的「金山鐵三角」正在那裡為了修路集資搞得雞飛狗跳。
李明遠太了解李達康的性格了—— 為了GDP可以犧牲一切，功勞是他的，黑鍋是下屬的。
在李達康手下當公安局長？
萬一集資修路出了群體性事件，或者出了什麼命案（參考大風廠事件），李達康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公安局長推出去頂雷。
這哪裡是升官，這分明是去填坑！
李明遠沒有表現出絲毫的喜悅，反而沉吟片刻，抬起頭，目光堅定地看向高育良：
「老師，關於去金山縣任職的事，學生有個不情之請。我想……能不能換個方向？」
「哦？」高育良有些意外，「公安局長可是實權，你不願意？」
李明遠深吸一口氣，說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：
「老師，改革開放是大勢所趨，中央對經濟建設越來越重視。我在政法系統待了兩年，深感這個圈子雖好，但天花板也低。越往後走，不懂經濟的幹部，路越窄。」
「所以，我想請老師幫個忙，幫我引薦一位漢大的經濟學導師。我想攻讀在職經濟學碩士 。」
高育良聞言，摘下眼鏡，深深地看了李明遠一眼。
眼神中從驚訝，轉為欣賞，最後變成了驚嘆。
「跳出條條框框，放眼全局……明遠，你的眼界，確實比同偉、亮平他們高出一大截啊。」
在體制內，很多人只盯著眼前的帽子，卻看不清未來的路子。
政法幹部確實容易陷入「只會抓人」的刻板印象，而懂經濟、能搞發展的複合型幹部，才是未來提拔的主流。
「既然你有這個上進心，老師自然要成全。」
高育良也是個愛才之人，當即拍板，「九月份，漢大經濟學院的在職研究生名額，我幫你解決。導師我給你找最好的。」
說到這裡，高育良話鋒一轉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，開始替學生謀劃：
「既然你想轉行搞經濟，那再去當公安局長確實不合適了。金山縣那個地方，我也聽說了，李達康搞得風風火火，但也矛盾重重。」
高育良也是人精，他雖然不知道李達康愛甩鍋，但他知道「經濟掛帥」的邏輯。
「這樣吧，我會跟宋正洪打個招呼。既然要去金山，與其當個保駕護航的公安局長，不如直接下到基層，去當個鎮長 。」
鎮長！
李明遠眼中精光一閃。
這正是他想要的！
雖然級別一樣是正科，但鎮長是一級政府的行政首長，管的是全盤，抓的是經濟。而且，雖然歸縣裡管，但畢竟天高皇帝遠，不用天天在李達康眼皮子底下晃悠，有了成績是實打實的，出了事也有迴旋餘地。
「多謝老師成全！」李明遠起身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坐下坐下。」高育良擺擺手，神色變得嚴肅，「不過明遠，你要想清楚。從公安局長到鎮長，這是從『專才』到『全才』的跨越。搞經濟不是抓賊，沒有立竿見影的功勞，要耐得住寂寞，要經得起考驗。」
「學生明白。」
李明遠回答得擲地有聲，「我想去最窮的鎮，啃最硬的骨頭。只有把窮鎮搞富了，才能證明我李明遠不僅會握槍，更會算帳。」
高育良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即將去呂州擔任政法委書記，雖然還是政法口，但他心裡也有了搞經濟的想法。如今這個學生竟然和自己想到了一塊去，甚至步子邁得更大，直接從基層開始轉型。
這是真正的「同道中人」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