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帝國的信任,一封空白的聖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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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咸陽,麒麟殿。

  冒頓的勸降信,被扶蘇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。

  每念出一個字,大殿內的空氣就凝重一分。當最後那句「天下,你我共分之」念完時,整個大殿已經安靜得能聽到所有人的心跳聲。

  「飛鳥盡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……」

  這十二個字,像十二根冰冷的針,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裡。

  雖然無人敢公開議論,但那種詭異的氣氛,卻在悄然蔓延。

  一些心思深沉的老臣,比如丞相李斯,看向王離等軍方將領的眼神,不自覺地就帶上了一絲複雜和意味深長。

  冒頓的計策,太毒了。

  他根本沒指望蒙恬會投降,他要的,就是在皇帝和軍神之間,在文臣和武將之間,種下一顆名為「猜忌」的種子。

  這顆種子,只要種下了,無論戰勝戰敗,它遲早都會生根發芽,從內部,瓦解這個看似強大的帝國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,都偷偷地,匯聚到了龍椅之上的扶蘇身上。

  他們都在等著,看這位年輕的帝王,會如何應對這場突如其來的信任危機。

  是會下旨申斥冒頓的無恥?

  還是會派一名監軍去北境安撫和監視?

  亦或是,將蒙恬召回京城,以示恩寵,實則削其兵權?

  然而,扶蘇的反應,卻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。

  他沒有驚慌,沒有疑慮,甚至沒有過多的憤怒。

  他只是在聽完信後,出奇地平靜。

  然後,他笑了。

  那是一種被觸犯了逆鱗,被侮辱了人格的,冰冷的笑。

  「好,好一個冒頓!」

  扶蘇緩緩站起身,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。

  「他以為朕是誰?他以為朕的軍神,朕的將軍,又是什麼人?」

  他的目光掃過殿下的李斯,掃過王離,掃過每一個神色各異的大臣。

  「他竟敢用這種市井無賴的卑劣手段,來衡量朕與朕的股肱之臣!來侮辱朕對帝國功臣的信任!」

  扶蘇的聲音陡然拔高,怒火終於如火山般噴發。

  「這是對朕,對他扶蘇帝王品格的,最大羞辱!」

  他猛地一揮袖袍,厲聲喝道:「來人!筆墨伺候!取朕的傳國玉璽來!」

  滿朝文武,盡皆譁然。

  所有人都以為扶...蘇要下旨痛斥冒頓,或是安撫蒙恬。

  但誰也沒想到,他竟然要動用傳國玉璽!

  在所有大臣驚疑不定的目光中,扶蘇拿起御筆,卻並沒有在攤開的聖旨上寫一個字。

  他只是拿起了那方沉重無比,象徵著天下至高權柄的傳國玉璽,蘸足了鮮紅的印泥,然後,重重地,蓋在了一卷空白的聖旨之上!

  「咚!」

  玉璽落下的聲音,仿佛一記重錘,狠狠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。

  一個字都沒有的聖旨?

  這……這是何意?

  扶蘇將這封蓋著鮮紅印章的空白聖旨,交到一名即將出發的信使手中,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
  「立刻!用最快的速度,送往九原前線!親手交給蒙恬將軍!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,確保自己的聲音,能讓大殿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並傳朕的口諭:告訴蒙恬將軍,朕,不知該如何回復這份無恥的挑釁。這封聖旨,便由他,代朕來寫!無論他寫什麼,是戰,是和,是進,是退,皆是朕的旨意!」

  「因為,朕,信他!」

  「朕,信他!」

  這四個字,如同一道煌煌天雷,在麒麟殿內炸響。

  那些原本心思浮動的大臣,瞬間面如土色。

  李斯更是渾身一震,看向扶蘇的眼神,第一次充滿了真正的敬畏。

  這位年輕的皇帝,用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,最霸道,最決絕,也最坦蕩的方式,粉碎了冒頓的毒計。

  他沒有去解釋,沒有去安撫,他只是用行動告訴了全世界:我大秦的君臣之信,堅如磐石,豈容爾等宵小撼動!


  空白的聖旨,代表著毫無保留的,百分之百的信任!

  這比任何華麗的辭藻,比任何豐厚的賞賜,都更能打動一個功勳卓著的將領的心!

  北境,九原,帥帳。

  當蒙恬從信使手中,接過那捲空白的聖旨,當他展開聖旨,看到上面除了那枚鮮紅刺目的玉璽印記外,空無一物時,當他聽完信使傳達的皇帝口諭時……

  這位在刀山血海中打滾了一輩子,流血不流淚的鐵血軍神,虎目之中,竟然瞬間被淚水模糊。

  他猛地轉身,對著咸陽的方向,轟然單膝跪地。

  堅硬的鎧甲與地面碰撞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
  「臣……蒙恬……為陛下,死戰!」

  沙啞的嘶吼聲,帶著無盡的激動與哽咽,迴蕩在帥帳之中。

  士為知己者死!

  皇帝以國士待我,我,必以死報之!

  這封空白的聖-旨,如同一劑最猛烈的強心針,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了北境三十萬大軍。

  所有的猜忌和疑慮,都在這至高無上的信任面前,煙消雲散。
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空前高漲的士氣,和「為陛下死戰」的滔天戰意!

  與此同時,遠在東海之上。

  楚中天的艦隊,已經能看到遠處會稽港的輪廓。

  他也收到了那封一模一樣的勸降信。

  艦隊的將領們,看完信後,同樣義憤填膺。

  「太傅!此獠用心何其歹毒!」

  「簡直是小人行徑!」

  楚中天卻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,便將那帛書隨手放在了一邊,仿佛那只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。

  他拿起筆,在一張紙條上,只寫了八個字,交給了艦隊的傳令官。

  「不必理會,靜待其變。」

  處理完這件事,他立刻對「破浪號」的船長下達了返航以來的第一個正式命令。

  「傳令,鍋爐滿負荷運轉,艦隊全速前進!目標,會稽港!」

  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遙遠的空間,望向了大陸的深處。

  「另外,用最快的速度給科學院傳信,告訴公輸班,朕要的東西,該準備好了。北境那點『黑油』,只是開胃菜,真正的大餐,馬上就要上桌了。」

  他的平靜之下,似乎隱藏著比所有人的憤怒,都更加龐大和恐怖的圖謀。

  九原,城頭。

  蒙恬將冒頓那封勸降信,牢牢地綁在了一支狼牙箭上。

  他又拿出一塊木牘,在上面用刀,刻下了幾個字。

  他將木牘與箭矢系在一起,彎弓搭箭,用盡全身力氣,將這支箭,射向了遠處的匈奴大營。

  箭矢帶著尖銳的呼嘯聲,劃破長空,最終狠狠地釘在了冒頓王帳前的旗杆上。

  匈奴士兵取下箭矢,將那塊木牘呈給冒頓。

  冒頓展開一看,上面只有一句話,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刀鋒的冷意:

  「明日午時,長城之外,決一死戰!」

  第二天,天光大亮。

  長城之外,廣袤的平原之上,歷史的決戰,即將上演。

  一邊,是黑色的潮水。

  大秦的鋼鐵軍陣,嚴整肅穆。

  陌刀如林,反射著冰冷的日光;神臂弩上弦,閃爍著死亡的寒芒;神策軍的騎兵,緊握著彎刀,眼中是草原狼的嗜血與狂熱。

  另一邊,是灰色的海洋。匈奴帝國的聯軍,遮天蔽日。

  騎兵的海洋一望無際,步兵的方陣密密麻麻,無數的部落旗幟迎風招展,戰鼓之聲,如滾滾悶雷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一場代表著農耕文明與遊牧文明,傳統軍陣與混合兵種的終極對決,即將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,拉開血腥的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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