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死局!要麼誤工,要麼暴政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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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九原郡,馳道修建工地。

  扶蘇站在黃土飛揚的工地邊緣,看著眼前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,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。

  數千民夫揮舞著鋤頭,夯土聲此起彼伏,運送石料的牛車絡繹不絕。

  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獨當一面,不再是那個只會讀聖賢書、被父皇嫌棄的「仁懦」皇子。

  「先生,你看!」

  扶蘇轉頭看向楚中天,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
  「這麼多民夫,這麼大的工程,只要我們好好督辦,三個月內完工絕對不成問題!」

  楚中天站在他身後,雙手抱胸,眯著眼睛打量著整個工地。

  他沒有說話。

  因為他看到的,和扶蘇看到的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  表面上熱火朝天,實際上處處透著古怪。

  那些揮鋤頭的民夫,動作慢得像在打太極。

  運石料的牛車,明明空著大半,卻偏偏要分好幾趟運。

  最關鍵的是,那些監工和管事,一個個站在樹蔭下,悠哉悠哉地喝著水,完全沒有半點著急的樣子。

  楚中天嘴角抽了抽。

  果然。

  趙高這老狐狸,早就把坑挖好了。

  「公子,別高興得太早。」

  楚中天拍了拍扶蘇的肩膀。

  「走,先去見見這裡的管事,摸摸底。」

  扶蘇點點頭,整理了一下衣冠,邁步朝工地中央的工棚走去。

  工棚里,幾名身穿官服的管事正圍坐在一起,桌上擺著酒菜,談笑風生。

  看到扶蘇進來,他們連忙起身,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。

  「公子駕臨,下官等有失遠迎,還請恕罪!」

  為首的是一名五十多歲的官員,身材微胖,滿臉橫肉,正是這次馳道修建的總管事——李斯的門生,張平。

  扶蘇擺了擺手。

  「諸位不必多禮,本公子此次前來,是奉父皇之命,督辦馳道修建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嚴肅起來。

  「本公子想問,目前工程進度如何?可能按期完工?」

  張平連忙躬身。

  「回公子,下官日夜督促,民夫們也都盡心盡力,按照目前的進度,三個月內完工應該……」

  他拉長了聲音,臉上閃過一絲為難。

  「應該問題不大。」

  扶蘇眉頭一皺。

  「應該?什麼叫應該?」

  張平苦笑一聲。

  「公子有所不知,這馳道修建,涉及的環節太多了。」

  「原料採購、民夫徵調、糧草供應……哪一樣都不能出差錯。」

  「可眼下,原料供應不足,民夫逃亡嚴重,糧草也時常短缺……」

  他嘆了口氣,滿臉無奈。

  「下官雖然想盡心辦事,但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!」

  扶蘇臉色一沉。

  「原料不足?民夫逃亡?這些問題為何之前沒有上報?」

  張平連忙賠笑。

  「公子息怒,這些都是近幾日才出現的問題。」

  「下官正準備上報,您就來了。」

  楚中天站在一旁,冷眼旁觀。

  他看著張平那副油滑的嘴臉,心裡冷笑。

  好一個「近幾日才出現的問題」。

  分明是早就準備好的說辭,就等著扶蘇來了往外甩。

  扶蘇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心中的怒火。

  「那你說,要如何解決?」

  張平眼珠一轉。

  「下官以為,當務之急,是儘快徵調更多的民夫,同時加大原料採購的力度。」

  「只是……」

  他話鋒一轉,臉上露出為難之色。

  「只是徵調民夫,需要公子您親自下令。」


  「畢竟下官只是個小小的管事,說話不管用啊。」

  扶蘇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本公子下令?這有何難?」

  他轉頭看向楚中天,眼中帶著詢問。

  楚中天卻沒有說話,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
  扶蘇雖然疑惑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此事本公子會考慮,你們先退下吧。」

  張平等人連忙躬身告退。

  等他們走後,扶蘇才轉頭看向楚中天。

  「先生,你覺得他說的話可信嗎?」

  楚中天冷笑一聲。

  「可信?他要是說的是真話,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。」

  扶蘇一愣。

  「先生此話怎講?」

  楚中天走到窗邊,看著外面那些磨洋工的民夫。

  「公子,你剛才有沒有注意到,那個張平說話的時候,眼神一直在飄?」

  「而且他說'原料不足、民夫逃亡'的時候,語氣特別自然,就像背書一樣。」

  扶蘇皺起眉頭。

  「先生的意思是……他在撒謊?」

  楚中天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不僅是撒謊,而且是早就準備好的謊言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扶蘇。

  「公子,你想想,這馳道修建,是陛下親自下令的重點工程。」

  「按理說,朝廷早就撥了足夠的款項和物資。」

  「怎麼可能會出現'原料不足'的情況?」

  扶蘇恍然大悟。

  「先生的意思是,他們在貪墨?」

  楚中天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不,比貪墨更狠。」

  他走到扶蘇面前,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他們是在故意拖延工期,然後把鍋甩給你。」

  「等工期延誤了,他們就會說,是因為你優柔寡斷,不敢強征民夫,才導致工程進度緩慢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陛下一怪罪下來,你就是替罪羊。」

  扶蘇臉色驟變。

  「這……這怎麼可能!」

  楚中天冷笑。

  「怎麼不可能?這就是趙高給我們挖的第一個坑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冰冷。

  「而且,這還不是最狠的。」

  「最狠的是,他們已經把你逼到了死角。」

  扶蘇不解。

  「什麼死角?」

  楚中天伸出兩根手指。

  「你現在只有兩條路。」

  「第一條,強征民夫,強行推進工程。」

  「第二條,按兵不動,等著工期延誤。」

  扶蘇眼中閃過一絲迷茫。

  「那……我選第一條不就行了?」

  楚中天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你要是選第一條,正中他們下懷。」

  「你一旦強征,那些儒生就會跳出來,說你'不恤民力',是'暴政'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你這個'仁義'的人設就徹底崩了。」

  「而陛下最討厭的,就是那種表面仁義,實則無能的人。」

  「你覺得,他會怎麼看你?」

  扶蘇渾身一震,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。

  他終於明白了。

  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工程問題。

  這是一個死局。

  選第一條,會被儒生攻擊,被父皇厭棄。

  選第二條,工期延誤,也是死罪。

  無論選哪條,都是死路一條。

  扶蘇的臉色變得蒼白,聲音都在顫抖。


  「先生……那我們該怎麼辦?」

  楚中天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  他走到工棚外,看著那些假裝忙碌的民夫,以及那些一臉假笑的官吏。

  良久,他突然笑了。

  笑得很輕鬆。

  「怎麼辦?」

  他轉過身,看著扶蘇。

  「涼拌!」

  扶蘇愣住了。

  「涼……涼拌?」

  楚中天點了點頭,走到工棚角落,找了個乾淨的地方,直接躺了下來。

  他翹起二郎腿,雙手枕在腦後,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。

  「從今天起,咱們擺爛。」

  扶蘇徹底懵了。

  「先生,你……你在說什麼?」

  楚中天閉上眼睛。

  「我說,咱們擺爛。」

  「工地該怎麼幹就怎麼幹,我們什麼都不管。」

  「你就每天來工地轉一圈,然後回去該吃吃該喝喝。」

  扶蘇急了。

  「先生!這可是父皇交給我的任務!你讓我擺爛,這……這怎麼行!」

  楚中天睜開一隻眼睛,斜睨著他。

  「不擺爛,你還有更好的辦法?」

  扶蘇張了張嘴,卻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楚中天繼續說:

  「公子,你現在就像一條魚,被人家用網圍住了。」

  「你越掙扎,網就收得越緊。」

  「唯一的辦法,就是裝死。」

  「等他們以為你真的死了,放鬆警惕的時候,你再突然跳起來,一口咬斷他們的喉嚨。」

  扶蘇聽得雲裡霧裡。

  「可是……可是工期怎麼辦?萬一真的延誤了……」

  楚中天擺了擺手。

  「放心,延誤不了。」

  「因為,真正想讓工期延誤的,不是我們,而是他們。」

  「而他們之所以想讓工期延誤,是因為他們以為,我們會急。」

  「可如果我們不急呢?」

  扶蘇愣住了。

  楚中天坐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
  「公子,你記住一句話。」

  「釣魚,要有耐心。」

  「魚兒還沒咬鉤,現在收杆太早了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伸了個懶腰。

  「走吧,回去睡覺。」

  「明天繼續來工地曬太陽。」

  扶蘇看著楚中天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心裡七上八下。

  但他現在,也只能選擇相信楚中天。

  ***

  咸陽,中車府令府邸。

  趙高正坐在書房裡,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密報。

  看完之後,他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放聲大笑。

  「哈哈哈哈!我還以為那個楚中天有什麼高招,原來是嚇破了膽,自暴自棄了!」

  他把密報往桌上一拍,臉上滿是得意。

  「好!太好了!」

  「這小子總算露出破綻了!」

  一旁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問:

  「大人,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?」

  趙高眯起眼睛。

  「傳我命令,讓張平那邊繼續拖著。」

  「工程能拖多慢就拖多慢。」

  「等到工期快到了,再把所有的鍋都扣到扶蘇頭上。」

  「到時候,陛下一怒之下,扶蘇這個皇長子的位置,就保不住了。」

  手下連忙點頭。

  「是!」

  趙高靠在椅背上,臉上浮現出一絲陰狠的笑容。

  「楚中天啊楚中天,你再聰明,也鬥不過我。」

  「這次,我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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