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3章 傲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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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當中洲平陽城城頭風雨欲來,沈梟遠布天下棋局之際,數千里之外的大胤西北邊境,早已狼煙遍地。

  河西鐵騎的兵鋒,正以無人能擋的碾壓之勢,橫掃整片西北邊土,將大胤百年安穩的邊關防線,徹底撕得七零八落。

  連續的邊疆征伐,總算引起了朝堂的注意……

  急報是半夜送進御書房的。

  三匹快馬從西北驛道接力奔襲,馬背上的信使換了兩輪,最後一匹衝進御州外城時口吐白沫倒地不起。

  兵部當值的郎中拆了火漆,看完第一行就變了臉色,一路小跑進了宮門。

  陸離剛歇下不久,被內侍喚醒時眉心還擰著。

  他接過奏疏掃了兩眼,擱在案上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。

  」鳳鳴關、莫家集、青石堡、望北驛,半個月淪陷七鎮,安西鐵軍兵鋒直指隴安道。」

  他念完,將摺子丟回案面,語氣里聽不出多少波瀾。

  當值的兵部侍郎跪在階下,額頭貼著金磚,等了片刻不見下文,小心抬頭:」陛下,隴安道若再失守,京城官道便徹底洞開……」

  」朕知道。」陸離擺擺手,」去傳竇玄。」

  竇玄天亮前進了宮。這位驃騎將軍正當壯年,面闊鼻直,頜下一部短髯,甲冑未卸便單膝點地。

  陸離把摺子遞給他,竇玄一目十行看完,抬頭時嘴角微微一提。

  」陛下,兵部的情報素來誇大其詞,安西鐵軍若真有十萬之眾,半月時間足夠打穿整個隴安,

  如今只占了幾個邊陲小鎮,腳步便慢下來,說明兵力有限,末將估算,至多萬餘。」

  陸離點頭:」朕也是這樣想的。」

  」況且安西鐵軍遠道而來,後勤補給全靠劫掠,越深入大胤腹地,越是強弩之末。」竇玄將摺子合上,拱手道,」臣只需三萬精騎,半月之內必將賊寇逐出邊關。」

  」三萬夠麼?」

  」陛下忘了?河西兵馬遠道而來水土定然不服,臣選的這三萬步騎混編,沿途還有隴安道七城守軍策應,

  三萬精兵絞殺萬餘疲卒,綽綽有餘。」

  陸離沉吟片刻。

  殿外晨光初透,照在御案那方白玉鎮紙上,映出一小團溫潤的光。

  他想起大司農報上來的糧草帳目,七十萬大軍遠征大業,每日消耗的米粟堆起來能填平一座校場。

  西北那些邊鎮荒僻貧瘠,年年要朝廷貼補糧餉,如今被搶了反倒省下一筆開支。

  」給你五萬。」陸離說,」把隴安道沿途藩鎮的守軍也歸你節制,不必等朝廷另發調令,便宜行事。」

  竇玄領旨叩首,退出殿外時步履生風。

  當晚宮中設宴,原是慶賀遠征軍前鋒抵達大業邊境的捷報。

  御花園裡掛了三百盞琉璃宮燈,映得池水金波蕩漾。

  絲竹班子在廊下奏著《破陣樂》,曲調鏗鏘,卻壓不住席間觥籌交錯的聲響。

  陸離換了一身玄色常服坐在主位,左右是幾位近臣。

  左側下首依次排開幾位皇子,四皇子陸辰一身月白錦袍,手中捻著一隻夜光杯,酒色殷紅如血。

  六皇子陸峰坐在他對面,正跟戶部侍郎宋廉說著什麼,說到興起處兩人都笑了。

  席間話題先是繞著遠征大業的前線打轉。

  兵部尚書謝懷禮匯報了前鋒軍已拿下大業邊境三城,敵軍望風而潰,照此速度秋末便可推進至大業腹地。

  眾臣紛紛舉杯,頌聖之聲此起彼伏。

  酒過三巡,不知誰先提了一嘴西北戰事。

  」陛下,」御史中丞周桓起身敬酒,臉上有了三分酒意,」今早聽聞驃騎將軍已領兵北上,臣以為此事大有深意,

  安西鐵軍縱然兇悍,終究只是癬疥之疾,陛下不調遠征軍回援,只以五萬邊兵應對,聖慮深遠,臣等佩服。」

  陸離微微一笑,沒有接話。

  四皇子陸辰放下酒杯,用指節叩了叩案面,引來周圍幾人注意。

  他面相肖母妃,眉眼細長,笑起來總帶幾分慵懶的譏誚:」周大人這話說得太正經了,

  什麼癬疥之疾,依我看連癬疥都算不上,諸君可知安西鐵軍多少人?兵部探得確切,不過萬餘。」


  」萬餘?」旁側一位勛貴家的子侄露出詫異的神色,」區區萬人就敢犯我大胤邊關?」

  陸辰嗤了一聲:」河西那地方能養出什麼強軍?風沙里刨食的蠻子,連鐵鍋都湊不齊幾口,

  沈梟能在河西稱王稱霸那是因為大盛君臣昏庸,若遇上我大胤精銳,便知什麼叫做天壤之別。」

  六皇子陸峰在一旁接了話茬,他比陸辰小兩歲,性子更張揚些,說話時手中酒盞已經空了半壺:「四哥說的是,安西鐵軍凶名在外,

  天下人都說沈梟是人屠,但我大胤七十萬精銳他見過沒有?連遠征軍的一根指頭都比不上。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忽然笑出聲:「我現在倒是替竇將軍擔心。」

  」擔心什麼?」

  」擔心他一路北上去得太快,那些河西蠻子來不及跑,被他堵在關隘里殺光了,到時候朝廷上報戰功,斬首太少,不夠分。」

  席間哄堂大笑。

  宋廉坐在角落裡也跟著笑了笑,只是笑容有些勉強。

  他記得月前在朝堂上提過邊關守軍調動之事,被陸離一句話頂了回來,

  如今鳳鳴關果然失守,但他不敢再說什麼,西北邊陲丟幾個鎮子確實動搖不了國本,何況竇玄已經出兵了,再提舊事顯得他斤斤計較。

  」宋大人怎麼不笑?」陸辰注意到了他的沉默,揚了揚酒杯,」莫不是還在為鳳鳴關憂心?」

  宋廉連忙起身,舉杯賠笑:」四殿下說笑了,臣只是想到西北苦寒,竇將軍此去怕是也要受些風霜之苦。」

  」宋大人心腸軟。」陸辰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,轉臉看向主位的陸離,」父皇,兒臣有個不情之請。」

  」說。」

  」等竇將軍平了西北,能不能把那些河西蠻子的俘虜押回御州來?兒臣還沒見過沈梟的兵長什麼模樣,是否真如傳言中青面獠牙。」

  陸離端著酒盞沒動,看了兒子一眼:「你倒有閒心。」

  」不是閒心,」陸辰正色道,」兒臣是想讓御州百姓都看看,所謂河西鐵軍,不過如此,

  這些年河西沈梟的名頭越傳越邪乎,各洲甚至有童謠唱寧遇閻王莫遇沈郎,長此以往人心不穩,正好借這次破敵,挫一挫那位的威風。」

  這話說得有理有據,在座幾位老臣微微點頭。

  陸離沉默片刻,忽然想起什麼:」沈梟本人可在軍中?」

  兵部尚書謝懷禮搖頭:」回陛下,據探報沈梟並未隨軍出征,領軍的是他麾下大將葛鎮岳。」

  「那就更不足慮了。」陸峰插嘴,」沈梟不來,來個替死鬼,等他敗了,沈梟在河西的威名也就破了。」

  他站起來,端酒走到席中空地上,環顧四周:」列位大人,你們說這世上可笑之事莫過於此,

  一個在河西荒漠裡稱王稱霸的屠夫,手下幾萬吃不飽飯的流寇,居然被傳成什麼鐵軍,

  我大胤立國三百年,什麼強敵沒見過?當年西荒鐵騎十萬叩關,不也被太祖打得片甲不留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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