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8章 收買人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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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色如墨,夜幕徹底籠罩整座平陽城。

  白日裡新君登基的盛大喧囂盡數褪去,街巷燈火零星稀疏,整座都城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靜之中。

  皇城深宮之內,宮燈次第熄滅,唯有幾處偏殿還殘留著搖曳燭火,映照著滿地堆積的璀璨珍寶。

  自入夜之後,沈梟便招呼所有宮人內侍,穿梭在大夏皇宮的庫藏偏殿、私藏寶庫之中,搜刮整座皇宮積攢數年的金銀珠玉、奇珍異寶。

  這座皇宮歷經蕭景軒七年統治,雖歷經戰亂劫掠,朝堂更是腐朽不堪。

  可皇室私庫、內宮珍藏依舊底蘊頗豐。

  蕭景軒與林薇在位七年,窮盡民脂民膏,搜刮天下奇珍,堆積在深宮之內,專供二人奢靡享樂。

  無數金磚白銀、剔透珍珠、溫潤美玉、珍稀瑪瑙、名貴綢緞,層層疊疊堆滿庫房,皆是大夏百姓膏血所凝。

  沈梟行事乾脆利落,不帶半分遲疑,命人將所有珍寶盡數規整裝箱,純銀鑄錠整齊碼放,金玉首飾分類收納,珍稀古玩妥善封存。

  不多時,滿滿當當兩大車沉甸甸的珍寶財物徹底裝好,木箱堆疊高聳,綾羅包裹嚴實,車轅壓得微微下沉,隱隱透出令人目眩的富貴流光。

  兩車財物靜置夜色之中,無聲無息,卻藏著足以顛覆尋常軍士一生的滔天富貴。

  處置完所有珍寶,沈梟換上一身素雅錦袍,斂去所有深宮貴氣,孤身帶著兩車輜重,避開城中巡檢崗哨,循著靜謐街巷,直奔城內大乾守軍駐紮的大營據點。

  此刻的乾軍駐地燈火通明,營中士卒尚未盡數歇息。

  白日朝堂撤軍的詔令下達後,張德彪連日心神不寧、坐立難安,一心等候梵業城回信,無暇管束營中將士,整個守軍大營紀律鬆散、守備懈怠,上下人心浮躁。

  沈梟早已算準時機,特意選在翌日深夜到訪。

  此刻張德彪正因白日疑慮與信使失聯的隱隱不安,在營帳深處閉門沉思,無心打理營中事務,更是萬萬想不到,聶瑛會深夜獨身造訪底層軍營。

  營外值守的士卒遠遠望見來人身姿卓然、氣度矜貴,一眼便認出是近日執掌朝堂、傳旨調兵的聶瑛大人,不敢有半分怠慢,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,態度恭敬至極。

  「屬下見過聶大人!深夜風寒,大人何以親臨駐地?」

  值守士卒神色謙卑,語氣滿是敬畏。

  聶瑛(沈梟)殺伐果斷、掌控朝堂、逼退諸將的威勢早已深入人心,在所有乾軍底層士卒眼中,這是一位手握重權、深得三皇子信任、手段莫測的頂級權貴,無人敢有半分不敬。

  隨著值守士卒通傳,營內一眾底層校尉、中小軍官紛紛聞訊而出,人人面帶熱忱恭敬之色,爭先恐後上前迎接,簇擁著沈梟緩步走入駐軍大營之內。

  對於這些底層軍官而言,張德彪等高層將官高高在上、冷漠嚴苛,平日裡鮮有交集,而聶瑛這般朝堂重臣親自深夜到訪,是極大的殊榮,更是難得的攀附機會。

  眾人殷勤引路、恭敬伺候,一路將沈梟迎入主帳偏廳。

  接著端茶奉水,無人察覺這位看似溫和尊貴的貴客,心底早已將這整營人心利弊、階層隔閡看得通透徹底。

  簡單幾句寒暄客套,驅散了深夜到訪的突兀感,廳內氣氛溫和融洽。

  沈梟沒有端起權貴高高在上的架子,姿態鬆弛平和,語氣溫和親民,完全沒有朝堂之上的凜冽威嚴,反倒如同故人閒談。

  他淡淡開口,主動拉近彼此距離:「連日駐軍平陽,諸位將士戍守都城、日夜值守,辛苦諸位了,

  今夜閒來無事,特此過來看看,順便問問諸位,營中起居如何?糧草可足?將士們日常生計,可否安穩順遂?」

  這般體恤下情的問話,瞬間讓一眾底層軍官心生暖意。

  大乾軍制森嚴、階層固化,歷來只有上級壓榨下級,從未有高官權貴主動體恤底層士卒的生死生計。

  張德彪等將官終日只顧權謀利弊、仕途前程,從未過問過半分底層將士的溫飽疾苦。

  驟然被朝堂重臣溫柔問詢,一眾底層校尉瞬間放下所有拘謹,積壓數年的委屈與怨氣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,紛紛面露苦澀,連連搖頭嘆息。

  一名資歷最深、年過三十的底層校尉率先苦笑開口,語氣滿是無奈與心酸:「大人體恤下情,屬下等感激不盡,


  只是我等戍邊駐城,看似身披甲冑、位列軍伍,實則生計拮据,度日維艱,何來安穩順遂可言。」

  他深嘆一口氣,道出所有底層將士的心酸現狀:「我等普通中層、底層軍官,一年軍餉不過二十兩紋銀,

  如今天下戰亂、物價飛漲,糧米布匹價格翻倍,二十兩銀子,除開繳納苛捐雜稅和孝敬上頭,剩下的也只勉強夠一人餬口,

  若是家中有妻兒老小、父母雙親,根本無力支撐,年年入不敷出,一家人常年饑寒交迫、勉強度日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其餘軍官紛紛附和點頭,滿臉苦澀共鳴。

  另一名年輕校尉接著補充,聲音帶著幾分憤懣不甘:「大人,我等軍官尚且如此,麾下普通士卒更是悽慘至極,

  大乾軍制偏頗至極,唯有三皇子親統的核心禁軍,享有足額軍餉、糧草補給、撫恤封賞,

  除此之外,所有駐外守軍、邊鎮雜兵,常年無半分軍餉發放!」

  「常年征戰、戍守邊關、衝鋒陷陣、浴血廝殺,出生入死數年乃至十餘年,到頭來,一分俸祿都拿不到!」

  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將積攢多年的怨氣盡數傾訴而出,字字句句皆是底層士卒的無奈與悲涼。

  「大乾朝廷唯一的撫恤,便是准許破城之後,任由我等劫掠百姓財物,算作辛苦酬勞,可這所謂的酬勞,也從來輪不到我們底層人!」

  「每一次破城劫掠,所得金銀財物、珍寶物資,十成之中九成盡數上繳上官,

  層層盤剝、層層剋扣,最後僅剩一成,才容許我們一眾底層將士瓜分!」

  「不僅如此,軍中還有死規鐵律:嚴禁劫掠敵國城中世家大戶、士族豪強!」

  「那些豪門望族,富商權貴,皆有朝中高官、軍中上將暗中庇護,根系盤錯、後台強硬,

  上官們吃肉,我們底層士卒連殘羹冷炙都難以分得,

  只能劫掠貧苦百姓的微薄家資,杯水車薪,根本難以養家餬口!」

  句句泣血,字字寒心。

  常年浴血拼殺,戍守邊疆,賭上性命為國征戰,拋頭顱、灑熱血,換來的卻是家無餘財,溫飽難繼。

  所有戰功,所有犧牲,所有性命,卻最終都成了上層將官晉升仕途、斂財富貴的墊腳石。

  上層權貴錦衣玉食、奢靡無度,底層士卒食不果腹,艱難度日。

  天差地別的差距,早已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了怨恨的種子,只是無人敢輕易反叛。

  眾人傾訴完畢,滿廳皆是沉沉嘆息與無盡悲涼,人心浮動、怨氣叢生。

  沈梟靜靜佇立原地,神色平淡溫和,面上帶著一絲體恤眾生的悲憫,眼底深處卻掠過一抹極致冰冷的冷笑。

  他從來到這個世界後,便早已看透古代軍旅通病,看透人性貪婪與不公,更看透這群底層士卒心中積壓多年的不甘、委屈與怨懟。

  這就是人性,最容易被苦難裹挾,最容易被利益撬動,最容易在不公與落差之中,滋生背叛與新生。

  見時機已然成熟,沈梟決定直接攤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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