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7章 兵者千慮,萬無一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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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皇宮朱門之外,晚風漸起,捲起滿城暮色。

  殘陽最後一縷金光掠過琉璃殿頂,落向平陽城寬闊平整的官道,街巷之間雖有新君登基的零星喧鬧,可皇城腹地卻處處藏著無聲的暗流涌動。

  張德彪辭別一眾將官,折返乾軍駐城府邸之後,心中疑慮久久無法平息,整顆心始終懸在半空,輾轉難安。

  今日朝堂之上,沈梟以一紙密旨、一句三皇子軍令,便壓得所有乾軍將士俯首遵令、不敢辯駁。

  看似名正言順、無可挑剔,可細細回想,處處透著匪夷所思的蹊蹺。

  三皇子南宮鎮宇雄踞梵業城,城府極深、算計無雙,向來步步為營、絕不做無用之功。

  大乾耗費兵力財力,好不容易掌控大夏平陽都城、拿捏大夏命脈,正是坐收漁利、蠶食大夏疆土的最佳時機,斷然沒有主動撤軍、拱手讓出大好戰局的道理。

  更何況聶瑛驟然空降朝堂,一手扶立年幼無權的蕭志遠登基,一手勒令乾軍撤軍放權,全程獨斷專行,無人知曉其真實底細,無人摸清其真正目的。

  越是深思,張德彪心中的不安便愈發濃烈,他愈發篤定:所謂密旨必然有詐,這一切都是聶瑛自編自演的一場大戲。

  為求穩妥,杜絕後患,張德彪不再遲疑,連夜喚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信使。

  此人跟隨他多年,行事沉穩、嘴風嚴密、身手矯健,且熟悉梵業城所有官道密道,是唯一能穩妥傳遞絕密軍情之人。

  深夜亥時,夜色漆黑如墨,整座平陽城漸漸沉寂下來,城門守軍經過白日大典的忙碌,早已懈怠鬆懈,城防巡查較之往日鬆散大半。

  心腹信使身著夜行勁裝,貼身藏好張德彪親筆密信,腰間佩刀、身背行囊,趁著夜色幽暗,借著守軍換防的空隙,悄無聲息離開了乾軍駐營,一路穿梭街巷,直奔平陽城正門。

  憑藉張德彪親衛身份,信使暢通無阻,順利走出平陽城門,翻身上馬,握緊韁繩,狠狠一夾馬腹,胯下快馬長嘶一聲,四蹄翻飛,朝著梵業城的方向疾馳而去,夜色之中只留一道飛速遠去的黑影。

  張德彪坐在府中燈下,望著窗外沉沉夜色,稍稍鬆了口氣。

  只要信使抵達梵業城,面見三皇子求證真相,一切謎題便可揭曉。

  若是真有撤軍旨意,他便謹遵軍令、穩妥撤軍。

  若是聶瑛偽造詔令、私自弄權,他便即刻整兵發難,控制朝堂、揭穿騙局,牢牢守住平陽這座兵家重鎮。

  他自以為布局周密、滴水不漏,卻全然不知,從他動了送信求證念頭的那一刻起,他的所有舉動、所有心思,盡數落入了沈梟的算計之中。

  城外十里官道,荒林幽暗,風聲簌簌。

  一道青衫身影靜靜佇立林間,身姿挺拔、氣息內斂,正是早已在此等候多時的溫景然。

  自沈梟朝堂傳令撤軍的那一刻,他便奉了密令,提前悄然離宮,潛伏在梵業城必經官道之上,專候張德彪的信使現身。

  不過半柱香的時間,急促的馬蹄聲穿透夜風,由遠及近。

  溫景然眼眸微抬,眼底掠過一抹淡冷笑意,身形不動聲色,靜待信使靠近。

  轉瞬之間,快馬疾馳至林間要道,信使一心趕路、毫無防備,全程緊盯前路,根本未曾察覺路邊潛藏的人影。

  就在人馬擦肩而過的瞬息,溫景然身形驟然一閃,快如鬼魅,不帶半點風聲,瞬息掠至馬前。

  不等信使反應過來,他抬手凝勁,掌風輕柔卻蘊含渾厚內勁,精準無比地拍在信使後頸穴位之上。

  「砰」一聲悶響,無聲無息。

  那名精銳信使連驚呼的機會都沒有,雙眼瞬間翻白,身軀一軟,直接從疾馳的馬背上滾落,重重摔落在草地之中,徹底昏死過去。

  溫景然動作利落至極,俯身蹲下身,單手輕翻,從信使貼身衣襟之中取出一封蠟封完好的密信。

  指尖捏碎蠟封,展開信紙,張德彪工整卻暗藏焦灼的字跡映入眼帘。

  信中字字句句,皆是如實稟報平陽城變局,詳述聶瑛假傳旨意、強行扶立幼主、勒令乾軍撤軍諸事,句句質疑詔令真偽:

  懇請三皇子南宮鎮宇明示,大夏真正繼位之人究竟是誰,是否當真要放棄平陽防務、撤軍歸城,字字懇切,疑慮深重。

  通讀一遍,溫景然淡淡勾唇,眼底毫無波瀾,一切盡在預料之中。


  他隨手將信紙收起,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已備好、提前偽造完畢的全新密信。

  此信筆跡刻意模仿張德彪的字跡,幾可亂真,內容卻是全然相反。

  信中只言平陽城局勢安穩、新君登基順利,聶大人奉旨行事、一切合規,軍中將士謹遵軍令、整軍待撤,並無任何異常變故,更無半句質疑、求證之語,通篇皆是報穩、報平安的套話,毫無半點有用軍情。

  溫景然細心將偽信重新蠟封,復原如初,嚴絲合縫,看不出半點拆開替換的痕跡,隨後小心翼翼放回信使貼身衣襟之中。

  做完這一切,他隨手輕點信使幾處氣血穴位,確保對方只會昏睡一刻鐘,醒來後毫無異樣,只會覺的太過勞累導致。

  處理妥當,溫景然身形一展,踏著夜色夜風,身法輕盈如鶴,瞬息消失在茫茫荒林之中,連夜折返平陽皇城朝元殿復命。

  此刻的朝元殿依舊燈火通明,燭火搖曳,亮如白晝。

  沈梟一身玄色錦袍,獨坐殿中案前,指尖輕叩桌案,神色淡然慵懶,眼底深邃如海,早已洞悉全盤局勢。蕭景桓立於一側,安靜等候,殿內靜謐無聲,只余燭火噼啪輕響。

  腳步聲由外而入,溫景然快步踏入大殿,身姿端正,對著殿中沈梟拱手行禮,沉聲復命:「王爺,一切辦妥,

  果然不出您所料,張德彪心思縝密、疑慮極深,今夜果然暗中派遣心腹信使,快馬奔赴梵業城,

  送信質問三皇子,求證此番大夏新君繼位、乾軍撤軍的所有真相,意圖核實旨意真偽。」

  沈梟聞言,緩緩抬眸,唇角揚起一抹淺淡從容的笑意,神情淡然至極,仿佛早已預知所有結果,沒有半分意外。

  他漫不經心開口,聲線沉穩清冷:「本王從未在意南宮鎮宇最終是否知曉真相。」

  「張德彪生性多疑謹慎,手握六千駐軍兵權,盤踞平陽城內,始終是一大隱患,

  他若是安分遵令撤軍,本王尚可留他全屍,可他心存猜忌,暗中求證,便註定死無全屍。」

  溫景然微微頷首,隨即心生疑惑,上前半步問道:「王爺,此番布局看似簡單,不過一紙偽信、一次截換,拖延些許時日而已,會不會太過輕率簡單?

  南宮鎮宇雖然性格暴躁,但並不是傻子,一旦發現信使回報不實,

  必然瞬間洞悉騙局,屆時恐怕會即刻調兵發難,打亂我等部署。」

  沈梟聞言輕笑出聲,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語氣從容篤定,暗藏萬千算計:「景然,你要記住,世間萬千紛繁難題,

  看似千頭萬緒錯綜複雜,可真正破局之時,往往最簡單的手段,便是最無解的殺局。」

  「你之所以覺得此番布局輕鬆簡單,不過是因為你只是執行者,而非全盤策劃之人。」

  「這一步棋,本王早已深思熟慮、層層推演,沒有半分疏漏。」

  他緩緩起身,負手踱步於大殿之中,眸光悠遠,看透天下戰局:「本王要的,從不是永久隱瞞真相,只是拖延時間。」

  「眼下大胤陸離手握七十萬大軍,傾舉國之力征討大業王朝,兩國疆域接壤、兵力強盛、積怨已久,此戰一旦徹底打響,便是席捲天下的超級混戰。」

  「只需拖到大胤與大業全面開戰、互相死磕、無暇旁顧,讓我安西鐵騎能從容殺入大胤帝都。」

  「到那時,大胤主力必然撤軍,秦家危機一解,必然全力攻打梵業城,葉川那邊自然也會全力配合。」

  「到了那時,南宮鎮宇縱使知道真相也已太遲了。」

  「事實上,從本王出現在南宮鎮宇面前那一刻起,他就已經是死人了。」

  「一起陪葬的,還有他手中二十萬大乾最精銳的皇庭禁軍。」

  簡簡單單一場拖延,看似平淡無奇,實則牽繫天下三局,步步拿捏時機、句句算透人心。

  溫景然靜靜聆聽,豁然開朗,心中所有疑慮盡數消散,由衷心敬佩,躬身道:「王爺深謀遠慮,縱觀全局,步步為營,屬下受教了。」

  短暫沉默過後,溫景然再度抬眸,正色請示:「既然信使之事已然妥善處置,偽信已然送出,接下來我等該如何行事?張德彪與他麾下六千平陽乾軍守軍,該如何處置?」

  聞言,沈梟眸光驟然一冷,眼底所有從容笑意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凜冽殺伐的寒芒,周身氣場瞬間沉凝肅殺。

  他駐足立在大殿正中,字字清冷、句句決斷,帶著不容更改的王者軍令:「張德彪不提,其麾下六千乾軍守軍,盤踞平陽城內已經多日。」

  「這群人或許可以為本王所用,用來針對南宮鎮宇的反撲。」

  「是時候,徹底解決這六千守軍,肅清平陽城內所有乾軍殘餘勢力,徹底收回國都所有兵權,真正讓大夏新朝掌控自家山河!」

  一語落定,朝元殿內殺氣驟起。

  隱忍、布局、拖延、算計,所有鋪墊盡數落幕,接下來,便是雷霆清算、徹底收權之時。

  夜色深沉,平陽城看似安穩寧靜,新君登基、朝野初定,一派祥和新生之景。

  可無人知曉,一場針對張德彪絕殺布局,已然在深宮大殿之中,悄然敲定、蓄勢待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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