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 連橫破局
宮變落幕的第二日，一大早，審食其便換上左丞相的朝服，從辟陽侯府驅車趕往長樂宮。
昨夜他在府中安撫了受驚的家眷，敲定了府中防衛的後續部署，幾乎徹夜未眠。眼下眼底雖帶著淡淡的青黑。
剛踏入長信殿的偏廳，廳內，一身文吏服的薄昭立刻起身迎了上來，手中緊緊攥著一卷封著火漆的軍報，正是從淮泗前線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急件。
「姐夫。」 薄昭壓低了聲音，將手中的軍報遞了過去，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沉重，「淮南方向昨夜加急送回的軍報，出大事了。」
審食其接過軍報，指尖拆開火漆，展開竹簡的瞬間，瞳孔驟然一縮。
軍報上的字跡潦草，是駐守淮泗的前線將領親筆所書，字字觸目驚心：英布舉淮南全國之兵起兵反漢，荊王劉賈在淮水畔激戰，率殘部退往富陵，被英布麾下亂軍追上，當場斬殺於富陵城下，荊國全境盡數落入英布手中。
「劉賈戰死了……」 審食其捏著竹簡的手微微收緊，心頭猛地一沉。
劉賈是劉邦的同族兄弟，是劉氏宗親里少有的能征善戰之人，當年垓下合圍項羽，正是他與英布一路，徹底堵死了項羽南下的退路，更是劉邦用來制衡關東異姓王的重要棋子。如今竟被英布一戰斬殺，荊國全境淪陷，這無疑是給剛剛平定內亂的大漢朝廷，一記最沉重的悶棍。
他將竹簡重重放在案上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，低聲自語：「內亂剛除，外患還在啊。」
沒想到英布的動作竟如此之快，不過短短數日，荊國便全境淪陷，劉賈戰死。七國合縱已成氣候，關東諸王聯手，聲勢浩大，而大漢朝廷剛經歷一場宮變，人心未定，關中能調動的主力兵力有限，若是真的傾盡關中之力，與七國聯軍在關東正面硬拼，勝算微乎其微。
他揮了揮手，示意薄昭先退下，獨自一人坐在偏廳的案前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案面，腦海中飛速運轉起來。
硬拼，顯然是最下策。
《孫子兵法》有言：「上兵伐謀，其次伐交，其次伐兵，其下攻城。」 如今敵軍勢大，七國合縱，若真的以大漢一國之力，與七國聯軍全線開戰，絕非明智之舉。可這七國合縱，本就是倉促而成，諸王各懷心思，看似聲勢浩大，實則軍合力不齊，各有各的盤算與顧慮。
他們能以合縱之勢聯手反漢，自己自然也能以連橫之策，分化瓦解他們的同盟，從內部撕開一道口子。
可這七國之中，真正的突破口到底在哪？
審食其的指尖頓住，作為穿越者，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正史之中，也就是沒有他穿越的那個時空里，這幾位異姓諸侯王最終的結局與所作所為。
他閉了閉眼，將正史里的樁樁件件在腦海中過了一遍，心頭愈發清晰。
先說韓信，正史之中，他先因私藏鍾離眜被從楚王貶為淮陰侯，軟禁於長安，非但不知收斂，反倒暗中與陳豨通謀，定下裡應外合的謀逆之約，計劃在長安矯詔釋放囚徒，襲擊呂后與太子，謀逆之心昭然若揭，最終被呂后與蕭何設計誅殺於長樂宮鍾室，夷滅三族。從頭到尾，他的謀逆皆有實據，半點不冤。
再看陳豨，正史里本就是這場大亂的始作俑者。他借著執掌代、趙邊軍的機會，廣招門客，積蓄實力，私通匈奴，最終自立為代王，起兵反漢，戰火席捲整個北方，劉邦親征歷時一年多才將其平定，從頭到尾都是處心積慮的謀逆，毫無半分冤屈可言。
還有英布，正史之中見韓信、彭越接連被殺，心生恐懼，暗中部署兵力，防備不測，最終因被屬下告發，索性悍然起兵反漢，向東吞併荊國，向西攻打楚國，與劉邦親率的大軍正面抗衡，反跡早已板上釘釘，最終兵敗被殺，更無半分冤枉。
餘下的趙王張敖、韓王信、齊王田廣、長沙王吳芮，或是被屬下裹挾，或是早已投降匈奴，或是被說客蠱惑，或是首鼠兩端坐觀成敗，皆有反漢的實際舉動。
唯獨彭越，在正史之中，是徹頭徹尾的冤枉。
楚漢爭霸之時，彭越在梁地遊動作戰，屢屢切斷項羽的糧道，垓下決戰更是率全軍而來，為劉邦奪取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，與韓信、英布並稱漢初三大名將。可天下平定之後，劉邦征剿陳豨，召他率軍出征，他只因稱病，只派麾下將領帶兵前往，便惹來劉邦的斥責。他心生惶恐，本想親自前往長安謝罪，卻被屬下勸阻，始終沒有生出半分反心，最終竟被自己的太僕誣告謀反。
劉邦將他抓捕審訊，最終查無實據，也知他並無反心，只是廢去他的王爵，貶為庶人，流放蜀郡。若是到這一步便收手，彭越尚有生路，異姓諸侯王也不至於徹底寒心。可偏偏是呂后，在流放途中遇到彭越，假意答應為他求情，將他騙回洛陽，轉頭便向劉邦進言，誣告彭越謀反，最終將彭越夷滅三族，更是處以醢刑，將他剁成肉醬，分賜給天下所有的異姓諸侯王。
從頭到尾，彭越沒有任何謀逆的實際行動，沒有任何起兵反漢的部署，只因君王的猜忌，便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，是漢初所有異姓諸侯王里，最冤枉的一個。
也正是彭越的慘死，徹底擊碎了所有異姓王對漢廷的信任，直接逼反了淮南王英布，讓漢初的戰火再度燃起。
想到這裡，審食其猛地睜開眼，心中豁然開朗。
如今這個時空，一切都還沒走到那一步。劉邦還在，呂后雖臨朝稱制，卻還沒做出誅殺彭越、夷滅三族的事，漢廷對異姓王的公信力還沒有徹底作廢。彭越此次雖被拉入七國合縱，卻始終閉境自守，既未出兵響應叛軍，也未與韓信、英布等人有任何實質勾連，他不過是兔死狐悲，怕自己落得韓信一樣的下場，才以閉境自守的方式以求自保，從頭到尾，他都沒有真正反漢的心思。
這，便是七國合縱最致命的突破口，也是大漢朝廷破局的關鍵。
只要能說服彭越，讓他徹底歸順朝廷，守住梁地，不僅能直接砍掉七國合縱的一臂，更能以梁地為屏障，擋住淮南英布的叛軍北上之路，讓南北叛軍無法匯合，徹底打亂七國合縱的部署。
而除了彭越之外，還有第二個突破口，便是齊國。
當年他與酈食其一同出使齊國，憑 「十勝十敗」 之說勸降齊王田廣，與齊國國相田橫結下了深厚的交情。田橫是齊地真正的主心骨，為人忠義，顧全大局，當年韓信莒縣之戰處處針對齊軍，田橫是絕不去奉韓信這個當年背信棄義人為盟主。如今齊王田廣年輕氣盛，被武涉一番花言巧語蠱惑，一時衝動加入了七國合縱，田橫必然是堅決反對的，二人政見相悖，齊國朝堂絕非鐵板一塊。
只要能撬動齊國，讓田廣退出合縱，那北方的韓信、陳豨、張敖，與南方的英布、吳芮，會被梁地、齊地徹底分割，首尾不能相顧，漢軍便能分而治之，真正實現以連橫破合縱。
上兵伐謀，其次伐交。與其傾盡關中之力，與七國聯軍在戰場上死拼，不如從外交入手，分化瓦解他們的同盟，讓他們從內部土崩瓦解。
想到這裡，審食其只覺得之前縈繞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朝服，大步朝著正殿走去。
這個以連橫破合縱的策略，他必須立刻面見呂雉，與她細細商議，敲定完整的謀劃。
昨夜他在府中安撫了受驚的家眷，敲定了府中防衛的後續部署，幾乎徹夜未眠。眼下眼底雖帶著淡淡的青黑。
剛踏入長信殿的偏廳，廳內，一身文吏服的薄昭立刻起身迎了上來，手中緊緊攥著一卷封著火漆的軍報，正是從淮泗前線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急件。
「姐夫。」 薄昭壓低了聲音，將手中的軍報遞了過去，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沉重，「淮南方向昨夜加急送回的軍報，出大事了。」
審食其接過軍報，指尖拆開火漆，展開竹簡的瞬間，瞳孔驟然一縮。
軍報上的字跡潦草，是駐守淮泗的前線將領親筆所書，字字觸目驚心：英布舉淮南全國之兵起兵反漢，荊王劉賈在淮水畔激戰，率殘部退往富陵，被英布麾下亂軍追上，當場斬殺於富陵城下，荊國全境盡數落入英布手中。
「劉賈戰死了……」 審食其捏著竹簡的手微微收緊，心頭猛地一沉。
劉賈是劉邦的同族兄弟，是劉氏宗親里少有的能征善戰之人，當年垓下合圍項羽，正是他與英布一路，徹底堵死了項羽南下的退路，更是劉邦用來制衡關東異姓王的重要棋子。如今竟被英布一戰斬殺，荊國全境淪陷，這無疑是給剛剛平定內亂的大漢朝廷，一記最沉重的悶棍。
他將竹簡重重放在案上，長長地嘆了口氣，低聲自語：「內亂剛除，外患還在啊。」
沒想到英布的動作竟如此之快，不過短短數日，荊國便全境淪陷，劉賈戰死。七國合縱已成氣候，關東諸王聯手，聲勢浩大，而大漢朝廷剛經歷一場宮變，人心未定，關中能調動的主力兵力有限，若是真的傾盡關中之力，與七國聯軍在關東正面硬拼，勝算微乎其微。
他揮了揮手，示意薄昭先退下，獨自一人坐在偏廳的案前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案面，腦海中飛速運轉起來。
硬拼，顯然是最下策。
《孫子兵法》有言：「上兵伐謀，其次伐交，其次伐兵，其下攻城。」 如今敵軍勢大，七國合縱，若真的以大漢一國之力，與七國聯軍全線開戰，絕非明智之舉。可這七國合縱，本就是倉促而成，諸王各懷心思，看似聲勢浩大，實則軍合力不齊，各有各的盤算與顧慮。
他們能以合縱之勢聯手反漢，自己自然也能以連橫之策，分化瓦解他們的同盟，從內部撕開一道口子。
可這七國之中，真正的突破口到底在哪？
審食其的指尖頓住，作為穿越者，他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正史之中，也就是沒有他穿越的那個時空里，這幾位異姓諸侯王最終的結局與所作所為。
他閉了閉眼，將正史里的樁樁件件在腦海中過了一遍，心頭愈發清晰。
先說韓信，正史之中，他先因私藏鍾離眜被從楚王貶為淮陰侯，軟禁於長安，非但不知收斂，反倒暗中與陳豨通謀，定下裡應外合的謀逆之約，計劃在長安矯詔釋放囚徒，襲擊呂后與太子，謀逆之心昭然若揭，最終被呂后與蕭何設計誅殺於長樂宮鍾室，夷滅三族。從頭到尾，他的謀逆皆有實據，半點不冤。
再看陳豨，正史里本就是這場大亂的始作俑者。他借著執掌代、趙邊軍的機會，廣招門客，積蓄實力，私通匈奴，最終自立為代王，起兵反漢，戰火席捲整個北方，劉邦親征歷時一年多才將其平定，從頭到尾都是處心積慮的謀逆，毫無半分冤屈可言。
還有英布，正史之中見韓信、彭越接連被殺，心生恐懼，暗中部署兵力，防備不測，最終因被屬下告發，索性悍然起兵反漢，向東吞併荊國，向西攻打楚國，與劉邦親率的大軍正面抗衡，反跡早已板上釘釘，最終兵敗被殺，更無半分冤枉。
餘下的趙王張敖、韓王信、齊王田廣、長沙王吳芮，或是被屬下裹挾，或是早已投降匈奴，或是被說客蠱惑，或是首鼠兩端坐觀成敗，皆有反漢的實際舉動。
唯獨彭越，在正史之中，是徹頭徹尾的冤枉。
楚漢爭霸之時，彭越在梁地遊動作戰，屢屢切斷項羽的糧道，垓下決戰更是率全軍而來，為劉邦奪取天下立下了不世之功，與韓信、英布並稱漢初三大名將。可天下平定之後，劉邦征剿陳豨，召他率軍出征，他只因稱病，只派麾下將領帶兵前往，便惹來劉邦的斥責。他心生惶恐，本想親自前往長安謝罪，卻被屬下勸阻，始終沒有生出半分反心，最終竟被自己的太僕誣告謀反。
劉邦將他抓捕審訊，最終查無實據，也知他並無反心，只是廢去他的王爵，貶為庶人，流放蜀郡。若是到這一步便收手，彭越尚有生路，異姓諸侯王也不至於徹底寒心。可偏偏是呂后，在流放途中遇到彭越，假意答應為他求情，將他騙回洛陽，轉頭便向劉邦進言，誣告彭越謀反，最終將彭越夷滅三族，更是處以醢刑，將他剁成肉醬，分賜給天下所有的異姓諸侯王。
從頭到尾，彭越沒有任何謀逆的實際行動，沒有任何起兵反漢的部署，只因君王的猜忌，便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，是漢初所有異姓諸侯王里，最冤枉的一個。
也正是彭越的慘死，徹底擊碎了所有異姓王對漢廷的信任，直接逼反了淮南王英布，讓漢初的戰火再度燃起。
想到這裡，審食其猛地睜開眼，心中豁然開朗。
如今這個時空，一切都還沒走到那一步。劉邦還在，呂后雖臨朝稱制，卻還沒做出誅殺彭越、夷滅三族的事，漢廷對異姓王的公信力還沒有徹底作廢。彭越此次雖被拉入七國合縱，卻始終閉境自守，既未出兵響應叛軍，也未與韓信、英布等人有任何實質勾連，他不過是兔死狐悲，怕自己落得韓信一樣的下場，才以閉境自守的方式以求自保，從頭到尾，他都沒有真正反漢的心思。
這，便是七國合縱最致命的突破口，也是大漢朝廷破局的關鍵。
只要能說服彭越，讓他徹底歸順朝廷，守住梁地，不僅能直接砍掉七國合縱的一臂，更能以梁地為屏障，擋住淮南英布的叛軍北上之路，讓南北叛軍無法匯合，徹底打亂七國合縱的部署。
而除了彭越之外，還有第二個突破口，便是齊國。
當年他與酈食其一同出使齊國，憑 「十勝十敗」 之說勸降齊王田廣，與齊國國相田橫結下了深厚的交情。田橫是齊地真正的主心骨，為人忠義，顧全大局，當年韓信莒縣之戰處處針對齊軍，田橫是絕不去奉韓信這個當年背信棄義人為盟主。如今齊王田廣年輕氣盛，被武涉一番花言巧語蠱惑，一時衝動加入了七國合縱，田橫必然是堅決反對的，二人政見相悖，齊國朝堂絕非鐵板一塊。
只要能撬動齊國，讓田廣退出合縱，那北方的韓信、陳豨、張敖，與南方的英布、吳芮，會被梁地、齊地徹底分割，首尾不能相顧，漢軍便能分而治之，真正實現以連橫破合縱。
上兵伐謀，其次伐交。與其傾盡關中之力，與七國聯軍在戰場上死拼，不如從外交入手，分化瓦解他們的同盟，讓他們從內部土崩瓦解。
想到這裡，審食其只覺得之前縈繞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。他猛地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朝服，大步朝著正殿走去。
這個以連橫破合縱的策略，他必須立刻面見呂雉，與她細細商議，敲定完整的謀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