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抱薪救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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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未央宮前殿的朝會散去,文武百官魚貫而出,武將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摩拳擦掌地商議著出征的事宜,樊噲的大嗓門隔著老遠都能聽到,滿是即將上陣殺敵的亢奮;而文臣們則大多面色凝重,低著頭快步出宮,彼此間少有交談,顯然都被劉邦御駕親征的決定攪得心神不寧。

  審食其走在九卿之列,剛下丹陛,就被身旁的蕭何輕輕拽了拽衣袖。他轉頭看去,蕭何對著他微微搖頭,又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陳平與婁敬,幾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,都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。待百官走得七七八八,宮門前再無閒雜人等,四人便一同駐足在了前殿東側的迴廊之下。

  蕭何重重地嘆了口氣,鬍鬚微微顫動,臉上滿是化不開的焦慮。他看向身側的陳平,眉頭緊鎖,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,也帶著幾分懇切的質問:「陳中尉,方才在朝堂之上,你我都清楚陛下此次御駕親征太過冒進,深入草原與匈奴作戰,風險之大難以估量。你是陛下身邊最信重的謀臣,隨陛下征戰多年,素來言聽計從,為何從頭到尾一言不發,不曾勸阻陛下半句?」

  陳平聞言,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,他靠在廊下的朱紅立柱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,語氣里滿是無力:「蕭丞相,你以為我不想勸嗎?」

  他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通透的瞭然,繼續道:「陛下登基三年,先是臧荼謀反,再是韓信私藏鍾離眜意圖不軌,天下異姓諸侯王個個手握重兵,割據一方,看似臣服,實則個個心懷異志。陛下心裡本就憋著一股火,正愁沒機會立大漢天威,震懾天下諸侯。如今冒頓單于帶著匈奴人,圍了韓王信於馬邑,破了雁門、雲中,殺我邊民,掠我土地,這是把刀架在了大漢的北境咽喉上,陛下怎麼可能忍得住?」

  「更何況,在陛下看來,他連力拔山兮的楚霸王項羽都能擊敗,連擁兵數十萬的異姓王都能一一平定,區區草原上的匈奴蠻夷,又何足懼哉?他不是被旁人激將,是自己鐵了心要打這一仗,要借著北擊匈奴,讓天下人看看,大漢的天威不容侵犯,讓那些心懷不軌的諸侯王,斷了不該有的念想。他心意已決,十頭牛都拉不回來,我就算在朝堂上磨破了嘴皮子勸,又能怎麼樣?不過是平白惹得陛下不快,覺得我與那些畏戰的文臣一樣,長匈奴志氣,滅自己威風罷了。」

  陳平的話說得直白,也說得透徹,句句都戳中了劉邦的真實心思。蕭何聞言,嘴唇動了動,最終也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,再也說不出半句指責的話來。

  他當了劉邦這麼多年的丞相,怎麼會不懂劉邦的心思?只是他身為百官之首,管著大漢的國庫與民生,太清楚這場三十萬大軍的北征,會給剛剛恢復元氣的大漢,帶來多大的負擔,也太清楚深入草原與匈奴作戰,有多大的風險,心中的焦慮壓不住,才會忍不住質問陳平。

  「更何況,」 陳平又補充了一句,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,「如今這滿朝文武,能真正勸動陛下的,也就只有子房一人了。可你也知道,自開國定封之後,子房就閉門謝客,辟穀修仙,不問朝政,連朝會都極少參加。如今陛下正在興頭上,子房避之都唯恐不及,又怎麼會出面勸阻?他不出面,旁人說再多,也都是杯水車薪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廊下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
  張良的智慧與在劉邦心中的分量,無人能及。當年鴻門宴,是張良捨身周旋,保下了劉邦的性命;入關中,是張良勸劉邦約法三章,收買人心;楚漢爭霸,是張良一次次定下奇謀,扭轉戰局。劉邦這輩子,誰的話都可以不聽,唯獨張良的話,他從來都是言聽計從。

  可如今,張良早已看透了鳥盡弓藏的道理,急流勇退,寄情黃老,修仙辟穀,徹底遠離了朝堂紛爭。別說勸阻劉邦北征,就連平日裡的朝會,他都極少露面,徹底成了朝堂上的一個 「局外人」。

  連唯一能勸動劉邦的人都閉了口,他們這些人,就算再苦口婆心,又能有什麼用?

  就在這時,一直沉默不語的婁敬,終於開了口,他看著愁眉不展的蕭何與陳平,沉聲道:「丞相,陳中尉,也不必太過悲觀。陛下決意御駕親征,雖是急於立威,卻也並非全無勝算。」

  婁敬條理清晰地分析道:「匈奴雖統一了草原,控弦三十萬,看似勢大,實則根基不穩。冒頓單于殺父自立,靠著鐵血手段吞併了東胡、月氏、樓煩各部,這些部族只是懾於他的兵威,並非真心歸附,人心不齊,號令難一,這是匈奴最大的軟肋。一旦戰事不利,各部族必然會各懷心思,四散而逃,絕無可能與我軍死戰到底。」

  「而我大漢,雖歷經戰亂,民生初定,卻也並非無一戰之力。三十萬大軍,皆是跟著陛下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百戰銳士,樊噲、周勃、夏侯嬰、灌嬰,皆是能征善戰的老將,並非不堪一擊。只要陛下穩紮穩打,不貪功冒進,先解了馬邑之圍,收復雁門、雲中,穩住邊境防線,再尋機與匈奴主力決戰,未必不能取勝。」


  婁敬的話,像一劑定心丸,讓廊下凝重的氣氛,稍稍緩和了些許。

  蕭何聞言,點了點頭,眉頭卻依舊沒有舒展:「婁郎中所言,是理想的局面。可陛下的性子,你也清楚。他打了一輩子仗,向來喜歡親率精銳,長驅直入,當年彭城之戰,就是因為他輕敵冒進,才吃了大虧。如今面對匈奴,若是他依舊不改性子,被匈奴人誘敵深入,那後果不堪設想啊。」

  這話,正好說到了點子上。

  劉邦打仗,向來敢沖敢拼,喜歡出奇制勝,可也最容易輕敵冒進。楚漢爭霸時,他不止一次因為輕敵,陷入絕境,彭城之戰、滎陽之圍,皆是如此。如今面對來去如風、最擅長誘敵伏擊的匈奴騎兵,一旦劉邦犯了老毛病,那就是萬劫不復的局面。

  審食其一直沉默著聽著三人的對話,此刻終於開了口。他看著陳平與婁敬,神色無比鄭重,對著二人微微拱手,語氣裡帶著懇切,也帶著全然的託付:「陳中尉,婁郎中,陛下此次北征,軍中謀主,唯有二位。蕭丞相與我,要留守長安,坐鎮後方,鞭長莫及。軍中之事,前線的安危,就全靠二位了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道:「我今日在這裡,拜託二位一件事。隨軍途中,無論何時,無論何種情況,一定要死死勸住陛下,萬萬不可讓他率輕騎孤軍冒進,更不可讓他執意與匈奴主力拼死一搏。若是真的遇到了絕境,陷入了重圍,哪怕是暫時與匈奴求和,也絕不能讓陛下身陷險地。保住陛下的性命,保住三十萬大軍的主力,就是保住了大漢的根基,其餘的,都可以再做計較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廊下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  蕭何猛地抬起頭,看著審食其,臉上滿是震驚與不解,脫口而出道:「食其,你說什麼?與匈奴求和?這怎麼能行!」

  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,又怕被遠處的侍從聽去,連忙壓了壓音量,語氣里滿是不贊同:「匈奴乃是蠻夷,虎狼之心,貪得無厭。今日你與他求和,送了金銀女子,他暫時退了兵,明日只會變本加厲,再次南下劫掠。這根本就是抱薪救火,薪不盡,火不滅!開了這個先例,日後匈奴只會愈發輕視我大漢,邊境永無寧日!更何況,陛下何等驕傲,怎麼可能接受與匈奴求和?你這話,若是在朝堂上說出來,陛下非當場動怒不可!」

  蕭何的反應,完全在審食其的意料之中。

  在這個時代,中原王朝向來以天朝上國自居,視周邊遊牧民族為蠻夷戎狄,哪怕是戰亂分裂之時,也極少有中原王朝主動向遊牧民族低頭求和的先例。更何況,劉邦是開國帝王,一生驕傲,從泗水亭長一步步打下這萬里江山,怎麼可能接受向匈奴低頭求和?

  別說劉邦,就算是滿朝文武,絕大多數人,也都無法接受與匈奴求和的提議,只會覺得這是奇恥大辱,是喪權辱國。

  可審食其不一樣,他是穿越者,他見過了後世兩千多年的王朝更迭,見過了太多中原王朝與遊牧民族的和戰博弈,太清楚一時的忍讓,與長久的國運之間,該如何權衡。

  歷史上,向異族訂立盟約,換取一時和平的帝王,不在少數,可留下的名聲,卻天差地別。

  漢高祖劉邦,白登之圍中,靠著陳平的計策,向冒頓單于的閼氏行賄,最終與匈奴定下和親之約,送公主、贈金銀,開放關市,換來了邊境的暫時和平。可後世從未有人罵劉邦軟弱無能,只因為他的後人漢武帝劉徹,靠著文景之治積攢下來的雄厚國力,派衛青、霍去病北擊匈奴,漠北一戰打崩了匈奴王庭,封狼居胥,禪於姑衍,兵鋒直抵貝加爾湖,把當年劉邦受的委屈,連本帶利地全討了回來。匈奴的王室貴族,大半成了漢軍的俘虜,傳承數代的匈奴王庭,幾乎被連根拔起。

  唐太宗李世民,剛登基之時,大唐江山未定,國內叛亂未平,頡利可汗率領二十萬突厥鐵騎,直逼長安渭水便橋。李世民臨危不亂,親自率六騎到渭水岸邊,與頡利殺白馬立盟,定下了渭水之約,送了突厥大量的金帛,換來了突厥退兵。可沒人罵李世民是懦夫,只因為短短三年之後,他便派李靖、李勣率大軍北伐,一戰攻滅東突厥,生擒頡利可汗,帶回長安,讓他在大唐的太廟前跳舞獻藝,把渭水之盟的恥辱,徹底洗刷乾淨。

  就是明太祖朱元璋,在平定江南之前,也沒少跟北方的元朝廷虛與委蛇,可沒人罵他軟弱。等他滅了陳友諒、張士誠,統一江南之後,立刻派徐達、常遇春率二十五萬大軍北伐,一舉攻破元大都,把當年縱橫天下的蒙古騎兵,一路趕到了漠北吃沙子,收復了丟失四百年的燕雲十六州。

  這些人,都曾向異族低頭,都曾用盟約、金帛換取過一時的和平,可後世史書,從未罵過他們喪權辱國,只因為他們忍得了一時的屈辱,換來了喘息的時間,積攢了足夠的力量,最終把失去的尊嚴,連本帶利地全拿了回來。


  而反面例子,就是宋朝。

  澶淵之盟,宋遼約為兄弟之國,宋每年給遼送歲幣銀十萬兩、絹二十萬匹,換來了百年的和平。可這百年的時間,大宋的統治者,沒有臥薪嘗膽,厲兵秣馬,反而沉浸在溫柔富貴鄉里,文恬武嬉,安於享樂,把歲幣買來的和平,當成了長治久安的依仗。最終,和遼國這哥倆一塊腐化,被崛起的金國一舉南下,攻破開封,釀成了靖康之恥,徽欽二帝被擄,北宋滅亡,成了後世千年的笑柄。

  說到底,菜就是原罪。一時的低頭並不可恥,可恥的是低頭之後,就再也抬不起頭來,忘了臥薪嘗膽,只知道安於享樂。能忍一時之辱,待羽翼豐滿之後,連本帶利地討回來,那叫韜光養晦,叫臥薪嘗膽;若是忍了之後,就徹底躺平,不思進取,那才叫抱薪救火,才叫喪權辱國。

  這些念頭,在審食其的腦海里飛速閃過,他抬起頭,看著滿臉不贊同的蕭何,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陳平與婁敬,緩緩開口,語氣平靜,卻字字千鈞。

  「蕭丞相,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。你怕與匈奴求和,會助長匈奴的氣焰,會開了示弱的先例,會讓大漢蒙羞。可你有沒有想過,若是陛下與三十萬大軍,在草原上出了意外,那大漢會是什麼下場?」

  審食其的目光銳利,一字一句道:「陛下是大漢的開國之君,是天下的定海神針。若是陛下身陷重圍,有個三長兩短,太子年幼,異姓諸侯王虎視眈眈,匈奴鐵騎趁勢南下,到時候,內憂外患一起爆發,大漢的江山,都可能分崩離析!到了那個時候,就算我們再不願意低頭,又能如何?連江山都保不住了,還談什麼天朝上國的顏面?」

  蕭何渾身一震,嘴唇動了動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  他只想著求和是抱薪救火,卻忘了,若是劉邦與三十萬大軍沒了,大漢連存續都成了問題,哪裡還有資格談什麼顏面,談什麼邊境安寧?

  審食其見狀,語氣稍稍緩和了些,繼續道:「蕭丞相,我所說的求和,不是無底線的退讓,不是割地稱臣,只是絕境之中的緩兵之計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。只要陛下平安,只要三十萬大軍的主力還在,大漢的根基就不會動搖。一時的低頭,算得了什麼?」

  「我大漢地大物博,沃野千里,人口眾多,物資充盈。只要我們借著這一時的和平,穩住邊境,專心發展民生,推廣興農四策,積攢糧食,繁育戰馬,打造軍械,訓練精銳騎兵,用不了十年八年,國力必然會空前強盛。到了那個時候,兵強馬壯,國庫充盈,我們再揮師北上,與匈奴算總帳,把今日受的委屈,連本帶利地全討回來,難道不行嗎?」

  「一時的忍讓,不是懦弱,更不是抱薪救火。關鍵在於,我們忍讓之後,要做什麼。若是忍了之後,就安於享樂,不思進取,忘了練兵備戰,那自然是飲鴆止渴,遺禍無窮;可若是忍了之後,我們臥薪嘗膽,厲兵秣馬,積攢國力,等待時機,那這一時的忍讓,就是韜光養晦,就是為了日後的雷霆一擊。當年越王勾踐,臥薪嘗膽,十年生聚,十年教訓,最終滅了吳國,一雪前恥,成了春秋霸主,後世無人笑他當年的屈膝求和,只贊他能屈能伸,堅忍不拔。難道我大漢,就不能學一學這其中的道理嗎?」

  審食其的話,像一記記重錘,狠狠砸在三人的心上。

  廊下鴉雀無聲,只有廊外呼嘯的朔風,還在悠悠迴蕩。蕭何愣在原地,臉上的不贊同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與震撼。他管著大漢的民生與國庫,比誰都清楚,大漢如今的國力,根本經不起一場長期的、大規模的對匈戰爭,休養生息,積攢國力,才是眼下最該做的事。

  而陳平與婁敬,眼中則閃過了恍然大悟的光芒,看向審食其的目光里,滿是敬佩。

  他們二人,一個是算無遺策的謀臣,一個是洞悉時局的智者,卻都被 「天朝上國不與蠻夷求和」 的固有思維困住了,唯有審食其,跳出了這個框架,把一時的和戰,與大漢長久的國運,看得明明白白。

  「食其說得對,是我想的不夠多了。」 良久之後,蕭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臉上的愁容散去了大半,苦笑著搖了搖頭,「我只想著求和是奇恥大辱,卻忘了,保住陛下,保住大漢,才是最要緊的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,這個道理,我竟還不如你看得通透。」

  陳平也點了點頭,看著審食其,鄭重道:「食其,你放心。此次隨軍出征,我與婁郎中,必定死死看住陛下,絕不會讓他輕敵冒進。若是真的遇到了絕境,陷入了重圍,我二人拼盡全力,也會勸住陛下,先以保全陛下與大軍為重,哪怕是暫時低頭求和,也絕不讓陛下身陷險地。」

  婁敬也跟著鄭重表態:「食其所言,字字珠璣。隨軍之後,必定時刻偵查匈奴的動向,提醒陛下切勿中了匈奴的誘敵之計。若是真的事不可為,我定會與陳中尉一同,力勸陛下暫避鋒芒,以圖後計。」

  審食其看著三人,心中懸著的石頭,終於落了地。

  他知道,歷史上的白登之圍,終究還是會來。可他能做的,已經都做了。他提前給陳平與婁敬打了預防針,讓他們有了心理準備,知道在關鍵時刻該做什麼,至少能讓劉邦少走些彎路,少受些罪,也能讓這場危機,儘可能地平穩度過。

  四人站在廊下,又借著這片刻的功夫,細細商議起了後續的所有事宜,把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,都一一商議出了應對之策。

  蕭何坐鎮長安,首要的任務,就是籌備糧草軍械,保證前線的後勤補給源源不斷,絕不能出現糧草斷絕的情況;同時要穩住長安的局勢,盯著城中的異姓諸侯與功勳舊臣,嚴防有人趁著劉邦出征,在後方作亂。

  審食其身為郎中令,掌管宮禁宿衛,首要的任務,就是守住未央宮與長樂宮,護住太子劉盈與呂后,穩定宮廷局勢,同時配合蕭何,巡查長安內外,嚴防宵小作亂,保證後方的絕對安穩。

  而陳平與婁敬,則要在隨軍途中,時刻關注劉邦的動向,偵查匈奴的虛實,死死勸住劉邦,絕不能讓他重蹈彭城之戰的覆轍,輕敵冒進,落入匈奴的圈套。

  四人分工明確,從午後一直商議到日暮西沉,殿外的宮燈都被內侍一一點亮,暮色籠罩了整個未央宮,才終於敲定了所有的章程。

  「時候不早了,咱們也該出宮了。」 蕭何抬頭看了看天色,對著三人拱了拱手,「前線的事,拜託二位了;長安的後方,有我和食其在,二位盡可放心。」

  陳平與婁敬紛紛拱手回禮,四人相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篤定與默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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