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北方驚變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正月的長安,寒意正濃。往日裡車水馬龍的宮門前,今日卻格外肅殺,執戟的禁軍甲士林立,戈矛在陰沉的天色下泛著冷光,連往來的官吏內侍都步履匆匆,臉上滿是凝重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
  審食其的馬車在北闕前緩緩停下,車簾剛被掀開,一股刺骨的寒風便灌了進來,他整了整身上的朝服,邁步走下馬車,目光掃過門前嚴陣以待的禁軍,心裡已然清楚,這次匈奴南下的規模,遠比往年的小股劫掠要嚴重得多。

  往年匈奴入塞,不過是劫掠邊境郡縣,搶完就走,從不會讓劉邦在新年剛過就震怒到緊急召集百官議事。

  「辟陽侯,您可來了。陛下已經催了兩次,讓諸位大人儘快入殿議事。」

  一個略顯稚嫩卻沉穩的聲音在身側響起。審食其轉頭看去,只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年輕宦官正躬身立在一旁,身著內侍的赭色常服,身形清瘦。

  「勞煩久等了。」 審食其微微頷首,一邊邁步跟著他往宮門內走,一邊隨口問道,「方才只聽謁者說匈奴進犯代國與韓國,具體情形如何?」

  那小宦官聞言,腳步未停,微微側過身,壓低了聲音,條理清晰地回話:「回辟陽侯的話,昨日深夜,北方八百里加急軍報接連送進宮裡,一共三道,全是邊境的急報。第一道是韓王信從馬邑送來的,說匈奴冒頓單于親率二十萬鐵騎南下,越過邊境,攻破了樓煩、白羊兩部,如今已經把馬邑城團團圍住,日夜攻城,韓王信手裡的兵馬不足,已經快撐不住了,接連派使者突圍求援。」

  審食其心裡微微一動,面上卻不動聲色,繼續問道:「那代國那邊呢?謁者說代王也遇了匈奴大軍?」

  提到代王劉喜,小宦官繼續道:「第二道急報,是從雁門郡送來的。匈奴左賢王率八萬騎兵入塞,直撲雁門,代王劉喜親率代國主力在雁門布防,結果剛與匈奴先鋒接戰,就被匈奴鐵騎衝垮了陣型。代王當場就慌了神,扔下了數萬大軍和雁門郡的數十座城池,只帶了數百親隨,星夜南逃,昨日傍晚已經逃回長安了,現在就在宮外待罪。」

  「代國的軍隊沒了主帥,瞬間就亂了,雁門、雲中的城池接連失陷,眼看就要被匈奴人徹底掃平。幸賴代相陽夏侯陳豨,在亂軍之中穩住了陣腳,收攏了代國潰散的軍隊,邊打邊退,硬生生帶著殘兵從雁門撤了出來,如今已經退到了太原郡,靠著晉陽的城防穩住了陣線,這才沒讓匈奴人直接衝過句注山,打進關中來。」

  三言兩語,就把代國的慘狀和陳豨的臨危不亂說得明明白白,連句注山的地理要害都點了出來,絕非尋常內侍能有的見識。

  審食其順著話頭問道:「陛下得知此事,是什麼反應?」

  提到劉邦,小宦官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後怕,壓低了聲音道:「陛下昨日剛從長樂宮回來,正在用晚膳,接連收到三道軍報,當場就把手裡的飯碗狠狠扣在了案几上。陛下震怒,拍著案幾罵了半個時辰,說那匈奴單于,一介匹夫,哪裡來如此膽識,敢舉全國之兵南下,偷襲代國和韓國。罵完之後,陛下就立刻下了旨,召三公九卿、列侯將軍,全數入宮議事,一刻都不能耽擱。」

  說話間,二人已經穿過了宮門,踏上了通往未央宮前殿的御道。兩側的廊廡下,禁軍甲士持戟而立,目光銳利,連風吹動旗幟的聲響,都透著一股劍拔弩張的緊張。

  御道空曠,再無旁人,那小宦官忽然停下腳步,對著審食其深深一揖,態度比之前更添了幾分真切的恭敬,不再是官場的虛禮,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激。

  「奴才還有句話,要謝過辟陽侯。」 他垂著頭,聲音裡帶著幾分動容,「奴才是燕地薊縣人,兩年前臧荼謀反,燕地大亂,是侯君您率三千孤軍守易縣二十五天,擋住了臧荼的大軍,又配合陛下平定了燕地之亂,前後不過一月,就平息了戰火,沒讓燕地的百姓遭太多兵禍。奴才的家眷都在薊縣,若不是侯君,他們早就死在亂軍之中了。奴才一直想謝侯君,只是侯君身居高位,奴才人微言輕,一直沒機會,今日能當面給侯君謝恩,才算遂了心愿。」

  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,沒有半分虛假。審食其看著他,心裡更添了幾分訝異。

  「不過是分內之事,保境安民,本就是我該做的,不必謝。」 審食其抬手扶了他一把,溫聲道,「我看你年紀輕輕,對軍報地理卻了如指掌,對答也清晰有條理,是個可塑之才。你叫什麼名字?在哪裡當差?」

  那小宦官聞言,再次躬身,恭恭敬敬地回話:「回侯君的話,奴才名叫中行說,如今在未央宮當差,負責傳遞奏報文書。奴才本是燕地人,開國之時,原燕王臧荼選了一批燕地子弟淨身入宮,奴才就在其中,算起來,入宮也有三年了。」


  中行說。

  這三個字入耳,審食其的瞳孔驟然一縮,心裡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,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
  他終於知道,為什麼眼前這個小宦官,年紀輕輕就有如此見識,如此清晰的條理,為什麼他總覺得這眉眼、這氣度,隱隱有些熟悉。

  原來是他!

  歷史上赫赫有名的 「漢奸鼻祖」,大漢王朝第一個徹底倒向匈奴、反過來為禍中原的宦官 —— 中行說!

  審食其的腦海里,瞬間閃過了關於這個人的所有歷史記載。

  漢文帝時期,大漢與匈奴和親,要送宗室公主去匈奴做單于閼氏,選了中行說作為隨行的宦官,一同前往匈奴。中行說百般不願,朝廷卻強行派他前往,他臨走前便放下狠話:「必我行也,為漢患者。」

  果然,一到匈奴,中行說就立刻投降了冒頓單于,深受單于的信任與寵信。他熟悉大漢的風土人情、朝堂虛實、軍事布防,給匈奴單于出了無數陰狠毒辣的計策:教匈奴人記數統計之法,完善匈奴的制度;駁斥漢使,貶低大漢的文化與風俗,強化匈奴的民族自信;給單于出謀劃策,精準打擊大漢的邊境防線,甚至在老上單于時期,率領匈奴十四萬鐵騎直逼長安,火燒回中宮,讓大漢邊境數十年不得安寧。

  可以說,文景時期,匈奴對大漢的巨大威脅,有一半都出自中行說的手筆。他是第一個真正意義上,把中原王朝的底細摸得透透的,反過來用中原的權謀、制度、兵法,武裝遊牧民族,給中原王朝帶來巨大禍患的人。

  難怪歷史上這個宦官能給冒頓單于出謀劃策,禍害中原幾十年,單是這份過目不忘的記性、清晰的條理,還有對軍政地理的敏感度,就遠超常人,絕非池中之物。

  審食其怎麼也沒想到,竟然會在這裡,在這個時候,遇到了年輕時候的中行說。

  他看著眼前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,眉眼清明,言語得體,還記著自己保下燕地的恩情,對自己滿懷感激,完全看不出半分未來那個禍亂中原的奸佞模樣。

  審食其的心裡,瞬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。

  殺了他?

  現在就動手,以絕後患?

  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就被審食其壓了下去。

  現在的中行說,還只是個普通的內侍,無官無職,無過無錯,就因為他未來可能會做的事,現在就殺了他,根本說不過去。

  更何況,此一時,彼一時。

  歷史上的中行說,之所以會叛漢投匈,核心原因是漢廷強行逼他去和親,把他扔到了冰天雪地的匈奴,斷了他所有的後路,他才會心生怨恨,徹底倒向匈奴。而現在,這個時空的大漢,早已不是歷史上的大漢。

  興農四策推廣全國,糧食產量翻了兩倍,國力日漸強盛,未來未必會走和親的老路。就算真的要和親,只要他審食其在,就絕不會讓中行說有機會跟著和親隊伍去匈奴,更不會給他叛漢的機會。

  更何況,眼前的中行說,心思縝密,條理清晰,對軍政地理都有極高的敏感度,是個難得的人才。若是能把他留在大漢,用在正途上,讓他忠於漢室,未必不能成為一把利刃,反過來對付匈奴。

  當然,若是他未來真的敢生出叛漢投敵的心思,自己也絕不會手軟,必然會在他造成禍患之前,先一步除掉他。

  一念至此,審食其壓下了心裡的驚濤駭浪,臉上依舊是平靜溫和的神色,對著中行說微微頷首:「中行說,好名字。燕地多慷慨悲歌之士,你雖是內侍,卻也要講忠義,好好當差,不忘本,不負大漢,未來必有你的前程。」

  中行說聞言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,再次深深一揖,語氣里滿是激動:「奴才謝辟陽侯教誨!奴才謹記侯君的話,此生定不負大漢,不負陛下!絕不敢有半分二心!」

  這一刻,中行說的心裡,對審食其的感激與敬佩,又深了幾分。

  審食其看著他激動的模樣,微微點了點頭,沒再多說什麼,抬步朝著前殿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此時的未央宮前殿,早已燈火通明,殿門大開,遠遠就能看到殿內黑壓壓站滿了文武百官。三公九卿、列侯將軍,幾乎全數到齊,人人斂容屏息,站在自己的班次里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
  御座之上,劉邦高坐其上,臉色鐵青,眼底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,手裡緊緊攥著邊境送來的軍報,指節捏得發白。殿內的空氣,仿佛都被這滔天的怒火凝固了,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
  (明天沒存稿了,斷更一天,後天回來)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