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學長怎麼兩幅面孔啊1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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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光轉暗,城市的霓虹燈一盞接一盞亮起。

  明德學院的規矩不同於普通高中,下午四點半放學後便沒有強制晚自習的安排。

  校方更鼓勵學生把時間花在馬術、擊劍等社團活動,或是各類申請海外名校的預科課程上,走讀生也可以在課後直接回家。

  沈梔收拾好單肩書包,原計劃在圖書館待到閉館,把今天各科的講義進度重新梳理一遍。

  她的進度必須比別人抓得更緊,這是轉校生維持成績的唯一途徑。

  奈何最後一節課剛下,莊老夫人的電話打到了她的手機上。

  老太太在電話那頭言辭切切,念叨著她第一天去新學校耗費精神,必須早些回家喝湯補身子。

  長輩的關切最難拒絕。

  沈梔只能放棄留校的念頭。

  莊凜的車停在校外的林蔭道旁。

  車門開合,沈梔坐進副駕駛,拉過安全帶扣好。

  回程的路況極好。

  車內沒有放音樂,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運作聲。

  「第一天感覺怎麼樣?」莊凜雙手搭在方向盤上,目光平視著前方的紅綠燈,隨意地挑起話頭,「我看你中午和班裡同學相處得挺融洽。徐芊芊性格活潑,趙博話多但心眼不壞。」

  沈梔轉過頭,很意外地看著他,「你怎麼知道他們名字的?」

  「這所學校里,誰有什麼背景,脾氣秉性如何,不是秘密。」

  莊凜沒有轉頭,只是在綠燈亮起時平穩踩下油門,「他們兩家的長輩和莊家生意上有些往來。」

  沈梔明白他的意思了。

  原來他不僅接送她上下學,中午帶她吃飯,還在背後默默替她鋪平了在班級里的人際關係。

  這種不張揚卻又面面俱到的庇護,讓她一時間拿不準該怎麼回報了。

  「謝謝你,莊凜哥。」除了道謝,她找不出別的詞。

  莊凜低低笑了一聲,手指敲了敲方向盤的皮革邊緣,「不用有負擔,奶奶交代的事情,我總得辦妥。在莊家住一天,你就是自家人,自家人在外面不能受氣。」

  不多時就回到了莊家,莊老夫人坐在客廳的軟皮沙發上,鼻樑上架著老花鏡,正翻看著一本蘇富比拍賣行的內部圖冊。

  聽見玄關的動靜,當即把冊子擱在茶几上,摘下眼鏡。

  「哎喲,可算回來了。」老太太招手。

  沈梔換好拖鞋,把書包遞給一旁迎上來的張媽,快步走過去在老太太身邊落座。

  「莊奶奶,我回來了。」

  老太太拉過她的手,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,關切之情溢於言表:「在學校過得怎麼樣?老師講的課聽得懂嗎?有沒有誰沒長眼的欺負你?」

  問題接連不斷地拋過來,每一句都透著實在的關心。

  沈梔耐著性子挨個回答:「學校很好,同學們都很友善,今天前桌的同學還邀我一起去食堂吃飯呢。老師的進度偏快,但我以前的底子還在,課後多看兩遍講義就能跟上,您別擔心。」

  老夫人聽完,提著的心總算落了地。

  「那就好,我就怕你這孩子性子軟,受了委屈也憋在心裡不肯說。你的房間住著還習慣嗎?書桌的高度合不合適?我今天讓李叔又去訂了一把人體工學椅,明天就送來,你們這些上學的孩子,脊椎最要緊。」

  這份熱情讓沈梔受寵若驚,她趕緊擺手:「房間一切都很好,椅子也很舒服,真的不用再麻煩添置了。」

  「這算什麼麻煩。」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,轉頭看向正換好鞋往裡走的莊凜,「阿凜,今天沒少辛苦你照應吧?」

  莊凜把車鑰匙丟進大理石托盤裡,走過來,在對面的單人沙發落座。

  他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,多出幾分居家隨性。

  「是我的榮幸,她適應能力很強,班裡人際關係處理得也不錯,您多慮了。」

  老太太心滿意足地點頭。

  「行了,梔梔跑了一天肯定累壞了,先回屋洗個澡換身鬆快的衣服,等會下來吃飯。廚房今天燉了花膠烏雞湯,吊了一下午。」

  沈梔上樓。

  洗漱完畢,她換上自己帶來的純棉短袖和休閒長褲。


  這套衣服洗過很多次,顏色早就褪了些,布料也軟塌塌的,穿在身上沒有任何束縛感,比那些板正的校服舒服得多。

  等她用干毛巾絞乾頭髮下樓,餐廳的長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精緻的小菜,瓷碗碰擦的聲音清脆好聽。

  老夫人正指揮著傭人擺放碗筷,餐桌邊卻沒見到莊凜的影子。

  沈梔走近幾步問:「莊奶奶,莊凜哥呢?還在樓上沒下來嗎?」

  老夫人轉頭,朝後院玻璃門的方向指了指。

  「他呀,剛才去後廚端了貓糧,去院子裡餵那隻流浪貓了。那小東西膽小得緊,剛來這兒認生,除了他誰都不讓碰。」

  聽到有貓,沈梔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
  在老家的時候,巷子裡常有流浪貓狗。

  那時候她條件不好,平時的零花錢湊在一起買幾根火腿腸,偷偷放在牆根下餵給它們。

  搬進莊家後,她一直沒機會去看看那隻傳聞中被莊凜在大雨天救回來的小貓。

  「我可以去看看嗎?」她問。

  「去吧,就在後院花房外頭。湯還要一會才出鍋,你去玩會也行。」

  沈梔推開通往後院的玻璃門。

  室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。

  地燈順著小徑蜿蜒,把周圍修剪齊整的灌木叢照出參差的陰影,一直延伸到花房的玻璃牆邊。

  花房外的台階旁,亮著一盞亮度極低的老式復古壁燈。

  光源之下,莊凜正半蹲在地上。

  他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套頭毛衣,由於前傾的姿勢,布料完全貼合著背部,勾勒出寬闊平直的肩頸線條。

  一隻通體橘黃的小貓正埋頭在他身前的陶瓷碗裡猛舔,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滿足聲。

  男人的手搭在小貓背上,動作極輕緩地順著毛髮撫摸。

  他微微低頭,從沈梔的角度,剛好能看到他優越的下頜線條和專注的神情。

  沒有外人打擾的時候,他身上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包容感毫無防備地散發出來。

  他不急不躁,連呼吸的頻率都放得很慢,唯恐驚擾了正在進食的脆弱小生命。

  晚風吹過庭院裡的香樟樹,樹葉沙沙作響。

  沈梔停在幾步開外,腳跟定在原地。她安靜地看著這幅畫面,完全忘了要上前搭話。

  心跳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。

  這種細緻入微的照顧,對於任何一個缺乏安全感的人來說,都有著極大的殺傷力。

  她清楚莊凜很好。

  不管是白天替她擋住同學探究的視線,還是背後不動聲色地替她鋪路,他這個人做任何事都挑不出一點錯漏。

  可此時此刻,看著他蹲在光影交界處餵貓的樣子,那種抽象的好突然具備了最生動的形體。

  沈梔捏緊了褲子口袋的邊緣。

  十八歲的年紀,遇到一個處處妥帖、容貌優越且對自己散發著極致善意的年長男性,產生好感是難以避免的本能反應。

  但這好感剛冒出一點嫩芽,就被她用理智摁了下去。

  她是個過客。

  是個靠著長輩情分才能踏進這座莊園的普通人。

  人家對她照顧,那是世家大族從小培養出的極高涵養。

  她絕不能誤把這份客氣當成特例,更不能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妄念。

  豪門和普通家庭之間的鴻溝,絕非一兩句關心就能填平的。

  如果因為一時的錯覺而模糊了彼此的階層與地位,最後難堪的只會是她自己。

  她閉上眼,將那些越界的思緒強壓回心底的最深處。

  再睜開時,沈梔又恢復成了那個規矩懂事的借住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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