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學長怎麼兩幅面孔啊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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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梔聽出了周揚話里的試探,也聽懂了莊凜維護。

  周揚那幾個人看向她的目光,從最初的好奇,轉瞬就變成了帶著些許敬畏的友善。

  只因為莊凜那不咸不淡的一句話。

  餐廳里恢復了先前的安靜,只有遠處那桌壓低了的交談聲,和碗筷偶爾碰撞的輕響。

  沈梔垂下眼,看著自己擺在膝上的手,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。

  她感激這種不動聲色的維護,這讓她在即將踏入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前,有了一塊堅實的落腳地。

  「莊凜哥,」她抬起頭,很認真地開口,「謝謝你。」

  莊凜沒有回應她的道謝,只是用指尖將那本厚實的皮質菜單又朝她的方向推了寸許。

  他的聲音溫和,「可以看看這裡的清蒸魚,做得還不錯,食材很新鮮。」

  沈梔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  她確實很喜歡吃魚,但總覺得在別人家做客,挑魚刺的動作不太雅觀,所以一直很克制。

  他居然注意到了。

  這份細緻讓沈梔心頭一暖,她不再客氣,低頭認真翻看起菜單。

  這頓午飯吃得極為放鬆。

  莊凜是個很好的同伴,他不會讓餐桌上的氣氛冷下來,聊的話題也總是能恰好落在沈梔感興趣的點上。

  從明德學院不成文的一些趣聞,聊到市圖書館最近新到的一批外文原版書。

  沈梔發現,他雖然是高高在上的莊家少爺,但知識面廣得嚇人,而且完全沒有架子。

  她提到自己以前在學校參加過辯論賽,他就能順著話題,從經典辯題一路聊到邏輯謬誤的識別。

  他會很耐心地聽她講那些發生在她普通生活里的瑣事,比如巷子口那家開了十幾年的早餐鋪子,老闆娘總會多給一個茶葉蛋;又比如她為了省錢,怎麼坐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,橫跨半個城市去淘打折書。

  他聽得專注,不會流露出任何同情或憐憫,只是在她說得口乾時,把手邊的茶水遞過去。

  沈梔一開始還有些拘束,漸漸地,也被他帶動得放開了。

  「這個蝦球很好吃,」她夾起一個金黃色的鳳尾蝦球,放進自己碗裡,然後又抬頭看他,「你也嘗嘗?」

  莊凜點了下頭,自己夾了一個。

  他吃飯的動作很好看,不疾不徐,有一種刻在骨子裡的教養。

  但這種教養又不會讓人覺得疏離,因為他會很自然地替她布菜,在她吃完某種菜品後,用公筷再給她添一些。

  一頓飯下來,桌上的菜幾乎都見了底。

  吃完飯,莊凜去結帳。

  沈梔跟在他身後,看著他在前台和服務員低聲交談的背影,高大,可靠。

  走出那條清幽的巷子,外面的陽光正好。

  午後的街道人來人往,充滿了煙火氣。

  沈梔眯了眯眼,適應了一下光線,一眼就看到街角有家裝修很新潮的奶茶店,不少穿著附近校服的學生在排隊。

  她心裡動了動。

  莊凜結完帳走出來,正要問她接下來想去哪兒,就看見旁邊的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家奶茶店。

  「莊凜哥,你等我一下!」

  沈梔沒等他回答,就小跑著衝進了排隊的人群里。

  她個子不算高,很快就匯入了人流。

  莊凜停在原地,看著她在隊伍里探頭探腦,那副樣子,鮮活又生動。

  沒過多久,沈梔就捧著兩杯奶茶擠了出來。

  一杯是料足的芋泥波波,一杯是清爽的楊枝甘露。

  她跑到莊凜面前,把那杯楊枝甘露遞過去,臉頰因為剛才的小跑泛著健康的紅暈,額前還有幾縷被汗水打濕的碎發。

  「請你的。」她仰著臉,笑得眉眼彎彎,「太貴的大餐我請不起,奶茶還是沒問題的。」

  他帶她吃飯,她請他喝奶茶。

  雖然價值完全不對等,但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,最真誠的回饋。

  陽光穿過路邊法國梧桐的葉片,在他和她之間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  莊凜低頭看著女孩遞到面前的那杯飲料,冰鎮過的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,涼意順著空氣傳過來。


  可他卻覺得,有一股熱意從胸口毫無預兆地湧起,瞬間擴散到四肢百骸。

  周圍嘈雜的人聲和車流聲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遠,他只能聽見自己胸腔里那突然加劇的心跳聲,一下,又一下,撞擊著耳膜。

  他看著她,看著她那雙被陽光映照得透亮的眼睛,裡面是純粹的、不含任何雜質的笑意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接過那杯奶茶。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。

  很軟,帶著一絲涼意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,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喑啞。

  回到莊園,已經是下午三點。

  車子在主宅前停穩,老李迎了出來,接過莊凜手裡的購物袋。

  「少爺,沈小姐,老夫人下午去花房了,說晚飯想吃佛跳牆,讓廚房燉上了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。」莊凜應了一聲,他偏頭看向沈梔,「買的書我讓李叔先幫你拿上去,你先回房休息會。」

  「好的,麻煩李叔了。」沈梔沖老李笑了笑,又轉頭對莊凜說,「莊凜哥,今天也麻煩你了。」

  說完,她就先一步進了主宅。

  莊凜站在原地,看著女孩輕快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後,手裡那杯還剩下大半的楊枝甘露,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溫度。

  他在原地停了一會兒,才進屋上樓,腳步比平時沉了一些。

  他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,反手關上門。

  那股從午後就一直盤踞在心頭的燥熱,此刻非但沒有消散,反而愈演愈烈。

  他扯了扯T恤的領口,覺得有些透不過氣,大步走進浴室,擰開水龍頭。

  冰涼的水流沖刷著他的臉頰和脖頸。

  他雙手撐在洗手台的邊緣,大理石台面的冷硬質感順著掌心一路傳到心臟,試圖用這種物理方式強行降溫。

  水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不斷滴落,落到白色的陶瓷盆里,發出單調的聲響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向鏡子。

  鏡子裡的男人,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,眼尾因為水的刺激微微泛紅,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。

  那副溫和從容的面具,此刻已經出現了裂痕。

  就在他與鏡中的自己對視時,鏡子裡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上,嘴角忽然扯開一個嘲諷的笑。

  「看看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。」

  鏡子裡的人開口了。

  聲音和他一樣,語調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和輕蔑。

  「明明不是什麼好人,偏要裝什么正人君子。」

  「借著機會宣示主權,還讓人對你感激涕零,這些下作的小手段,玩得開心嗎?」

  莊凜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裡的「自己」,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
  鏡中的人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偽裝,毫不在意。

  「下午在餐廳,你根本不是想幫她解圍,你只是想告訴那幾個不開眼的傢伙,這塊肉是你的,誰都別想碰。」

  「你享受她對你的感激,享受她對你毫無保留的信任,享受她一點點掉進你用溫柔編織的陷阱里。」

  「承認吧。」

  鏡中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裡,翻湧著濃稠如墨的占有欲和瘋狂。

  「你跟我,本質上都是一樣的。」

  「一條護食的瘋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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