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靈知學派的嘗試(4K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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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中午的圖書館裡,學生的數量比拜倫預想的更多。

  光是在借書台排隊,他就花了將近半個小時。

  敦克大學的流程一向很繁瑣,即使不將書籍帶出館外,也必須登記完整的查閱記錄。

  好消息是,關於鍊金術的文獻並不難找,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過剩。

  壞消息是,這其中的大多數文章,只是看上去很「超凡」。

  拜倫站在兩排書架夾出的狹窄過道里,迅速翻閱著手中的紙頁。

  上一世的他絕對不會想到,自己有一天會因為別人生產的「學術廢料」而煩惱。

  不過這也正常,畢竟只要朝著主流研究方向靠攏,引用得當,導師的標準也會變得寬鬆。

  創新點?根本不需要。

  在霍夫曼那一類自視清高的教授眼裡,拜倫他們不過只是一群絕望的文盲罷了。

  翻著翻著,直到看見一個相對有趣的標題,拜倫才提起了些精神:

  《統一到分化:第五紀鍊金術思想演變述論》

  這篇論文的發表時間比較近,除去那些明顯用來湊篇幅的跨學科摘要,正文裡確實提到了有關三個學派的說法。

  其中講到,隨著鍊金學院體系的成熟,鍊金術逐漸分化出了三個主要學派。

  博識派,自然派,靈知派。

  「靈知?」

  拜倫的目光頓了一下。

  這個名稱,不就是《狩魔筆記》中四條路徑之一的【靈知】嗎?

  這不可能只是巧合。

  繼續閱讀,論文中所描述的思想演變,正是三個流派逐漸拉開的分歧。

  在博識派的理論框架中,鍊金術被視為一種高度形式化的技術體系。

  相同的元素,在不同的結構與構築方式下,可以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效果。

  而當結構被充分理解後,元素本身的差異反而不再那麼重要。

  這一觀點,便與強調多元素與自然親和的「自然派」格格不入。

  自然派的學者,批判博識派忽視了鍊金術與真實世界的聯繫,認為那是一種脫離自然的「技術空想」。

  與學院背景濃厚的博識派不同,自然派中聚集了大量非學院出身的實踐者、地方鍊金術士。

  「鍊金術首先是一種與世界交互的技藝,而非純粹的理論構築。」

  兩種觀點的長期對立,最終甚至影響到了鍊金術士這一超凡者群體本身,使其在實踐層面也分化為不同傾向。

  看到這裡的拜倫終於明白,為什麼那天西蒙會說第三個流派,也就是「靈知派」,可以不納入晉升路線的考量了。

  相比前兩者,靈知派在當代學界的存在感,約等於沒有。

  論文中提到,在第五紀早期,靈知派曾一度被視為最前沿的方向。

  這一學派認為,靈性是一切超凡現象的源頭,也是鍊金術士真正的根基,研究理應從靈性的本質入手。

  然而,數十年乃至數百年的探索與研究中,這一方向始終未能取得被廣泛認可的實質性突破。

  靈知學派的道路,是一個死胡同。

  如今,「靈知派」更像是一個被保留下來的名字,偶爾被並列進三大學派之中,多數情況已經不再被視為真正的主流。

  拜倫合上書頁,陷入短暫的思索。

  他沒想到「靈知」這個詞,在鍊金術體系中竟是這樣的含義。

  如此看來,鍊金術士在超凡流派上的選擇,其實並不強求,更像是根據自身優勢而分化的結果。

  拜倫繼續翻找其他論文,有用的知識,實在少得可憐。

  大多數內容都停留在淺顯的層面,更像是為普通學生準備的安全讀物。

  這一點,倒也不難理解。

  他有些不耐煩地用手指,捋過一冊冊書籍,目光順著書脊上的編號與標籤快速掃過。

  手指,最終停在了臨近末尾的地方。

  一份略顯陳舊的研究報告冊,靜靜地夾在幾本新論文之間。

  《超凡思辨法·鍊金術卷(赫爾墨斯鍊金學院)》


  這裡怎麼會有鍊金學院的文獻?

  拜倫將它抽出來,快速地翻開著。

  他很快就注意到,這裡面的頁碼存在明顯斷層,缺失了相當一部分的內容。

  卷冊後段,一篇署名為「康納教授」的論文被單獨編排出來,顯得格外突兀。

  這是一份五年前的研究報告。

  字裡行間中,拜倫能很直觀地看出,這位康納教授是一位立場鮮明的靈知派學者。

  他對靈性的理解和論述極為尖銳,措辭算得上是激烈,卻不過分情緒化,邏輯依舊嚴謹而連貫。

  康納教授在文中指出,靈知學派對靈性本源與本質的研究,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三紀元。

  在他看來,靈知學派的理論,才應當構成鍊金術的核心。其餘兩個學派,至多只是從靈知體系中分化出來的應用旁支。

  論文中,他毫不掩飾對當代鍊金學院的批判,認為學院過度追求「可控性」,試圖將鍊金術拆解成一套安全而標準化的流程,從而迴避了真正重要的問題。

  僅僅是閱讀這些文字,拜倫就能腦補出一位站在講台上語速飛快、神情激動的教授形象。

  可惜的是,這些公開的文獻里,沒有發現太多值得驚喜的知識。

  理論暫時走不通,那接下來就該進行實踐了。

  當天,拜倫處理完堆積的研究報告,又巧妙地避開了霍夫曼教授的視察,早早回到了住處。

  關於第一個鍊金術所蘊含元素的選擇,他已經有了判斷。

  首先,第一個鍊金術的構築涉及到晉升一環,所以最好從告知過西蒙他們的那三個元素里選擇,否則很容易露出破綻。

  【月】元素遠比拜倫想像得更晦澀,自己嘗試過在月光下驅動靈性,但是沒有任何感覺。

  至於【影子】元素,無論是自己的影子,還是別的物體的投影,即使有【靈能調律】的控制力加成,也無法讓鍊金紋路有進一步反應。

  相比之下,【火花】元素的嘗試倒是有了些感悟。

  拜倫從研究室里順走了幾盒火柴,反正對他而言,分辨靈性並不需要真正的加熱步驟。

  灰褐色的小長方形紙盒被打開,一根根火柴被抽出。

  一指長的小木桿,帶著乾燥而難聞的氣味。

  拜倫積蓄靈性,試圖長時間激活掌心的鍊金術紋路。

  可自己的水平,只能讓紋路快頻率閃爍,看上去像是持續激活。

  拜倫用指腹與拇指夾住木桿中段,將火柴頭斜貼上盒側的摩擦面。

  一瞬間,火柴頭在粗糙的表面刮過,一線暗紅色的火星瞬間迸出。

  刺鼻的氣味幾乎同時彌散開來,帶著硫磺與磷燃燒後的嗆人氣息。

  橙黃色的火舌,沿著木桿向下舔舐了一小段距離,灼燒片刻,發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
  火焰很快站穩,成了一根短暫而可靠的光源。

  拜倫關注的並不是這之後穩定燃燒的火焰,而是那一瞬間,從黑暗到明亮的躍遷。

  直覺告訴他,那正是【火花】元素的一種具體表現。

  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,擦燃火柴時,拜倫清晰地察覺到掌心的靈性也同時受到了觸動。

  驟然灼熱,帶著輕微的脹痛感,一閃即逝。

  他又反覆嘗試了幾次,直到一整盒火柴耗盡,仍沒能真正推動鍊金術的構築。

  或許,問題不在元素本身,而在於「結構」。

  第二天,拜倫依舊揣著火柴盒,像是一個偷偷摸摸的縱火犯,沒事就擦著玩。

  他坐在研究室里,背對著蘿拉,表面上翻看著研究報告,思緒卻始終停留在博識派的觀點上。

  同種元素在不同結構下,會呈現不同的效果。

  但這種表述實在過於抽象,難怪能成為公開的文獻資料。

  拜倫的目光在血蔓花與火柴之間游移時,一個大膽的念頭浮現出來。

  他猛地擦亮火柴,點燃起血蔓花的根莖。

  濕潤的根葉遲遲不肯燃起,水分浸透的外皮,在暗紅與褐黑的交錯中捲起,像是受熱的皮革緩慢收縮。


  細小的氣泡鼓起又破裂,發出微弱的滋滋聲。

  等到水分蒸乾,內部纖維逐漸顯露,顏色由暗褐轉為焦黃,紋理在火光下清晰展開,如同被拉開的血管。

  拜倫開啟【靈性視野】,看著火焰順著紋路蔓延,邊緣塌陷,結構鬆散,直到發白的灰燼層層剝落。

  他在嘗試去捕捉那些「結構」的變化。

  只是,擦亮火柴的瞬間早已過去,真正的火花轉瞬即逝。

  時機,不夠精準。

  如果自己的元素是【火焰】,或許更適合通過燃燒來感知。

  拜倫發呆地想著,直到指尖被灼燙才回過神來。

  這些血蔓花的燃燒速度,似乎比普通植物要快得多,不知是否與靈性的含量有關。

  話說,西蒙對應的就是【灰燼】元素,他買下那些血蔓花,該不會就是像現在這樣,燒著玩吧?

  不遠處的蘿拉,忽然抽動了一下鼻翼:

  「嗯?拜倫,你有沒有聞到什麼燒焦的味道?

  該不會是哪個儀器加熱完忘了熄滅吧?」

  拜倫拍了拍手,將灰燼吹落踩滅,神色如常:

  「沒有吧,我有點鼻塞,沒聞到。」

  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,不知不覺已逼近下班的時間。

  拜倫伸了個懶腰,活動指節,準備回家了。

  他的研究工作早就做完了,只是【靈性剪影】持續使用過久,讓人有些頭暈眼澀。

  聽到拜倫椅子挪動的聲音,蘿拉就像是辦公室里鄰桌的同事,發出一聲懊惱的嘆息:

  「啊,你怎麼又這麼快做完了?

  你該不會是有什麼秘訣,瞞著學姐吧?」

  拜倫笑了笑,順手將整理好的報告放到一邊:「這是秘密。」

  蘿拉原本並不覺得自己效率低,可和這個學弟一對比,挫敗感立刻涌了上來。

  今天只好加班奮戰了。

  蘿拉翻著樣本,一邊壓低聲音,碎碎念起來,語氣里滿是怨氣:

  「霍夫曼教授白天都不在,直接把一堆做不完的數據丟給我們就跑了。

  那些血蔓花堆在研究室里就算了,連他辦公室里都放了好幾十株,真不知道是從哪裡撿回來的,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好研究的嘛......」

  拜倫聽著,視線向著身後的枝葉掃去。

  他其實也意識到,今天研究室里擺放的血蔓花樣本,似乎比以往數量更多,也更茂盛。

  蘿拉的語氣明顯軟了下來,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可愛。

  「好煩吶,我真的一點都不想再記錄這些無聊的數字了......」蘿拉整個人癱在書桌上。

  「我現在只想好好吃一頓飯,拯救一下我快要餓死的身體,還有同樣瀕臨崩潰的靈魂。」

  她一邊說著,一邊自顧自地掰著手指數著:

  「烤牛肉、碎肉派、塗滿黃油的麵包片,還有那種一勺下去就會塌開的土豆泥......」

  拜倫聽著,肚子也不爭氣地跟著叫了一聲。

  雖然還沒正式入職守夜小組,但未來的收入,大概已經有了著落。

  人嘛,工作久了,就該偶爾奢侈一把,犒勞一下自己。

  畢竟精神上的滿足,也有助於靈性的提升,大概吧。

  拜倫轉過身,對蘿拉打氣道:

  「加油吧學姐,等你處理完,晚上我請你吃大餐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原本癱在桌上的蘿拉,瞬間坐直了身體,像被重新上緊了發條:

  「真的嗎?太好了!拜倫,我又有動力了!」

  拜倫瞥了眼牆上的掛鍾:

  「那就七點半,學校後門左拐那家餐廳見。」

  蘿拉露出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:

  「你不是在逗我吧?」

  「那我現在收回邀請也可以。」

  「嘿嘿,不行不行。」蘿拉立刻改口,「我今天肯定能按時處理完,到時候就去找你,你可不要一個人先吃飽了啊!」

  拜倫笑了笑,沒有再多說什麼,收拾好東西便離開了研究室,留下一臉鬥志重燃的學姐,繼續奮戰在科研前線。

  走下樓時,他剛轉過拐角,便看見不遠處的霍夫曼教授迎面走來。

  拜倫腳步一頓,心裡下意識地盤算著措辭,甚至已經做好了因為「早退」被霍夫曼說兩句的心理準備。

  不過,事情並沒有按他預想的方向發展。

  霍夫曼神情漠然,眉頭緊鎖,動作有些僵硬。

  他的目光仿佛越過了拜倫,徑直落在更遙遠的地方。

  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,教授甚至沒有放慢腳步,好像拜倫根本不存在一樣。

  這老東西......越來越奇怪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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