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一碗清湯麵的降維打擊
三號演播大廳的頂棚大燈全開，烤得人頭皮發麻。
與其說這是廚藝比賽現場，倒不如說更像是個剛剛發生過爆炸的化學實驗室。到處都是液氮遇熱升騰起的白煙，噴槍噴出的藍火，還有各種離心機、低溫慢煮棒發出的嗡嗡聲。
那個之前挑釁陸安的網紅廚師就在隔壁桌。他正戴著防風鏡，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把一片金箔貼在一塊只有麻將牌大小的低溫慢煮A5和牛上。
「這一口下去，便是整個草原的芬芳與現代工業的冷冽碰撞。」
他一邊貼，一邊對著鏡頭念著早就背好的台詞。
周圍的選手也不甘示弱。有的在做「分子草莓球」，有的在雕刻整條金槍魚，空氣里混雜著黑松露、鵝肝和各種昂貴香料的味道，濃烈得讓人鼻子發癢。
評委席上，蘇糖雖然臉上掛著甜美的職業微笑，但心裡早就開始罵娘了。
這才錄了半小時，她已經吃了五份「半生不熟」的牛排，三份「口感像鼻涕」的分子料理，還有兩盤全是刺的創意魚生。
現在的廚師都怎麼了？不好好做飯，非要搞雜技？
「下一位，066號，陸安。」
導播的聲音響起。
蘇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胃，沒什麼期待地抬起頭。
只見那個從進場開始就一直哈欠連天的男人，慢吞吞地走到了灶台前。
相比於別人桌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進口設備，陸安的案板乾淨得有些寒酸。
一袋麵粉，一碗水，一塊豬板油，還有幾根小蔥。
除此之外，別無他物。
「他要幹嘛？」
隔壁的網紅廚師停下子手裡的鑷子，忍不住嗤笑出聲：「這是走錯片場了吧？來這兒蒸饅頭？」
觀眾席上也傳來陣陣竊竊私語。
「這人誰啊？這麼素？」
「估計是來湊數的吧，連個像樣的食材都沒有。」
陸安充耳不聞。
他甚至懶得去拿節目組準備的那些花哨盤子。
洗手，擦乾。
手掌按進麵粉里。
加水，揉面。
他的動作不快，甚至可以說有些漫不經心。沒有那種誇張的「白案功夫」表演，麵團在他手裡既沒有飛上天，也沒有拉成龍。
他就只是在那兒揉。
一下，兩下。
站在角落裡的林小滿，原本正在緊張地擦拭著自己的厚背菜刀，此刻卻猛地抬起頭，死死地盯著陸安的手腕。
外行看熱鬧，內行看門道。
別人只覺得陸安動作慢，但在林小滿眼裡，陸安每一次手掌下壓的力道、手腕迴轉的弧度，都精準得可怕。那麵團像是活了一樣，在他手裡越來越白，越來越潤，表面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澤。
那是把麵筋揉開了，揉透了。
灶上的鐵鍋里，水開了。
陸安切了一小塊豬板油扔進另一個熱鍋里。
滋啦。
油脂的香氣瞬間爆開。這不是那種昂貴的松露味，而是最原始、最能勾起中國人基因里飢餓感的豬油香。
剛才還滿臉不屑的網紅廚師吸了吸鼻子，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。
煉油，炸蔥，倒醬油。
一勺滾燙的麵湯衝進去。
嘩——
原本平平無奇的醬油底料，瞬間化作一碗琥珀色的清湯，上面漂浮著幾點晶瑩的油花和翠綠的蔥花。
麵條下鍋。
只需三滾。
陸安拿起長筷，手腕輕輕一抖，麵條如同白練般躍入碗中，整整齊齊地碼成一折，如同鯽魚背。
「好了。」
陸安端著那隻甚至有點缺口的粗瓷大碗，走到了評委席前。
「陽春麵。」
沒有華麗的擺盤，沒有乾冰造霧，也沒有什麼「深海之淚」之類的矯情名字。
就是一碗麵。
蘇糖看著面前這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清湯麵，眉頭微皺。
這人也太敷衍了。
連個澆頭都沒有，光面？
而且這人穿得也太隨意了，黑T恤，運動褲，頭髮還稍微有點亂，跟旁邊那些打著髮蠟的精緻男孩比起來，簡直就是個剛睡醒的路人。
「陸選手，」蘇糖拿起筷子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質疑，「我們的題目是『最能代表你的一道菜』。你就用這個來代表你自己？是不是太……」
太廉價了。
後半句她顧忌鏡頭沒說出口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。
陸安雙手插兜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：
「吃完再說。」
真狂。
蘇糖心裡哼了一聲，決定待會兒一定要在評分表上給他扣個大的。
她夾起一筷子麵條，有些敷衍地送進嘴裡。
吸溜。
麵條入口的一瞬間，蘇糖手裡準備打分的筆，「啪嗒」一聲掉在了桌子上。
原本準備好的挑剔台詞，全都被這一口面給堵了回去。
熱。
一股暖流順著舌尖直衝胃底，瞬間驅散了剛才那些生冷海鮮帶來的不適感。
緊接著是香。
豬油的濃香，小蔥的清香，醬油的醬香，還有最核心的——頂級麵粉被揉透後激發出的、純粹的麥香。
沒有任何味精，也沒有任何科技狠活。
麵條勁道爽滑，咬斷時甚至能在齒間感受到那種微微的彈力。清湯看似寡淡，實則鮮美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。
這哪裡是面。
這分明就是小時候放學回家，外婆端出來的那碗能治癒一切委屈的安魂湯。
「這……」
蘇糖瞪大了眼睛，那張為了上鏡嚴格管理的表情徹底失控。
她顧不上說話，也顧不上什么女愛豆的形象，低下頭，大口大口地吸溜起來。
一口，兩口，三口。
剛才還覺得油膩反胃的胃，此刻像是遇到了久旱的甘霖，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。
評委席上其他兩位原本還在品嘗旁邊那位網紅「金箔和牛」的評委，聽到這邊的動靜，紛紛轉過頭。
只見那個平時為了保持身材連水都只喝露水的蘇大明星，此刻正捧著一個大海碗，把最後一口湯都喝了個乾乾淨淨。
「呼……」
蘇糖放下碗，長長地吐出一口熱氣，鼻尖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，臉頰紅潤，眼神亮得嚇人。
全場死寂。
就連那個網紅廚師都忘了繼續給他的牛排擺盤，傻愣愣地看著那個空碗。
一碗光面？
把嘴最刁的蘇糖給吃服了？
「S卡。」
蘇糖抽出一張金色的卡片，直接拍在桌子上。聲音因為吃得太急還有點啞，但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：
「這是我今天吃過，最像『飯』的一頓飯。」
「大道至簡。」
旁邊一位米其林三星的主廚評委也跟著嘗了一口剩下的麵湯，閉上眼回味了良久，給出了這四個字的評價。
陸安看著那張S卡，臉上並沒有什麼激動神色。
他接過卡片，隨手揣進兜里，然後抬手捂嘴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，眼角甚至擠出了兩滴生理性淚水：
「謝謝老師。」
「那個……既然晉級了，我現在能回去補覺了嗎？」
「昨天坐飛機，腰疼。」
全場譁然。
角落裡的林小滿握緊了手裡的菜刀，看著台上那個懶散的背影，原本緊繃的肩膀突然鬆了下來。
她想起了爺爺常說的那句話：
「真正的手藝人，不用咋呼。」
原來，這才是高手。
與其說這是廚藝比賽現場，倒不如說更像是個剛剛發生過爆炸的化學實驗室。到處都是液氮遇熱升騰起的白煙，噴槍噴出的藍火，還有各種離心機、低溫慢煮棒發出的嗡嗡聲。
那個之前挑釁陸安的網紅廚師就在隔壁桌。他正戴著防風鏡，小心翼翼地用鑷子把一片金箔貼在一塊只有麻將牌大小的低溫慢煮A5和牛上。
「這一口下去，便是整個草原的芬芳與現代工業的冷冽碰撞。」
他一邊貼，一邊對著鏡頭念著早就背好的台詞。
周圍的選手也不甘示弱。有的在做「分子草莓球」，有的在雕刻整條金槍魚，空氣里混雜著黑松露、鵝肝和各種昂貴香料的味道，濃烈得讓人鼻子發癢。
評委席上，蘇糖雖然臉上掛著甜美的職業微笑，但心裡早就開始罵娘了。
這才錄了半小時，她已經吃了五份「半生不熟」的牛排，三份「口感像鼻涕」的分子料理，還有兩盤全是刺的創意魚生。
現在的廚師都怎麼了？不好好做飯，非要搞雜技？
「下一位，066號，陸安。」
導播的聲音響起。
蘇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胃，沒什麼期待地抬起頭。
只見那個從進場開始就一直哈欠連天的男人，慢吞吞地走到了灶台前。
相比於別人桌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進口設備，陸安的案板乾淨得有些寒酸。
一袋麵粉，一碗水，一塊豬板油，還有幾根小蔥。
除此之外，別無他物。
「他要幹嘛？」
隔壁的網紅廚師停下子手裡的鑷子，忍不住嗤笑出聲：「這是走錯片場了吧？來這兒蒸饅頭？」
觀眾席上也傳來陣陣竊竊私語。
「這人誰啊？這麼素？」
「估計是來湊數的吧，連個像樣的食材都沒有。」
陸安充耳不聞。
他甚至懶得去拿節目組準備的那些花哨盤子。
洗手，擦乾。
手掌按進麵粉里。
加水，揉面。
他的動作不快，甚至可以說有些漫不經心。沒有那種誇張的「白案功夫」表演，麵團在他手裡既沒有飛上天，也沒有拉成龍。
他就只是在那兒揉。
一下，兩下。
站在角落裡的林小滿，原本正在緊張地擦拭著自己的厚背菜刀，此刻卻猛地抬起頭，死死地盯著陸安的手腕。
外行看熱鬧，內行看門道。
別人只覺得陸安動作慢，但在林小滿眼裡，陸安每一次手掌下壓的力道、手腕迴轉的弧度，都精準得可怕。那麵團像是活了一樣，在他手裡越來越白，越來越潤，表面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澤。
那是把麵筋揉開了，揉透了。
灶上的鐵鍋里，水開了。
陸安切了一小塊豬板油扔進另一個熱鍋里。
滋啦。
油脂的香氣瞬間爆開。這不是那種昂貴的松露味，而是最原始、最能勾起中國人基因里飢餓感的豬油香。
剛才還滿臉不屑的網紅廚師吸了吸鼻子，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。
煉油，炸蔥，倒醬油。
一勺滾燙的麵湯衝進去。
嘩——
原本平平無奇的醬油底料，瞬間化作一碗琥珀色的清湯，上面漂浮著幾點晶瑩的油花和翠綠的蔥花。
麵條下鍋。
只需三滾。
陸安拿起長筷，手腕輕輕一抖，麵條如同白練般躍入碗中，整整齊齊地碼成一折，如同鯽魚背。
「好了。」
陸安端著那隻甚至有點缺口的粗瓷大碗，走到了評委席前。
「陽春麵。」
沒有華麗的擺盤，沒有乾冰造霧，也沒有什麼「深海之淚」之類的矯情名字。
就是一碗麵。
蘇糖看著面前這碗還在冒著熱氣的清湯麵，眉頭微皺。
這人也太敷衍了。
連個澆頭都沒有，光面？
而且這人穿得也太隨意了，黑T恤，運動褲，頭髮還稍微有點亂，跟旁邊那些打著髮蠟的精緻男孩比起來，簡直就是個剛睡醒的路人。
「陸選手，」蘇糖拿起筷子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質疑，「我們的題目是『最能代表你的一道菜』。你就用這個來代表你自己？是不是太……」
太廉價了。
後半句她顧忌鏡頭沒說出口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。
陸安雙手插兜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：
「吃完再說。」
真狂。
蘇糖心裡哼了一聲，決定待會兒一定要在評分表上給他扣個大的。
她夾起一筷子麵條，有些敷衍地送進嘴裡。
吸溜。
麵條入口的一瞬間，蘇糖手裡準備打分的筆，「啪嗒」一聲掉在了桌子上。
原本準備好的挑剔台詞，全都被這一口面給堵了回去。
熱。
一股暖流順著舌尖直衝胃底，瞬間驅散了剛才那些生冷海鮮帶來的不適感。
緊接著是香。
豬油的濃香，小蔥的清香，醬油的醬香，還有最核心的——頂級麵粉被揉透後激發出的、純粹的麥香。
沒有任何味精，也沒有任何科技狠活。
麵條勁道爽滑，咬斷時甚至能在齒間感受到那種微微的彈力。清湯看似寡淡，實則鮮美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。
這哪裡是面。
這分明就是小時候放學回家，外婆端出來的那碗能治癒一切委屈的安魂湯。
「這……」
蘇糖瞪大了眼睛，那張為了上鏡嚴格管理的表情徹底失控。
她顧不上說話，也顧不上什么女愛豆的形象，低下頭，大口大口地吸溜起來。
一口，兩口，三口。
剛才還覺得油膩反胃的胃，此刻像是遇到了久旱的甘霖，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。
評委席上其他兩位原本還在品嘗旁邊那位網紅「金箔和牛」的評委，聽到這邊的動靜，紛紛轉過頭。
只見那個平時為了保持身材連水都只喝露水的蘇大明星，此刻正捧著一個大海碗，把最後一口湯都喝了個乾乾淨淨。
「呼……」
蘇糖放下碗，長長地吐出一口熱氣，鼻尖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，臉頰紅潤，眼神亮得嚇人。
全場死寂。
就連那個網紅廚師都忘了繼續給他的牛排擺盤，傻愣愣地看著那個空碗。
一碗光面？
把嘴最刁的蘇糖給吃服了？
「S卡。」
蘇糖抽出一張金色的卡片，直接拍在桌子上。聲音因為吃得太急還有點啞，但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：
「這是我今天吃過，最像『飯』的一頓飯。」
「大道至簡。」
旁邊一位米其林三星的主廚評委也跟著嘗了一口剩下的麵湯，閉上眼回味了良久，給出了這四個字的評價。
陸安看著那張S卡，臉上並沒有什麼激動神色。
他接過卡片，隨手揣進兜里，然後抬手捂嘴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，眼角甚至擠出了兩滴生理性淚水：
「謝謝老師。」
「那個……既然晉級了，我現在能回去補覺了嗎？」
「昨天坐飛機，腰疼。」
全場譁然。
角落裡的林小滿握緊了手裡的菜刀，看著台上那個懶散的背影，原本緊繃的肩膀突然鬆了下來。
她想起了爺爺常說的那句話：
「真正的手藝人，不用咋呼。」
原來，這才是高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