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特殊的「考核標準」
備戰大廳的冷氣開得很足，但壓不住現場那一股子燥熱的人氣。
上百號選手擠在這個幾百平米的空間裡，像是一鍋還沒煮開就急著冒泡的沸水。
陸安手裡拿著個保溫杯（裡面是姜雲曦剛才強行塞給他的胖大海），像個視察工作的老幹部一樣，慢吞吞地在人群里溜達。
姜雲曦壓低了帽檐，抱著那個寫著「陸安」名字的文件袋，跟在他屁股後面，還要時刻警惕周圍有沒有那個「蘇糖」的狂熱粉絲衝過來。
「這個不行。」
陸安經過一個正在秀刀工的選手身邊，搖了搖頭。
那是個穿著日式廚衣的小伙子，正在切生魚片。刀光閃得讓人眼暈，每一片魚肉都切得薄如蟬翼，透著光能看報紙。
「為什麼？」姜雲曦小聲問，「我看他刀工挺好的啊，切得比你都不差。」
「花架子。」
陸安喝了口水，聲音不大，剛好只有兩人能聽見：「手腕太僵，純靠指力硬切。切幾盤刺身還行，真要是讓他去處理那兩頭幾百斤的雪花黑豬，不出半小時手腕就得廢。這種身板，當我徒弟還得我伺候他。」
姜雲曦翻了個白眼。合著你是找大力士呢。
兩人又走了一圈。
陸安的評價標準極其詭異。
那個做分子料理的，被他嫌棄「一看就是不愛刷碗的，那些試管燒杯看著就頭疼」；那個擅長法式擺盤的，被他吐槽「盤子留白那麼多，還不夠我那幾隻雞塞牙縫的，太摳門」。
一圈轉下來，幾十個熱門選手，沒一個入得了他的法眼。
直到走到大廳最偏僻的西南角。
這裡靠近垃圾桶和清潔工具間，味道不太好聞，也沒什麼攝像機位。大部分心高氣傲的選手都躲得遠遠的。
只有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、留著齊耳短髮的女生，正蹲在一張斷了腿的舊凳子旁。
她面前沒有那些昂貴的進口刀具，只有一個用報紙裹著的舊刀包。
此時，這姑娘正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白面饅頭，就著一瓶礦泉水，大口大口地啃著。
周圍有幾個路過的選手對著她指指點點，在那笑話她是「鄉下來的土包子」、「是不是走錯片場了」。
女生也不惱，甚至連頭都沒抬。她吃得很專注，腮幫子鼓鼓的，眼神卻死死地盯著手裡的一本皺巴巴的菜譜。
陸安停下了腳步。
他的視線落在了女生放在膝蓋旁的那雙手上。
那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小姑娘的手。手指粗短有力，指節粗大，虎口處有著厚厚的老繭，右手食指的第二關節處甚至有一塊明顯的燙傷疤痕。
「找到了。」
陸安眼睛一亮，剛才還懶洋洋的腰杆瞬間挺直了。
他站在那兒，盯著那個啃饅頭的姑娘看了足足半分鐘，眼神里流露出一種仿佛看著一塊極品五花肉般的欣賞和渴望。
「嘶——！」
腰間軟肉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痛，讓陸安差點把手裡的保溫杯扔出去。
他倒吸一口涼氣，猛地回頭。
只見姜雲曦正收回那是作案的右手，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，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飛出兩把眼刀。
「好看嗎？」
姜雲曦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帶著一股子陳年老醋的酸味：
「陸師傅的眼光挺獨特啊。放著那些身材火辣的網紅不看，喜歡這種清純樸素掛的？是不是覺得人家楚楚可憐，激起了你的保護欲？」
剛才陸安那眼神，直勾勾的，都快黏人家身上了。
她這個「正牌經紀人」還在旁邊呢，這就敢當面開小差？
「疼疼疼……鬆手！」
陸安揉著腰，疼得呲牙咧嘴：「姜總，姜經紀人！你這下手也太黑了，這是謀殺親……親傳弟子啊！」
「親傳弟子？」
姜雲曦冷哼一聲，「我看是情妹妹吧。」
「什麼跟什麼啊。」
陸安指著那個短髮女生，壓低聲音解釋道：「你仔細看她的手。」
「手怎麼了？還沒我的白。」
「你看那虎口的老繭，還有手腕的那個肌肉線條。」
陸安語氣變得嚴肅且專業，甚至帶著一絲狂熱：
「那是常年握那種十幾斤重的大鐵勺，在猛火灶上顛大鍋菜才能磨出來的繭子。這種繭子，沒個七八年的流水席功夫根本練不出來。」
「流水席？」姜雲曦愣了一下。
「對，就是那種農村紅白喜事，一口氣要炒幾百盤菜的硬仗。」
陸安越說越興奮：「這種人，基本功紮實得可怕，體力更是沒得說。別說切菜了，就算讓她一天殺十頭豬，她估計都不帶喘氣的。」
「這就是我要找的完美工具……咳，傳承人啊！」
「耐造，能幹，話少，還不用擔心她嬌氣。」
姜雲曦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
確實，那姑娘吃完最後一口饅頭，隨手拿起旁邊的厚背菜刀，在空中挽了個極其利落的刀花，然後開始處理一筐別人都不願意碰的帶泥土豆。
那動作，快准狠，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，每一刀下去土豆皮都連成一條線。
這哪裡是做飯，簡直就是在砍瓜切菜。
姜雲曦心裡的醋意瞬間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無語。
合著在這傢伙眼裡，女人只分兩種：
一種是姜雲曦。
另一種是能不能幫他幹活的勞動力。
「行吧。」
姜雲曦有些尷尬地幫他揉了揉剛才掐過的地方，嘴硬道：「我那是幫你測試一下抗擊打能力……既然看中了，那你打算怎麼把人騙……收過來？」
「不急。」
陸安看著那個名為林小滿的女生。
「總會有機會的。」
——
林小滿吸了吸鼻子，把那件洗得有些發硬的工裝外套裹緊了些。
她並沒有過多理會那個讓她心悸的寒顫，而是抬起頭，目光越過前面那些正在高談闊論、互換名片的時髦選手，死死地釘在了大廳正上方那塊巨大的LED顯示屏上。
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本次大賽的獎勵明細。
其中有一行字，被加粗標紅，像是一團火，燒得她眼眶發熱：
【總冠軍獨享獎金：人民幣 1，000，000元】
一百萬。
那個數字映在林小滿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。
對於周圍這些開著跑車來錄節目、一把刀都要幾萬塊的少爺小姐們來說，這一百萬可能只是個添頭，是成名路上的點綴，或者剛好夠付一輛新車的首付。
但對林小滿來說，這就是下河村那條盼了整整三年都沒修起來的瀝青路。
是村口那座一到雨天就漏水的百年祠堂的新瓦片。
更是爺爺那條在老式土灶前站了一輩子、如今每逢陰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的老寒腿的醫藥費。
出門前，全村老少湊了路費把她送上大巴，爺爺把那把傳了三代的厚背菜刀塞進她懷裡，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擔憂：
「滿丫頭，要是外頭不好混，就回來。大不了咱們還接流水席，爺還能顛幾年勺。」
「不。」
林小滿咽下嘴裡最後一口冷掉的饅頭，有些噎，但她硬是就著涼水吞了下去。
她握緊了手裡那把沉甸甸的菜刀，指腹粗糙的老繭用力摩擦著刀柄。
她不能灰溜溜地回去。
不管這裡的人怎麼笑話她是土包子，不管那些所謂的分子料理、擺盤藝術她有多聽不懂。
她只知道死理：菜是給人吃的，好吃就能贏。
這一百萬，她拼了命也要給村里切出來。
「呼……」
林小滿深吸一口氣，眼神重新變得堅硬而專注。
她低下頭，手裡的刀再次動了起來。
刷。
又一顆土豆的皮完整脫落，薄厚均勻，連一丁點果肉都沒浪費。
上百號選手擠在這個幾百平米的空間裡，像是一鍋還沒煮開就急著冒泡的沸水。
陸安手裡拿著個保溫杯（裡面是姜雲曦剛才強行塞給他的胖大海），像個視察工作的老幹部一樣，慢吞吞地在人群里溜達。
姜雲曦壓低了帽檐，抱著那個寫著「陸安」名字的文件袋，跟在他屁股後面，還要時刻警惕周圍有沒有那個「蘇糖」的狂熱粉絲衝過來。
「這個不行。」
陸安經過一個正在秀刀工的選手身邊，搖了搖頭。
那是個穿著日式廚衣的小伙子，正在切生魚片。刀光閃得讓人眼暈，每一片魚肉都切得薄如蟬翼，透著光能看報紙。
「為什麼？」姜雲曦小聲問，「我看他刀工挺好的啊，切得比你都不差。」
「花架子。」
陸安喝了口水，聲音不大，剛好只有兩人能聽見：「手腕太僵，純靠指力硬切。切幾盤刺身還行，真要是讓他去處理那兩頭幾百斤的雪花黑豬，不出半小時手腕就得廢。這種身板，當我徒弟還得我伺候他。」
姜雲曦翻了個白眼。合著你是找大力士呢。
兩人又走了一圈。
陸安的評價標準極其詭異。
那個做分子料理的，被他嫌棄「一看就是不愛刷碗的，那些試管燒杯看著就頭疼」；那個擅長法式擺盤的，被他吐槽「盤子留白那麼多，還不夠我那幾隻雞塞牙縫的，太摳門」。
一圈轉下來，幾十個熱門選手，沒一個入得了他的法眼。
直到走到大廳最偏僻的西南角。
這裡靠近垃圾桶和清潔工具間，味道不太好聞，也沒什麼攝像機位。大部分心高氣傲的選手都躲得遠遠的。
只有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、留著齊耳短髮的女生，正蹲在一張斷了腿的舊凳子旁。
她面前沒有那些昂貴的進口刀具，只有一個用報紙裹著的舊刀包。
此時，這姑娘正捧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白面饅頭，就著一瓶礦泉水，大口大口地啃著。
周圍有幾個路過的選手對著她指指點點，在那笑話她是「鄉下來的土包子」、「是不是走錯片場了」。
女生也不惱，甚至連頭都沒抬。她吃得很專注，腮幫子鼓鼓的，眼神卻死死地盯著手裡的一本皺巴巴的菜譜。
陸安停下了腳步。
他的視線落在了女生放在膝蓋旁的那雙手上。
那不像是一個二十出頭小姑娘的手。手指粗短有力，指節粗大，虎口處有著厚厚的老繭，右手食指的第二關節處甚至有一塊明顯的燙傷疤痕。
「找到了。」
陸安眼睛一亮，剛才還懶洋洋的腰杆瞬間挺直了。
他站在那兒，盯著那個啃饅頭的姑娘看了足足半分鐘，眼神里流露出一種仿佛看著一塊極品五花肉般的欣賞和渴望。
「嘶——！」
腰間軟肉突如其來的一陣劇痛，讓陸安差點把手裡的保溫杯扔出去。
他倒吸一口涼氣，猛地回頭。
只見姜雲曦正收回那是作案的右手，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，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飛出兩把眼刀。
「好看嗎？」
姜雲曦的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帶著一股子陳年老醋的酸味：
「陸師傅的眼光挺獨特啊。放著那些身材火辣的網紅不看，喜歡這種清純樸素掛的？是不是覺得人家楚楚可憐，激起了你的保護欲？」
剛才陸安那眼神，直勾勾的，都快黏人家身上了。
她這個「正牌經紀人」還在旁邊呢，這就敢當面開小差？
「疼疼疼……鬆手！」
陸安揉著腰，疼得呲牙咧嘴：「姜總，姜經紀人！你這下手也太黑了，這是謀殺親……親傳弟子啊！」
「親傳弟子？」
姜雲曦冷哼一聲，「我看是情妹妹吧。」
「什麼跟什麼啊。」
陸安指著那個短髮女生，壓低聲音解釋道：「你仔細看她的手。」
「手怎麼了？還沒我的白。」
「你看那虎口的老繭，還有手腕的那個肌肉線條。」
陸安語氣變得嚴肅且專業，甚至帶著一絲狂熱：
「那是常年握那種十幾斤重的大鐵勺，在猛火灶上顛大鍋菜才能磨出來的繭子。這種繭子，沒個七八年的流水席功夫根本練不出來。」
「流水席？」姜雲曦愣了一下。
「對，就是那種農村紅白喜事，一口氣要炒幾百盤菜的硬仗。」
陸安越說越興奮：「這種人，基本功紮實得可怕，體力更是沒得說。別說切菜了，就算讓她一天殺十頭豬，她估計都不帶喘氣的。」
「這就是我要找的完美工具……咳，傳承人啊！」
「耐造，能幹，話少，還不用擔心她嬌氣。」
姜雲曦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。
確實，那姑娘吃完最後一口饅頭，隨手拿起旁邊的厚背菜刀，在空中挽了個極其利落的刀花，然後開始處理一筐別人都不願意碰的帶泥土豆。
那動作，快准狠，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，每一刀下去土豆皮都連成一條線。
這哪裡是做飯，簡直就是在砍瓜切菜。
姜雲曦心裡的醋意瞬間消散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無語。
合著在這傢伙眼裡，女人只分兩種：
一種是姜雲曦。
另一種是能不能幫他幹活的勞動力。
「行吧。」
姜雲曦有些尷尬地幫他揉了揉剛才掐過的地方，嘴硬道：「我那是幫你測試一下抗擊打能力……既然看中了，那你打算怎麼把人騙……收過來？」
「不急。」
陸安看著那個名為林小滿的女生。
「總會有機會的。」
——
林小滿吸了吸鼻子，把那件洗得有些發硬的工裝外套裹緊了些。
她並沒有過多理會那個讓她心悸的寒顫，而是抬起頭，目光越過前面那些正在高談闊論、互換名片的時髦選手，死死地釘在了大廳正上方那塊巨大的LED顯示屏上。
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本次大賽的獎勵明細。
其中有一行字，被加粗標紅，像是一團火，燒得她眼眶發熱：
【總冠軍獨享獎金：人民幣 1，000，000元】
一百萬。
那個數字映在林小滿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。
對於周圍這些開著跑車來錄節目、一把刀都要幾萬塊的少爺小姐們來說，這一百萬可能只是個添頭，是成名路上的點綴，或者剛好夠付一輛新車的首付。
但對林小滿來說，這就是下河村那條盼了整整三年都沒修起來的瀝青路。
是村口那座一到雨天就漏水的百年祠堂的新瓦片。
更是爺爺那條在老式土灶前站了一輩子、如今每逢陰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的老寒腿的醫藥費。
出門前，全村老少湊了路費把她送上大巴，爺爺把那把傳了三代的厚背菜刀塞進她懷裡，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擔憂：
「滿丫頭，要是外頭不好混，就回來。大不了咱們還接流水席，爺還能顛幾年勺。」
「不。」
林小滿咽下嘴裡最後一口冷掉的饅頭，有些噎，但她硬是就著涼水吞了下去。
她握緊了手裡那把沉甸甸的菜刀，指腹粗糙的老繭用力摩擦著刀柄。
她不能灰溜溜地回去。
不管這裡的人怎麼笑話她是土包子，不管那些所謂的分子料理、擺盤藝術她有多聽不懂。
她只知道死理：菜是給人吃的，好吃就能贏。
這一百萬，她拼了命也要給村里切出來。
「呼……」
林小滿深吸一口氣，眼神重新變得堅硬而專注。
她低下頭，手裡的刀再次動了起來。
刷。
又一顆土豆的皮完整脫落，薄厚均勻，連一丁點果肉都沒浪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