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借一口「磨盤」
朱家老宅，正廳。
空氣中那種由乾冰營造出的「仙氣」還沒散去，但氣氛卻已經降到了冰點。
陸安那句「初中化學課」，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，抽在了宋世遠的臉上，讓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「你懂什麼！」
宋世遠猛地站起來，手裡的紫檀串珠被捏得吱吱作響：
「這是分子料理！是國際餐飲界的前沿科技！把食物的結構重組，這是對食材的升華！你是哪來的？也配在這兒指手畫腳？」
他轉過頭，急切地想要尋求認同：
「葉老，您是見過大世面的。這『深海之淚』可是提取了海藻的精華，環保又健康，這才是未來的趨勢啊！」
葉衛民坐在太師椅上，看著面前那個還在冒著白煙的盤子，又看了看宋世遠那副急功近利的嘴臉。
他緩緩放下了筷子。
「宋總。」
葉老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股讓人透不過氣的威嚴：
「我承認，科技是好東西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他指了指嘴邊的餐巾，上面還殘留著剛才吐出來的「素魚子醬」殘渣：
「如果所謂的文化升級，就是把好好的蘿蔔白菜變成一堆嚼不爛的膠皮，把原本的五穀雜糧變成一堆化學方程式……」
葉老搖了搖頭，眼中滿是失望：
「那你這不叫升華，你這是在……糟蹋東西。」
「這……」宋世遠臉色一白，冷汗瞬間下來了。
他沒想到，自己花重金請來的米其林團隊，竟然在葉老這裡得到了這麼一個評價。
「行了。」
葉老站起身，看了一眼四周那些閃瞎眼的水晶燈和紅地毯，只覺得胸口發悶：
「今天的考察就到這兒吧，這宅子……改得很好，很先進，但我這把老骨頭，恐怕無福消受。」
說完，他轉身欲走。
宋世遠徹底慌了。葉老要是走了，這項目就徹底黃了！
「葉老！您別急啊！後面還有熱菜！還有素鮑魚和素魚翅……」
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。
一直站在旁邊的陸安，突然嘆了口氣，揉了揉肚子。
「唉。」
他轉過頭，看向姜雲曦：
「姜總，車裡還有吃的嗎？」
姜雲曦一愣：「啊？車裡？好像還有早上去超市買的一盒內酯豆腐……本來是給你做早飯沒用完的。」
「那正好，拿過來吧。」
陸安一邊說著，一邊挽起了衝鋒衣的袖子，眼神掃過桌上那一堆精緻卻冰冷的「科技狠活」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：
「看著這一桌子化學實驗，我是真沒什麼胃口。但這荒郊野嶺的，總不能讓大家餓著肚子下山吧？」
「你要幹什麼？」宋世遠瞪著他，「你想在這兒做飯？我這廚房可是全封閉無塵操作間，閒雜人等……」
「誰稀罕你那個無塵間。」
陸安嗤笑一聲，看都沒看那個充滿了科技感的玻璃廚房一眼。
他轉身，徑直走出了裝有中央空調的大廳，走進了外面那個依舊飄著細雨、並未被翻新的破敗庭院。
庭院的角落裡，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樹。
樹下，扔著一口長滿了青苔的石磨盤，旁邊還有一口幾十年前留下的土灶。
因為年久失修，土灶上已經長了幾根雜草，石磨盤也被雨水沖刷得斑駁陸離。
但在陸安眼裡，這才是這座宅子最有「味兒」的地方。
「陸安？」姜雲曦提著一盒兩塊錢的內酯豆腐跟了出來，有些發懵，「你不會是想……」
「借個火。」
陸安走到那口土灶前，熟練地清理掉裡面的雜草。然後彎下腰，從老槐樹下撿了一把乾燥的枯樹枝和落葉。
「咔嚓。」
打火機點燃了枯葉。
火苗舔舐著樹枝，發出「噼里啪啦」的脆響。
一縷青灰色的炊煙，在細雨中裊裊升起。
這股煙火氣，帶著木柴特有的焦香，瞬間衝散了屋裡那股甜膩的空氣清新劑味道，也衝散了那種令人窒息的「科技感」。
屋內的葉老腳步一頓。
他聞到了這股煙味。
這味道，讓他想起了幾十年前，自己在鄉下插隊時，那個滿是煙燻火燎卻無比真實的灶台。
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，轉身走到了廊檐下。
只見雨幕中。
那個年輕人並沒有理會周圍詫異的目光。
他走到庭院後方的那口古井旁。
「嘩啦——」
木桶入水，打破了井面的平靜。
陸安提著一桶清澈見底的山泉水走了回來。他先是用絲瓜絡將那個長滿青苔的石磨盤刷洗乾淨，露出了青石原本古樸的紋理。
然後，舀了一瓢清冽的泉水，倒進那口不知多少年沒用過的大鐵鍋里。
枯枝在灶膛里燃燒，映紅了他的臉龐。
鐵鍋里的水開始微微冒出熱氣。
石磨盤被雨水打濕，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沒有水晶燈，沒有紅地毯，沒有乾冰和液氮。
只有細雨、枯樹、老井、殘垣，還有那灶膛里跳動的、最原始的火焰。
「這……」
宋世遠追出來，看到這一幕，忍不住譏諷道：
「在那破石頭上做飯？也不嫌髒！葉老什麼身份，能吃這種路邊攤都不如的東西？」
葉老沒有理會宋世遠的聒噪。
他站在廊檐下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興趣。
他看著那個站在石磨前的年輕人。
陸安此時已經撕開了那盒兩塊錢的內酯豆腐。
這塊豆腐白嫩、脆弱，稍微一碰就會碎。
他就這麼隨手將豆腐扣在了那塊粗糙的青石磨盤上。
雨絲飄落在他的發梢，也飄落在潔白的豆腐旁。
陸安抬起頭，衝著站在廊下的姜雲曦招了招手，笑容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燦爛且自信：
「姜總，看好了。」
「真正的文化，不需要水晶燈照著。」
「它就在這土裡，在這水裡，在這一日三餐的煙火氣里。」
說著。
他從腰間摸出了那把姜雲曦送的、刻著「曦」字的紫檀柄廚刀。
寒光一閃。
好戲，開場。
空氣中那種由乾冰營造出的「仙氣」還沒散去，但氣氛卻已經降到了冰點。
陸安那句「初中化學課」，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，抽在了宋世遠的臉上，讓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「你懂什麼！」
宋世遠猛地站起來，手裡的紫檀串珠被捏得吱吱作響：
「這是分子料理！是國際餐飲界的前沿科技！把食物的結構重組，這是對食材的升華！你是哪來的？也配在這兒指手畫腳？」
他轉過頭，急切地想要尋求認同：
「葉老，您是見過大世面的。這『深海之淚』可是提取了海藻的精華，環保又健康，這才是未來的趨勢啊！」
葉衛民坐在太師椅上，看著面前那個還在冒著白煙的盤子，又看了看宋世遠那副急功近利的嘴臉。
他緩緩放下了筷子。
「宋總。」
葉老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股讓人透不過氣的威嚴：
「我承認，科技是好東西。」
「但是……」
他指了指嘴邊的餐巾，上面還殘留著剛才吐出來的「素魚子醬」殘渣：
「如果所謂的文化升級，就是把好好的蘿蔔白菜變成一堆嚼不爛的膠皮，把原本的五穀雜糧變成一堆化學方程式……」
葉老搖了搖頭，眼中滿是失望：
「那你這不叫升華，你這是在……糟蹋東西。」
「這……」宋世遠臉色一白，冷汗瞬間下來了。
他沒想到，自己花重金請來的米其林團隊，竟然在葉老這裡得到了這麼一個評價。
「行了。」
葉老站起身，看了一眼四周那些閃瞎眼的水晶燈和紅地毯，只覺得胸口發悶：
「今天的考察就到這兒吧，這宅子……改得很好，很先進，但我這把老骨頭，恐怕無福消受。」
說完，他轉身欲走。
宋世遠徹底慌了。葉老要是走了，這項目就徹底黃了！
「葉老！您別急啊！後面還有熱菜！還有素鮑魚和素魚翅……」
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。
一直站在旁邊的陸安，突然嘆了口氣，揉了揉肚子。
「唉。」
他轉過頭，看向姜雲曦：
「姜總，車裡還有吃的嗎？」
姜雲曦一愣：「啊？車裡？好像還有早上去超市買的一盒內酯豆腐……本來是給你做早飯沒用完的。」
「那正好，拿過來吧。」
陸安一邊說著，一邊挽起了衝鋒衣的袖子，眼神掃過桌上那一堆精緻卻冰冷的「科技狠活」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：
「看著這一桌子化學實驗，我是真沒什麼胃口。但這荒郊野嶺的，總不能讓大家餓著肚子下山吧？」
「你要幹什麼？」宋世遠瞪著他，「你想在這兒做飯？我這廚房可是全封閉無塵操作間，閒雜人等……」
「誰稀罕你那個無塵間。」
陸安嗤笑一聲，看都沒看那個充滿了科技感的玻璃廚房一眼。
他轉身，徑直走出了裝有中央空調的大廳，走進了外面那個依舊飄著細雨、並未被翻新的破敗庭院。
庭院的角落裡，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樹。
樹下，扔著一口長滿了青苔的石磨盤，旁邊還有一口幾十年前留下的土灶。
因為年久失修，土灶上已經長了幾根雜草，石磨盤也被雨水沖刷得斑駁陸離。
但在陸安眼裡，這才是這座宅子最有「味兒」的地方。
「陸安？」姜雲曦提著一盒兩塊錢的內酯豆腐跟了出來，有些發懵，「你不會是想……」
「借個火。」
陸安走到那口土灶前，熟練地清理掉裡面的雜草。然後彎下腰，從老槐樹下撿了一把乾燥的枯樹枝和落葉。
「咔嚓。」
打火機點燃了枯葉。
火苗舔舐著樹枝，發出「噼里啪啦」的脆響。
一縷青灰色的炊煙，在細雨中裊裊升起。
這股煙火氣，帶著木柴特有的焦香，瞬間衝散了屋裡那股甜膩的空氣清新劑味道，也衝散了那種令人窒息的「科技感」。
屋內的葉老腳步一頓。
他聞到了這股煙味。
這味道，讓他想起了幾十年前，自己在鄉下插隊時，那個滿是煙燻火燎卻無比真實的灶台。
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，轉身走到了廊檐下。
只見雨幕中。
那個年輕人並沒有理會周圍詫異的目光。
他走到庭院後方的那口古井旁。
「嘩啦——」
木桶入水，打破了井面的平靜。
陸安提著一桶清澈見底的山泉水走了回來。他先是用絲瓜絡將那個長滿青苔的石磨盤刷洗乾淨，露出了青石原本古樸的紋理。
然後，舀了一瓢清冽的泉水，倒進那口不知多少年沒用過的大鐵鍋里。
枯枝在灶膛里燃燒，映紅了他的臉龐。
鐵鍋里的水開始微微冒出熱氣。
石磨盤被雨水打濕，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沒有水晶燈，沒有紅地毯，沒有乾冰和液氮。
只有細雨、枯樹、老井、殘垣，還有那灶膛里跳動的、最原始的火焰。
「這……」
宋世遠追出來，看到這一幕，忍不住譏諷道：
「在那破石頭上做飯？也不嫌髒！葉老什麼身份，能吃這種路邊攤都不如的東西？」
葉老沒有理會宋世遠的聒噪。
他站在廊檐下，雙手背在身後，渾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興趣。
他看著那個站在石磨前的年輕人。
陸安此時已經撕開了那盒兩塊錢的內酯豆腐。
這塊豆腐白嫩、脆弱，稍微一碰就會碎。
他就這麼隨手將豆腐扣在了那塊粗糙的青石磨盤上。
雨絲飄落在他的發梢，也飄落在潔白的豆腐旁。
陸安抬起頭，衝著站在廊下的姜雲曦招了招手，笑容在火光中顯得格外燦爛且自信：
「姜總，看好了。」
「真正的文化，不需要水晶燈照著。」
「它就在這土裡，在這水裡，在這一日三餐的煙火氣里。」
說著。
他從腰間摸出了那把姜雲曦送的、刻著「曦」字的紫檀柄廚刀。
寒光一閃。
好戲，開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