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古宅里的「假古董」
翌日，上午十點。
西山古鎮遺址。
天空飄著細密的雨絲，遠處的青山被雲霧繚繞，若隱若現，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畫。
然而，當那輛掛著京A牌照的考斯特停在古鎮入口時，這幅水墨畫的意境瞬間被打破了。
「這也太……」
剛下車的姜雲曦，看著眼前的景象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原本應該是斷壁殘垣、長滿青苔的古鎮入口，此刻竟然鋪上了一層嶄新的、鮮紅色的迎賓地毯。
紅地毯一直延伸到古鎮深處，在這片灰白色的古建築群中顯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還沒癒合的傷疤。
而在那座保存最完好的「朱家老宅」門口，兩排穿著高開叉旗袍、畫著濃妝的禮儀小姐正瑟瑟發抖地站在雨中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。
「這就是宋世遠的『大手筆』？」
陸安穿著一身簡單的衝鋒衣，背著個雙肩包（裡面裝著挖野菜的鏟子），站在姜雲曦身邊，嘖嘖稱奇：
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這兒開了家『西山金碧輝煌KTV』呢。」
姜雲曦無奈地扶額：
「雖然俗，但……確實把葉老接進去了。你看，葉老的車已經停在那邊了。」
兩人順著紅地毯往裡走。
走進朱家老宅，那股「暴發戶」的氣息更加濃郁。
原本古樸的天井被鋼化玻璃封頂，裝上了中央空調，冷風呼呼地吹著。
那根有著幾百年歷史的金絲楠木房樑上，竟然掛著一盞巨大的、閃瞎人眼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。
古老的青磚地面被拋光大理石覆蓋，牆上掛著幾幅不知所謂的現代抽象畫。
整個老宅，被改造成了一個不中不洋、充滿了塑料奢華感的「私人會所」。
此時，大廳中央的紅木沙發上。
一位穿著唐裝、手裡盤著小葉紫檀手串的中年人，正滿面紅光地給一位老者倒茶。
「宋世遠。」姜雲曦低聲念出了那個名字。
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者，正是葉衛民，葉老。
葉老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，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此刻，他正端著茶杯，看著頭頂那盞晃眼的水晶燈，又看了看腳下反光的大理石，臉色鐵青，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。
但他礙於修養，並沒有當場發作，只是沉默不語。
「喲，姜總來了？」
宋世遠眼尖，看到了走進來的姜雲曦，立刻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來：
「怎麼沒帶團隊來？就帶了個……司機？」
他瞥了一眼陸安那身休閒打扮，眼神里滿是輕蔑。
「宋總好興致。」
姜雲曦深吸一口氣，保持著體面：
「把好好的清代老宅改成這樣，確實……別具一格。」
「這就叫『古今融合』嘛。」
宋世遠得意地轉動著手裡的珠子，對著葉老說道：
「葉老，您看。這老宅子雖然有歷史，但這濕氣太重，蟲子也多。我這就不同了，恆溫恆濕，還有新風系統。只有在這樣舒適的環境裡，咱們才能更好地品味傳統文化，您說是吧？」
葉老放下茶杯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：
「宋總確實……用心良苦。這地磚鋪得，連個落腳的泥土縫都沒留啊。」
宋世遠顯然沒聽出這話里的諷刺，反而以為是誇獎：
「那是！這可是義大利進口的大理石！防滑，乾淨！」
說著，他拍了拍手：
「葉老逛了一上午肯定累了。正好，我特意從國外請回來的米其林三星團隊，為您準備了一場別開生面的『茶歇』。」
「咱們一邊吃，一邊聊項目。」
隨著他話音落下，幾個穿著潔白廚師服的大廚推著餐車走了進來。
一瞬間，乾冰產生的白色煙霧在桌面上瀰漫開來，營造出一種所謂的「仙境」氛圍。
盤子極其精美，甚至比食物還要大好幾倍。
「葉老，您是文化人，講究『敬畏生命』。所以今天的宴席，全是素齋。」
宋世遠指著第一道菜，一臉驕傲地介紹道：
「這是我們用最新分子料理技術研發的——【深海之淚】。」
葉老低頭一看。
巨大的盤子中央，放著一勺黑乎乎的、圓滾滾的小顆粒，看起來像是魚子醬。
「這是用深海海藻膠，經過鈣化反應，模擬出的頂級鱘魚子醬口感。」宋世遠滔滔不絕，「既有魚子醬的爆破感，又絕對純素。科技與傳統的完美結合！」
接著是第二道。
「這是【雲霧刺身】。用魔芋和特製凝膠合成的三文魚片，紋理是用3D列印技術做上去的，配上液氮冷凍的醬油球……」
看著這一桌子冒著白煙、色彩鮮艷卻透著一股詭異光澤的菜餚。
葉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他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粒所謂的「素魚子醬」，放進嘴裡抿了一下。
一股濃濃的海藻膠味，混合著工業香精的咸腥味，瞬間在口腔里蔓延。
根本沒有食物的香氣，只有冰冷的、精確計算的化學口感。
「這就是……宋總理解的素齋？」
葉老放下了筷子，聲音里已經壓抑著怒火。
「不僅是素齋，更是藝術！」
宋世遠還在自我陶醉：
「現在的年輕人不懂，覺得吃素就是吃青菜豆腐。俗！太俗！我們要用高科技，把素食提升到奢侈品的高度！這才是文旅該有的檔次！」
就在這尷尬到令人窒息的氛圍中。
角落裡，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突兀的輕笑。
「噗……」
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了過去。
只見一直站在姜雲曦身後、毫無存在感的陸安，正盯著那盤還在冒煙的「魔芋三文魚」，忍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「你笑什麼？」宋世遠臉色一沉。
「抱歉，沒忍住。」
陸安擺了擺手，指著桌上那一堆瓶瓶罐罐和乾冰：
「宋總，您剛才說這是……吃飯？」
他走上前一步，隨手拿起那個所謂的「醬油球」聞了聞，然後一臉嫌棄地丟了回去：
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您這是把化學實驗室搬過來了呢。」
「這一桌子……海藻酸鈉、氯化鈣、食用色素、魔芋膠……」
陸安抬起頭，看著臉色鐵青的宋世遠，語氣誠懇地問道：
「宋總，您是打算讓葉老品味文化呢，還是打算給葉老補一堂初中化學課啊？」
此話一出，全場死寂。
姜雲曦心裡「咯噔」一下，但隨即，看著宋世遠那張像吃了蒼蠅一樣的臉，她心裡竟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。
而一直陰沉著臉的葉老，聽到這話，原本渾濁的眼睛裡，突然閃過一絲精光。
他轉過頭，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這個穿著衝鋒衣的年輕人。
西山古鎮遺址。
天空飄著細密的雨絲，遠處的青山被雲霧繚繞，若隱若現，宛如一幅天然的水墨畫。
然而，當那輛掛著京A牌照的考斯特停在古鎮入口時，這幅水墨畫的意境瞬間被打破了。
「這也太……」
剛下車的姜雲曦，看著眼前的景象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。
原本應該是斷壁殘垣、長滿青苔的古鎮入口，此刻竟然鋪上了一層嶄新的、鮮紅色的迎賓地毯。
紅地毯一直延伸到古鎮深處，在這片灰白色的古建築群中顯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還沒癒合的傷疤。
而在那座保存最完好的「朱家老宅」門口，兩排穿著高開叉旗袍、畫著濃妝的禮儀小姐正瑟瑟發抖地站在雨中，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假笑。
「這就是宋世遠的『大手筆』？」
陸安穿著一身簡單的衝鋒衣，背著個雙肩包（裡面裝著挖野菜的鏟子），站在姜雲曦身邊，嘖嘖稱奇：
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這兒開了家『西山金碧輝煌KTV』呢。」
姜雲曦無奈地扶額：
「雖然俗，但……確實把葉老接進去了。你看，葉老的車已經停在那邊了。」
兩人順著紅地毯往裡走。
走進朱家老宅，那股「暴發戶」的氣息更加濃郁。
原本古樸的天井被鋼化玻璃封頂，裝上了中央空調，冷風呼呼地吹著。
那根有著幾百年歷史的金絲楠木房樑上，竟然掛著一盞巨大的、閃瞎人眼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。
古老的青磚地面被拋光大理石覆蓋，牆上掛著幾幅不知所謂的現代抽象畫。
整個老宅，被改造成了一個不中不洋、充滿了塑料奢華感的「私人會所」。
此時，大廳中央的紅木沙發上。
一位穿著唐裝、手裡盤著小葉紫檀手串的中年人，正滿面紅光地給一位老者倒茶。
「宋世遠。」姜雲曦低聲念出了那個名字。
而坐在主位上的那位老者，正是葉衛民，葉老。
葉老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，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。
此刻，他正端著茶杯，看著頭頂那盞晃眼的水晶燈，又看了看腳下反光的大理石，臉色鐵青，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。
但他礙於修養，並沒有當場發作，只是沉默不語。
「喲，姜總來了？」
宋世遠眼尖，看到了走進來的姜雲曦，立刻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來：
「怎麼沒帶團隊來？就帶了個……司機？」
他瞥了一眼陸安那身休閒打扮，眼神里滿是輕蔑。
「宋總好興致。」
姜雲曦深吸一口氣，保持著體面：
「把好好的清代老宅改成這樣，確實……別具一格。」
「這就叫『古今融合』嘛。」
宋世遠得意地轉動著手裡的珠子，對著葉老說道：
「葉老，您看。這老宅子雖然有歷史，但這濕氣太重，蟲子也多。我這就不同了，恆溫恆濕，還有新風系統。只有在這樣舒適的環境裡，咱們才能更好地品味傳統文化，您說是吧？」
葉老放下茶杯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：
「宋總確實……用心良苦。這地磚鋪得，連個落腳的泥土縫都沒留啊。」
宋世遠顯然沒聽出這話里的諷刺，反而以為是誇獎：
「那是！這可是義大利進口的大理石！防滑，乾淨！」
說著，他拍了拍手：
「葉老逛了一上午肯定累了。正好，我特意從國外請回來的米其林三星團隊，為您準備了一場別開生面的『茶歇』。」
「咱們一邊吃，一邊聊項目。」
隨著他話音落下，幾個穿著潔白廚師服的大廚推著餐車走了進來。
一瞬間，乾冰產生的白色煙霧在桌面上瀰漫開來，營造出一種所謂的「仙境」氛圍。
盤子極其精美，甚至比食物還要大好幾倍。
「葉老，您是文化人，講究『敬畏生命』。所以今天的宴席，全是素齋。」
宋世遠指著第一道菜，一臉驕傲地介紹道：
「這是我們用最新分子料理技術研發的——【深海之淚】。」
葉老低頭一看。
巨大的盤子中央，放著一勺黑乎乎的、圓滾滾的小顆粒，看起來像是魚子醬。
「這是用深海海藻膠，經過鈣化反應，模擬出的頂級鱘魚子醬口感。」宋世遠滔滔不絕，「既有魚子醬的爆破感，又絕對純素。科技與傳統的完美結合！」
接著是第二道。
「這是【雲霧刺身】。用魔芋和特製凝膠合成的三文魚片，紋理是用3D列印技術做上去的，配上液氮冷凍的醬油球……」
看著這一桌子冒著白煙、色彩鮮艷卻透著一股詭異光澤的菜餚。
葉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他拿起筷子，夾了一粒所謂的「素魚子醬」，放進嘴裡抿了一下。
一股濃濃的海藻膠味，混合著工業香精的咸腥味，瞬間在口腔里蔓延。
根本沒有食物的香氣，只有冰冷的、精確計算的化學口感。
「這就是……宋總理解的素齋？」
葉老放下了筷子，聲音里已經壓抑著怒火。
「不僅是素齋，更是藝術！」
宋世遠還在自我陶醉：
「現在的年輕人不懂，覺得吃素就是吃青菜豆腐。俗！太俗！我們要用高科技，把素食提升到奢侈品的高度！這才是文旅該有的檔次！」
就在這尷尬到令人窒息的氛圍中。
角落裡，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突兀的輕笑。
「噗……」
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了過去。
只見一直站在姜雲曦身後、毫無存在感的陸安，正盯著那盤還在冒煙的「魔芋三文魚」，忍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「你笑什麼？」宋世遠臉色一沉。
「抱歉，沒忍住。」
陸安擺了擺手，指著桌上那一堆瓶瓶罐罐和乾冰：
「宋總，您剛才說這是……吃飯？」
他走上前一步，隨手拿起那個所謂的「醬油球」聞了聞，然後一臉嫌棄地丟了回去：
「不知道的，還以為您這是把化學實驗室搬過來了呢。」
「這一桌子……海藻酸鈉、氯化鈣、食用色素、魔芋膠……」
陸安抬起頭，看著臉色鐵青的宋世遠，語氣誠懇地問道：
「宋總，您是打算讓葉老品味文化呢，還是打算給葉老補一堂初中化學課啊？」
此話一出，全場死寂。
姜雲曦心裡「咯噔」一下，但隨即，看著宋世遠那張像吃了蒼蠅一樣的臉，她心裡竟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。
而一直陰沉著臉的葉老，聽到這話，原本渾濁的眼睛裡，突然閃過一絲精光。
他轉過頭，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這個穿著衝鋒衣的年輕人。